赵雪烟离开之后,顾金玉整个人都陷入了无限的愧疚之中,脑海中不断的回忆起昔日种种,她初来时睁开眼就看到了皱着眉头的江扶莺,虽然那时候她并不喜欢自己,可严重的担忧却不是假的,她差点死在赵雪烟手中之时,也是江扶莺背着她一路回到苍梧郡城......
顾金玉无力的蹲在地上抱膝痛哭,她什么都做不到还一次次连累别人,拳头不够硬,连使用法器的本事也不如别人快,明明已经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了,除了会画符箓其他一点长进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天黑了又明亮,直到一双青靴落入了顾金玉的眼中。
她仰起头看着停在自己身前的人。
江扶莺已经许多日不曾合眼,此时双眼通红的看着顾金玉,连周身的气息都带着一丝寒气。
“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
顾金玉缓缓站起身子,眼中已经没了眼泪但却布满红色的血丝。
江扶莺伸手把人抱入怀中,哑声道:“对不起。”
顾金玉心痛的闭上眼睛,颤声道:“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死了便死了,何必赌上此生的道途去寻我,值得吗。”
江扶莺一字一句道:“我这辈子心中从未渴望得到过什么,顾金玉,我醒来时便觉得,好不容有个人填补我几百年来的内心,我不能就这么失去你,道途又如何,那些都不重要。”
顾金玉强忍着心脏的绞痛,说道:“你的情劫没过,却又为了我伤损元神,掌门师姐告诉我,元神损伤是不可逆的,我不值得你为了我这么做。”
江扶莺又把她拥紧了一些:“我说了,那些都不重要。”
顾金玉狠心把她推开,背对着她走到外面,一只手扶着栏杆痛苦的咽下喉间苦楚,眼泪从脸颊划过,她抬手擦了一下,沉声道:“重要!情爱在道途面前,那简直就是不堪一提,我知晓师姐当初是为了我的安危才在我体内种下印记,如今倒是不必了,我顾金玉不想与魔族之人有任何沾染,前辈待我......是极好的,至少她能保全我性命。”
江扶莺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顾金玉闭了闭眼,厉声道:“夺舍姜岚月的人是合欢宗的宗主,师姐应当是听闻过柳竹枳这个名字,我只想好好的活着,你曾说我贪生怕死,这一点倒是没有说错,我并无长处,过去就当师姐你看走眼了吧。”
江扶莺怔怔的看着她良久,突然又嗤笑一声,问道:“在梦诀大陆的那些誓言,你说生生世世,不负,不欺,真诚对待我,难道那些都是假的吗?!”
顾金玉咽下泪水,语气坚定道:“那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不然我为何要以身入梦都不愿意堂堂正正的与你双修?”
江扶莺失声大笑:“难怪,哈哈哈哈哈哈——”
顾金玉生怕江扶莺不够果断,转身面对着她,抬起脖子道:“我脖子上的痕迹,师姐可是看清楚了,我同柳竹枳前辈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江扶莺身形一震,看到那两道红色的印子,怒急攻心的“噗”出一口鲜血。
江扶莺并不知道,那两道痕迹是被晏南絮掐的,险些让顾金玉断气的痕迹,可她却真的相信了这是亲密过后才有的样子,映到眼中刺眼极了,犹如梦境之中,顾金玉俏皮的在她脖子留下的痕迹,满脸得意道:“这是我占有师姐的印记,谁也不能跟我抢走你。”
原来那些听起来那么真挚的言语也能做得了假吗?
真是可笑!
顾金玉躲在袖子中的手颤了颤,她此刻绝不能心软。
可她没想到的是,江扶莺突然唤出太玄剑,冷声道:“是吗?那我便杀了她!”
顾金玉当下一惊上前一步想阻止,被江扶莺拂手打了回去:“我与你结姻缘契在先,凭什么让她捷足登先?”
哪怕江扶莺元神受损,以古金玉目前的修为还是无法比拟,被江扶莺重重的打到地上,再爬起来之时,江扶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顾金玉失魂落魄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她不担心江扶莺打不过柳竹枳,只害怕有晏南絮在,以晏南絮的的脾性不知道会不会下狠手。
“师叔。”叶霜霜不知何时出现在此。
顾金玉抬手轻轻擦了擦已经被风干的泪水,哑声道:“又是掌门师姐叫你来的?”
叶霜霜不似以往那般唯唯诺诺,朝顾金玉走近了几步,淡淡道:“师叔已经知道了师尊身上留着魔族的血脉。”
顾金玉淡淡瞥了她一眼,神情变得有些严肃,说道:“那又如何,难道你还想杀师证道不成?”
