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妄三两步冲出食堂, 目光急切地寻找,很快锁定了前方不远处那个永远挺拔坚韧的背影,午后的阳光将季观白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走得不快, 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冷。
周围的学生下意识避开。
只有裴妄把手擦干净快步追了上去,在即将撞到季观白的后背时又立刻刹住, 走在他身后微微低头,保持着多半步的距离:“我让人把午餐送到办公室了,学长, 看在你教过我的份上, 我请学长吃顿饭, 不过分吧?”
季观白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
裴妄没得到回应, 喉咙里那些准备好的话没了用处, 他又往前追了半步,几乎是和季观白并排了,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薄荷气息。
半个月前他可以抱着闻。
现在只能偷偷闻。
多少还是叫人有点儿难过的。
裴妄的指尖在身侧蜷了蜷,又松开, 他横跨一步拦在了季观白面前, 午后阳光被他高大的身影切断半截, 阴影落在了季观白脸上,裴妄看着这张脸,心脏漏跳一拍:“学长没必要总是这么无视我, 我又不会做什么。”
“一顿饭而已,下午还有训练课程,”裴妄低眸示弱,声音放缓了一点儿:“我看着学长吃完就滚, 保证不烦你。”
这个保证可信度为0。
季观白智商降到负数都不会信。
“让开。”季观白道。
裴妄:“不让。”
季观白眉尾轻轻下压,冰蓝色的眼眸里凝起寒霜,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冷冷地看着裴妄,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叫这个被季观白亲手揍过的alpha倍感压力。
“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季观白有点烦,他最烦的就是裴妄这个人他其实是不受控的,哪怕他表面上表现得挺乖,他的目光在alpha脸上停留片刻,极轻地笑了一声:“怎么?学长陪你玩玩?”
一个罕见的S级alpha,一个学生会会长,两个校园风云人物站在主干道上,莫名其妙地对视互相挡路,这已经引起了路过学生的注意,他们绕开这块地方,小声地窃窃私语。
裴妄目光扫过去,吓退了大半。
“玩玩也行啊,”裴妄扯起嘴角,笑容里带着点混不吝的痞气,却没多少真心实意,他声音压低了:“学长想怎么玩?当众罚我?”
季观白眯起眸,裴妄看见他的眼睫微微上挑了一瞬,模糊的阴影在眼睑下方跳动着,像形状奇特的蝴蝶:“学长怕把你揍哭。”
“怎么会?学长太小看我了。”
alpha不会被揍哭的。
至少裴妄觉得他不会被揍哭。
但看着他的学长冰冷的样子,裴妄又记起:他其实已经想哭很多回了。
追到季观白的时候他激动地想哭,但为了不让学长觉得他是个软弱的、幼稚的、不能保护他的alpha,裴妄硬生生忍住了。
发觉季观白可能和其他alpha有微妙联系,听闻那些传言,被莫名其妙甩掉分手,季观白又懒得理他的时候,裴妄也想哭,他拼命克制,拼命去记住这种心绞的感觉,他的眼泪依旧没有落下去。
是他不够乖,不够听话?
是他挣的钱不够多?
还是因为季观白其实更喜欢Omega ?
裴妄不知道。
季观白没再说话,只是侧身绕过了他,裴妄心头一跳刚想阻拦,却发现季观白改变了方向,不再是西边的训练场,他朝着学生会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
这是……答应了?!
