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皎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 京都的风有些冷,吹得他脸颊发疼,于是他进旁边的商场买了顶绒帽戴上, 帽子是今年流行的款式, 最顶端两个角自然地掐出了两只猫耳。
下面还有两只球可以捏。
他捏着球玩,不知不觉逛到了延盛大楼门前, 临近夜晚,整个大厦灯火通明,楼内人影忙碌来去匆匆, 江皎抬头望了望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顶端, 对沈述的恢宏事业和领导能力又有了实感。
这种人无爱一身轻。
有爱就发神经。
“嗯?小江总。”
江皎正准备转身离开, 听见熟悉的声音叫想当做没听见,但已经来不及了, 西装革履能力超强的顶级助理, 刚刚还木着脸行色匆匆往大厦内走,这会儿“哗”地一下就挡在他面前扬起了礼貌尊敬的笑。
“小江总过来视察?”
江皎:“没, 看看。”
助理道:“我带您看?”说着手已经伸向大厦厅内做起了指示,江皎看他这张“交给我您放心”的脸, 就知道这助理已经在三秒内给沈述通知到位了。
沈述的超强特助#
“沈董还在开会, 我先带您去休息室, ”助理在前方引路,利落按下电梯,温声问:“小江总想吃点什么?”
江皎眯起眸笑:“帝王蟹, 满汉全席。”
林越:“……”
“可以,但要等些时间。”
林越问:“奶茶要不要?”
“开玩笑的。”江皎和这个助理还算熟悉,逗逗这个曾经被他“折磨”过的人机很开心,后背的头发扎得有点痒, 他下意识摸了摸脑后,却摸了一个空,愣了一下才收回手。
“小江总的发尾染很好看,”特助智商高情商也高,说话做事都漂亮,之前看小少爷办得一塌糊涂的合作也能闭着眼睛夸出口,何况一个头发?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帽子挺可爱的。”
“这个拼色今年很流行。”
江皎不懂拼色,但特助不愧是特助,光是引他走路电梯上行的这段时间,连接最高层办公室的休息间已经摆满了招待他的零食茶点,江皎刚脱了外套坐下去,林越点的各种口味的奶茶也到了。
林越将吸管插好,轻轻推到江皎面前:“小江总慢用。”
江皎接过奶茶,温热透过纸杯传到掌心,他咬着吸管,目光落在休息室巨大的落地窗外,从这个高度俯瞰,京都的夜景尽收眼底,商业圈霓虹交织闪烁,而这一切都在沈述的脚下。
“沈董的会议大概还有二十分钟结束。”林越看了眼腕表,声音恰到好处地打破寂静:“需要我为您准备平板看看玩玩游戏吗?或者看部电影?”
“不用。”江皎摇头,脑袋顶上两只掐出来的三角猫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林越弯起眼睛笑了笑。
助理安排好所有东西后转身离开,江皎一点儿也不亏待自己,把所有好吃的都尝了几口,直到饱了才把帽子拉到眼睛下当眼罩,拽了一边沈述用的毯子懒洋洋地躺倒。
“嗡嗡。”
门外密码锁的开启声音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有力,江皎不用抬头看就知道是谁——这种稳重又不失压迫的步伐,除了沈述没有别人。
“有床不睡,”沈述走进来就见江皎歪着缩在沙发上,那条毯子轻飘飘挂在腰间,他走近两步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才注意到少年遮住上半张脸的帽子。
或许只有把一个人的眼睛完全遮住,才能真正看透他的情绪,江皎很爱笑,高兴了笑生气了能气笑,当恶魔的时候得意地笑,不爽了就挑衅地嗤两声,眼睛大部分时候都是弯弯的。
但现在沈述觉得他在烦。
脑袋歪在沙发抱枕上,唇角微微拉直抿着,精致的鼻梁从帽檐下探出,少年怀里还抱着一只圆柱形的咖色抱枕,听见声音也闭着嘴巴不说话。
烦什么呢?
……烦他吧。
那点儿因为江皎来找他的喜悦刚升上来就被冷水浇了个干净,沈述屈身半跪在沙发边,伸手轻轻地捏了捏江皎脸颊:“怎么了?跟daddy说说?”
烦他了,要骂他,和网友对喷没干过,玩得不爽,游戏连跪,觉得无聊没意思,或者又有什么出格的想法即将开始闹腾,沈述把所有可能性猜了一水儿,心里打好了哄小孩的草稿。
刚抬起眼,定神一看才发现江皎那截发尾没了,只留下一点颜色坠在脑袋后面,从耳朵后面探出来,沈述轻轻蹙了蹙眉。
“我生气了。”江皎淡淡说。
顺手把帽檐又往下拽了拽,只留下了漂亮的嘴唇和尖尖的下巴,有种再往下拉拉戳两个洞就能去当劫匪的既视感。
沈述没想到他会得到这么一个回答,看着江皎刚才的动作,想把帽子弄上去,少年一个转身面朝沙发背,又低声闷闷抱怨了一遍:“daddy,我真的生气了。”
沈述问:“怎么了?生什么气?”
江皎:“你不陪我。”
沈述:“……?”
“不是你说让daddy多上点班吗?”
“嘁,”江皎闷在帽子底下哼哼笑了两声,更加努力地把自己缩成了冬眠版小蛇:“这会儿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任何事不都是沈述自己决定吗?独裁统治者装什么?