叶霜霜毕恭毕敬的作揖道:“弟子不敢,弟子今日前来便是想告诉师叔,若想让师尊恢复元神尚还有一个法子,就看师叔如何打算了。”
顾金玉还没从江扶莺提剑去寻柳竹枳的事回过神,恍恍惚惚之间,又听到叶霜霜说出了这些天以来她最想听到的一句话,登时不由的颤声道:“掌门说过,此事已然不可逆。”
叶霜霜道:“可师尊身上流着魔族的血,自是和我们有所不同,若是用魔族的灵气说不定还有一丝转圜的机会。”
顾金玉皱眉看着面前的弟子,几年前此人性格木讷,此刻却全然变了一个人,可叶霜霜是江扶莺的弟子,忠心不知真假,若是真有法子帮助江扶莺恢复元神,那她也未尝不可一试。
“继续说下去。”
“是。”叶霜霜毕恭毕敬道:“此事是弟子偶然在古籍中翻阅到,师叔若是不信可亲自前往藏书阁一阅,在第五层楼的南阁书海中,最上面的第一卷就是。”
此事关系重大,顾金玉必然是要前往亲自确认的,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叶霜霜缓缓站直身子,脸上的温意倘然无存。
已经消失了许久的朱蔓青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她会相信吗?”
叶霜霜:“我并没有说谎,师叔有何理由不信?”
朱蔓青厌恶道:“可她贪生怕死,我不相信她会为了师尊去涉险。”
叶霜霜看着她笑道:“师姐不必担心,她会去魔域的。”
朱蔓青冷哼一声:“那便最好不过了。”
顾金玉踏入藏书阁第五层时,赵雪烟手中正捧着一张卷轴,她头也没抬,淡淡道:“我知晓你会来的,只不过你要想清楚了,即便是你愿意以身涉险,可扶莺师妹自小痛恨自己的母亲,她不一定会接受。”
顾金玉扯起嘴角,苦笑道:“世事无常,成住坏空,危险又如何,我偏要去走这一趟深水。”
赵雪烟抬头看着她,缓缓道:“起初我怀有私心,不想让你去冒险,只想让你平安的突破化神境界去帮我寻找婉婉的转生,我换位思考了一夜又觉得,真爱应当是能阻挡万难的,扶莺师妹的六劫只差最后一劫,偏偏最后一劫却毁了道途,她自小六亲无靠,孤寂了几百年,她好不容易动一次心,若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她该有个好的结果的。”
她把卷轴拂了过去,落到了顾金玉身前,继续道:“她身怀魔族血脉,魔域中的的圣物金鸾花,以花蕊为药引,兴许能让扶莺师妹的元神有所恢复,不过金鸾花有花魂,只有以魔界主人的血液滋养才会开花,你要拿到北怵的血去浇才能取到花蕊,你不是北怵的对手,就连师尊来了,都不一定打得过她。”
赵雪烟口中的师尊便是杜之容,顾金玉曾在柳竹枳的记忆中见过此人一次。
顾金玉把卷轴放回了原处,面色沉静道:“无论生死我都要去试一试,我已经走错了一步,这次不会再逃避了。”
赵雪烟不再多加劝阻:“人各有命,随你了,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洛书谷的长老沈归子亲自来找我讨了个情面,我身为九星谷的掌门也不好拂他面子,暂时先答应下来了,虽说是一件小事,不过还得看你自己愿不愿意去见见沈宁。”
顾金玉想起她和沈宁初见时是在苍梧郡城,后来在幻境中也有过几面之缘,也是唯一一个对自己还算很尊敬的一个小辈。
“好。”
赵雪烟道:“几年前她几乎隔一个月就要来寻你,我以为过阵子她就死了这条心思,真没想到她内心如此坚韧,清含师妹一开始也只是把她当做小孩子家家的玩闹,如今也已经被她烦得险些走火入魔。”
顾金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只好点了点头,她现在只担心江扶莺和晏南絮不要打起来了,至于柳竹枳她是不怎么担心的,虽然这位前辈行事总是让人琢磨不透,可到底是个经事沉稳的人,希望她能劝得住晏南絮那个疯子吧。
顾金玉再次见到沈宁时,沈宁正伏在案台上皱着眉头研究棋盘。
苏清含悠哉的茗品,时而笑道:“怎么样,一桃杀三士,如何?”
沈宁抬头看着苏清含,瘪嘴道:“我要悔棋!”
说着便要伸手去拿回落下的旗子,苏清含赶忙压住她的手,说道:“说好的落子无悔的啊,不准悔棋。”
顾金玉见此,苦涩一笑,又随即整理好神情后走至二人身旁,这便是师姐说的差点走火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