裴妄来不及回味季观白的声音,他愣了一秒立刻迈步跟上,这回他走在了季观白身侧,半步不落,屏住呼吸偷偷摸摸地用手指蹭了蹭青年的衣袖,所有压抑一瞬间烟消云散。
季观白没理会他的小动作。
于是裴妄又碰了一下。
季观白反手掐住他的手指向后翻折,裴妄以为自己会听到骨头错位的声音,下一秒那只手缓缓松开,裴妄稍有点儿意兴阑珊,但是也不敢再多碰了。
这会儿午休时间还没结束,大多数学生都在吃饭睡觉打游戏,整栋办公楼里十分安静,季观白打开办公室的门,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送来的午餐,木质盒子,看logo是他常订的那家。
“进来。”
裴妄跟进去,反手锁上了门。
沙发前的桌子上摆放着几个精致的木质餐盒,盖子紧扣着,季观白脱掉制服外套,挂在了一旁的架子上,露出内里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灰色皮带压衬衫尾部,掐得他腰身很细。
裴妄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餐盒打开。”季观白拿湿纸巾擦手,仔仔细细地清理指节每一寸,一边命令裴妄,声音没什么起伏。
裴妄收回目光立刻上前,俯身把几个木盒打开,取掉底层的保温器,按照记忆里季观白吃饭的习惯摆放好,这几道菜都是餐厅专门为特殊会员单独备的,品质好口味也好。
“筷子。”
裴妄把餐具递过去。
季观白坐在沙发上垂眸开始进餐,可能是从小家族教养的缘故,他吃得很安静,吃相很好,慢条斯理,咀嚼无声,冰蓝色的眼眸垂着,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完全看不出情绪。
但裴妄知道他有点高兴了。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会让季观白委屈自己?
心里压着疑问,裴妄强迫自己的视线从青年指尖移开,几秒钟后又忍不住盯着季观白的嘴唇看,办公室里只剩下极其轻微的餐具碰撞声。
季观白吃得不多,他挑两三样菜吃了几口,没过多久就放下了筷子:“可以了?你看完了。”
意思是:你可以滚了。
“学长吃得太少了,就这么点儿,”裴妄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嗓音有点儿哑:“是不是这回做得不合胃口?我明天换一家试试?”
季观白:“?”
谁和他约明天了?
虽然早就知道裴妄那个保证没什么可信度,但季观白还是为他的不要脸惊叹,他起身正想开口把裴妄赶走,下一秒大只alpha猛地扑到了他身上,硬生生把季观白起身的动作压了回去。
“学长。”
“这就是你说的不会做什么?”
季观白忍了忍:“起来。”
裴妄双膝跪地,用力搂着季观白劲瘦腰身,拼命把自己往青年怀里埋,他咬着牙低声道:“……哥哥,揍我吧,你打死我。”
打死他也不用想了。
季观白掐住他的脸抬起来,两双不同颜色的眼睛对视,青年言语冰冷无情:“裴妄,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吗?我们已经分手了。”
“你现在在做什么?”
季观白道:“威胁我?还是强迫我?”
裴妄被掐着脸,下颌骨生疼,来自季观白的疼痛总是让他更敏感一点儿,他艰难地笑了笑:“我在求你,学长。陪我玩玩吧?嗯?时间还早,不会耽误学长的课程,求你了。”
季观白:“很难相信你,学弟。”
裴妄道:“这回是真的,我发誓。”
他的随口发誓和保证季观白从来都不信,裴妄其实和其他所有alpha没什么不同,他们是信息素和暴力驱使的物种,alpha想要某个人或某样东西,就会死死盯着,贪婪、垂涎、渴望,一触即发。
克制他十分困难。
这是alpha天生的基因问题,尤其对于高等级的A来说,彻底压制他就像把一枚不可拆卸的炸弹改造成百分百安全的玩具球那么难,显然裴妄是其中的佼佼者。
季观白沉默片刻,他刚松了松手,alpha的脸就主动追寻了上来,把下巴轻轻搁在了他的掌心里,扮演着乖巧大狗,拨开那层听话的皮,底下是只野兽。
“来,舔干净。”
玉白指尖贴在唇角,裴妄盯着季观白的眼睛,下意识含住了青年两根手指,薄荷味涌入喉咙,他急不可耐地追寻,深入,喉咙里不断发出低哼声,目光却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季观白哪怕一秒。
他实在太想季观白了。
所以有这么一次遇见又没被赶走的机会,就要死死地抓住,拼命地想要讨回来曾经他们还恋爱时的那些感觉。
“唔……”
“玩好了么?”季观白没等裴妄回答,骤然收回手,漫不经心地从纸盒里抽了张纸巾擦拭:“再强调一遍,我们已经分手了,记住没?”