沈述也笑了:“倒打一耙。”
江皎不可置信地扭头:“你凶我。”
眼前一片黑暗,江皎这才发现自己还没把帽子撸上去,一只温热的手捏住帽檐往上卷了卷,露出了他的鼻梁,江皎扬起下巴等着沈述伺候他,男人的动作却停了。
眼前依旧没有光亮。
“daddy?”
温热手掌托起他的后脑勺,江皎察觉到沈述轻轻地在他嘴唇上嘬了一口,然后第二口轻轻地抵开了唇瓣,第三口……第三口还没落下来,江皎适时开口,他道:“daddy要是这么忙,就叫他出来陪我玩。”
沈述低头看小猫:“谁?”
江皎道:“就是他,你知道。”
少年伸手把帽子撸掉,露出了眼睛,沈述没什么好脸色,但语气依旧平稳,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他平静开口:“绕了这么一大圈,就想说这个?想要他陪你?”
江皎扯住他的领带:“不行么?”
沈述道:“daddy陪你。”
江皎抿嘴巴:“你很忙。”
沈述没生气,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想说他不是一直都很忙的,是因为江皎嫌他烦他,他才会每天上班出门,只在有限的相处时间里争取好好相处的机会。
他掌控,他去爱是不行的。
江皎不吃这套。
他不是一直都很忙,他只是一直都没意思而已,沈述平静地摸摸小孩的脸颊,心里倒没什么情绪,坚持道:“daddy陪你。”
“……”
江皎眯起眸嗤笑,“啪”地一下把沈述的手拍走:“你之前不是还说会和我商量着来吗?”
沈述:“我什么时候说了?”
……哦,沈述确实没说所有事都跟他商量着来,只是在他的头发上稍稍妥协了一下,江皎原本留着那缕毛只是新鲜感,沈述越强迫他剪他就越要闹,只是今天自己觉得不舒服剪掉了。
他确实没这么说。
江皎反应过来,翻身爬起来穿鞋子,沈述从始至终都没生气,即使江皎在他面前要另一个人陪他,他也没多大情绪起伏,反而是江皎这个来搞事的恶魔先被气走了。
“林越,送小江总回。”
沈述吩咐好,手指紧握成拳,他在落地窗前看着延盛大厦门口,没过七八分钟少年就走了出去,身后跟着脚步匆匆的林越。
江皎刺激人没成功。
自己反而给自己气到了,想了想觉得不够本,于是骤然停下脚步,身后的林越差点儿撞上来,赶忙急刹车:“小江总?”
江皎回头。
林越问:“要回去吗?”
当然不,少年眯起眸看向顶楼落地窗,成功看见了一个身影矗立,江皎仰起头,朝着落地窗比了个叛逆的中指,他知道沈述在看着他。
“……”
沈述无意识地笑了笑。
他按住自己不受控发抖的手,从桌上拿了江皎没喝完的奶茶走到一旁的柜子前,伸手拿了瓶撕掉标签的药出来,混着甜到有点发腻的味道咽下药片。
“是您情绪的问题,沈董。”
“也有之前药物的客观原因,就像人格分裂的副人格会在主人格难过时出来顶替一样,它判断主人格承受不了,或者精神不正常,就会脱离身躯自主行动。”
“……”
“但我承受得了。”
“是他背叛我,要取代我。”
“……”
“最快最有效的办法?……吃药吧,稳住情绪,抗焦虑抗抑郁的药物,直到它长时间无法脱离您的身躯,自我沉眠。”
“会消失吗?”
“这……不清楚。”
……
“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出来的。”
沈述又倒出来几颗药吞下去,双手按在桌面上感受情绪流逝,除了爱其余所有只剩下麻木,他不受控制地拿起那杯奶茶,磨砂质感的杯子上似乎还停留着爱人的温度,吸管上有很明显的,江皎小尖牙咬出来的痕迹。
江皎确实爱咬东西。
吸管也咬,牙刷也咬。
他也要咬。
沈述看着吸管,放入口中顺着那两个小痕迹轻轻地咬了一下,几分钟后他把杯子放下去,收拾好衣服去开下一场会。
……
“小少爷回来啦?”
江皎无功而返,进家门就想给沈述来一个比格拆家,让他知道什么叫魔童降世,做饭的阿姨拿着铲子探出头来,笑眯眯招呼道:“今天下午发来一个快递,我看名字是小少爷的,给您放茶几旁边了。”
“晚上想吃什么?”
江皎熄火了:“晚上不吃。”
阿姨问:“沈老板不回来?”
江皎:“他死外面了。”
“……哦。”
老板和小少爷又闹脾气了。
快递是应勿云发来的一些道具,江皎拆开看了看,有一面椭圆形看起来像古董的镜子,有几张空白的符纸,还有一些桃木制的小玩意之类,整整齐齐放着,最底下一封信说明了道具用法。
他看了眼放到了柜子里。
晚上沈述还是回去了,夜晚的京都下起了薄薄的雪,落地成水,他带着一身寒气走进客厅,停了片刻才抬步走向主卧。
“咔嚓。”
门被轻轻打开,又合上重新归于昏暗,床上蜷着一个睡着的鼓包,沈述缓缓走过去,站在床边,沉默地看了少年片刻。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阴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邃的痕迹,让那双本就难以看透的眼睛更显得晦暗不明。
江皎没砸东西,没像从前那样摸着柜里里的陈列品就摔,沈述提前约好的装修没了任何用处,他俯下身,屏住呼吸静悄悄地在江皎脸颊边吻了一下,少年似有所感,攥着被子动了动,眉心微微拧起来。
沈述直起身,心脏沉闷。
……这一切都糟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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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