裴妄心口发堵:“记住了。”
季观白拍了拍他的脸颊:“好孩子。”他难得给了裴妄一个浅淡的笑容。
最近学校将要办年度比赛,季观白作为学生会会长几乎忙得连休息时间都要压缩,但某个人每天偷摸来给他送饭,季观白因此也省了去食堂的时间。
季观白看完学生名单信息和比赛计划报告,忍不住低头拧了拧眉心,把那批文件“啪”地甩在了桌子上,声音震得旁边的几个干事抖了抖。
“名单是怎么分类的?”
“性别?年级?还是按你的心情分?”
“……”
“这份报告……”
“从哪页开始是人写的?”
“……”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只有季观白冰冷的声线在空气中回荡,几个干事大气不敢出,低着头承受着会长的怒火。
但会长骂归骂,犯错后的指示往往果断、干脆、明确,能在学生会当干事的人当然也不是吃干饭的,季观白稍微点了两句他们就能理解,总算不会把他气死。
季观白下午四点钟还要带一节训练课,他喝了两口茶,翻看课表发现好巧不巧是裴妄那个班级,是一场枪械武器教导课程,实训,主教是一个姓叶的教官,副教是他。
训练场内已经有不少学生在热身,有人看到季观白进来,喧闹声瞬间低了下去,纷纷恭恭敬敬地打招呼:“会长好。”
事实证明,长时间没有上过一位严厉老师的课,时间并不能证明他们这些学生就真的不会怕了。
“你们好。”
季观白径直走向场地前方,开始进行课前准备和器械检查,完全忽视了场上来自alpha的热切目光,八卦学生的眼神在前方会长和角落裴妄的身上来回转,表情多少有点儿微妙。
#带教老师是我的前男友
#被甩了可以趁训练报复吗?
#老师和学生打架是不是不用上课了?
看学长把自己这么大个alpha当空气,裴妄也不在意,他脱了训练服外套扔到一边,只留内里的黑色背心,自顾自地找了个长凳坐下,目光紧紧追随着季观白的身影。
学长今天也穿了训练服,看着十分合身,依旧是规规整整穿着,连扣子都扣到最上面一颗,冰冷禁欲不近人情,金属扣腰带掐出腰身弧度,长靴包裹着那截看起来很有力量的小腿,冰蓝发丝自然地拢着层模糊光晕。
他看得太过投入,连身边什么时候坐了个人都没察觉。
“啧,看什么看呢?”
带着戏谑的熟悉声音在耳边响起,裴妄一听就知道是谁:“别人是望夫石,天天盼着放假找对象吃喝玩乐,你是望前夫石,在学校天天看,哦不对,望前男友石。”
裴妄:“滚,你没话说了?”
周临道:“你光看能看复合怎么?”
“缝上你自己的嘴。”裴妄没好气地低骂,不想耽误时间和这个朋友计较,视线一秒都不肯从季观白身上离开。
周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摸着下巴“啧啧”摇头:“我说裴哥,之前你追的时候我就说了,季会长可不是能轻易追到的人,没想到你真追到了……现在分手,全校都知道你被会长吃得死死的……”
“论坛上都说你……”周临顿了顿,没敢把“舔狗”和“恋爱脑”两个词说出来:“都说你情深义重。”
“你那些追随者心都碎了。”
裴妄咬牙:“谁踏马管他们?”
周临:“所以你们为什么分手?我特好奇,你惹到会长了?对会长做什么不好的事了?”
“……”
裴妄:“……不知道。”
季观白就是莫名其妙不要他了。
他想了很久,好像没发现自己有什么必分手的错,季观白命令吩咐他都听,做任务挣来的钱放在共卡里给季观白随便用,季观白所有的习惯他都知道,照顾这么一个挑剔贵气的爱人得心应手。
他确实不知道为什么。
距离开课还有一段时间,周临看着前方站立的青年,就看这一会儿也能大概知道为什么裴妄穷追不舍——这张脸这个实力,天王老子来了都舍不了,要他他也舍不得。
“嘶……”
他想了想,试探着猜测:“会不会是你易感期发作,无意识吓到会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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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裴妄:你知道吗?我家会长特别好特别漂亮,你真的知道?你知道你就完了!老子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