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机场外面, 叶薇去取行李箱。
秦澜下了车,老远看见郁金棠拉着箱子往里走,旁边亦步亦趋跟着一个高中生小屁孩。
“剧组已经到了, 正在过安检。”小青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帮忙拿着箱子:“秦姐秦姐, 看什么呢?”
秦澜抬了抬下巴:“在看小朋友给郁乖乖送机。”
郁金棠走得大步流星, 吕西个子矮, 要小跑才能跟上。
“郁姐也太不解风情了。”小青指指点点:“怎么走那么快啊?吕西应该是喜欢她的吧?”
秦澜回头盯了她一眼, 小青立马不吱声了。
两个裹得看不见一点皮肤的女人过了安检,一行人随即登上飞机。
郁金棠四仰八叉地窝在椅子里, 抓住最后一点时间玩手机。
冯曼红的舱门关着, 应该在休息。
“哟, 打发走那个小朋友了?”秦澜哼笑着从后面勒住她的脖子:“我们郁乖乖还真是除了脸长得乖, 其他哪里都跟乖不沾边啊。”
“那当然了,毕竟我暗恋的一直是秦姐啊。”郁金棠张口就来。
秦澜果然立马松开了手,还往江烟那边使劲靠了靠。
江烟顿了顿,不动声色地说道:“郁导你进去的时候, 吕西好像哭了。”
郁金棠脸瘫了:“你们这是在以多欺少。”
广播响起:“尊敬的各位旅客,欢迎登机。为了保障飞行安全,严禁携带易燃、易爆……”
郁金棠转头:“老秦, 快下去。”
秦澜:“?”
郁金棠:“人家不让携带易燃易爆物品乘坐。”
秦澜面目狰狞地扑了过来:“我现在就把你炸死!”
郁金棠眼疾手快拉上舱门。秦澜扑了个空,恨恨地锤了两下:“……交闪不杀。”
江烟:“追不上就直说。”
秦澜回头瞪她,江烟从善如流把嘴闭上了。
秦澜订的是两个连座的位置,可以打开变成双人床:“要不要再睡一会?”
“那我今天晚上就别想睡觉了。”江烟笑道。
“你现在不睡难道晚上就能睡着了吗?”秦澜问道。
“够呛。”江烟有点小小的懊恼:“下午睡得太久了……”
“那就再睡一会儿。”
她记得江烟和她住的那几天精神状态都很好, 自己在旁边她应该能睡得好一点。
小青套好一次性床品:“老师们来吧。”
江烟犹豫片刻就躺下了。秦澜关上舱门, 继续播放下午的助眠歌单。
灯关着, 她没什么事可做, 于是也躺在旁边闭目养神。
“秦老师。”
过了好一会儿,江烟突然开口唤道。
“怎么了?”秦澜正在想事情,闻言应声。
“有点冷。”
秦澜打开舱门:“帮我再拿条毯子。”
空乘拿来毯子,秦澜盖在江烟的被子上:“现在呢?”
江烟沉默了。
秦澜默认她不冷了,又躺回去了。
江烟叹了口气:“秦老师的脑回路是一条直线不带拐弯。”
“?”
不等她说话,江烟就在被子里挪了过来,轻轻拱进她怀里:“在床上说冷一般是要抱着睡的意思。”
秦澜莫名其妙:“你现在不是不愿意肢体接触吗?”
“可我睡不着。”江烟闷闷地说道:“下午睡得好舒服,我还想再来一次。”
“我好久都没睡得这么好过了。”隔了一会儿,她又说道。
秦澜认命地闭上了嘴,感觉自己最近越来越不会拒绝江烟了。
江烟好乖好可爱,让人好想亲一亲啊。
这念头在她脑海里汹涌。秦澜眼神暗了下来,盯住了江烟。想要狠狠折腾她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叫嚣,催得她骨头都在疼。往常她想要什么早就拿到手了,从不顾忌别人是否舒服,但现在她看着江烟的发顶却迟迟没有动作。
江烟很需要睡眠。
她发现江烟好像总是蜷缩起来睡觉,还喜欢找一个能把她整个包住的东西,很没安全感的姿势。怪不得容易失眠。
秦澜翻了个身,一手搭过去,在她后背上轻轻抚摸着:“还睡不着的话我可以给你念《追忆似水年华》。”
江烟一秒闭眼:“不用了谢谢我现在就睡。”
*
这一觉睡得很短,没过多久飞机就开始降落了。但江烟睡得很好,偶尔的颠簸给她一种回到小时候的感觉,奶奶给她编织了吊床,而爷爷把吊床挂在小屋中间,她抱着娃娃躺上去,能玩上一整天。
她甚至罕见地做梦了。梦里爷爷奶奶都在,他们生活得很贫苦,但却愿意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
奶奶心灵手巧,给她缝制布娃娃,爷爷结实灵活,会打家具和一些小玩意。她的童年没有变形金刚和芭比娃娃,但她穿着奶奶缝补的小裙子,坐在泡沫垫上玩爷爷给她做的孔明锁时,仍然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宝贝乖孙,你看爷爷又给你做了什么呀?”爷爷举着一个木头盒子走进小屋,神神秘秘地对她说道。
“爷爷!”小号江烟高兴地爬了起来,屁颠屁颠跑过去:“爷爷又给我做新玩具了!”
爷爷摸了摸她的脑袋,用让她以为全世界的长辈们都是这样慈祥宠溺的声音悄声道:“那当然了,别的小朋友有的,我们烟烟也不能少。”
江烟打开木盒子,禁不住“哇”地惊呼道:“是白雪公主!”
村里的小美家就有一套白雪公主娃娃,她可喜欢,白白净净的。爷爷给她雕了一个一样大的白雪公主,表情神态都栩栩如生。娃娃还穿着漂亮裙子,细心地缝制出蕾丝领口和小扣子。
爷爷笑容满面地指着那件裙子:“这可不是我的手笔,这是你奶奶照着缝的。”
“爷爷!”小号江烟开心地抱住了爷爷,又哒哒哒跑出去找到奶奶,一个熊抱:“奶奶!”
她那时候还小,不真正明白死亡和衰老是怎么一回事,只觉得爷爷奶奶好像越来越虚弱了。上了初中以后,奶奶就一病不起,爷爷也迅速苍老了下去。
家里的经济状况迅速恶化。从前江烟虽然也没有新衣服新玩具,但她的爷爷奶奶会用勤劳能干的双手保证她衣食无忧。爷爷一边咳嗽一边照顾奶奶和她,江烟不想上学了,爷爷气得头一回对她说了重话。
她在梦里哭道:“爷爷,别生气了好不好,我太害怕奶奶死掉。”
秦澜正犯困,突然听到一声低泣,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什么玩意?”
江烟没醒,好像陷在什么东西里了似的,拼命抓着她胸口的衣服。
秦澜把被子揭开,胸前一片眼泪。
她俯身下去,听见江烟一直在喊奶奶,一声比一声惊恐。
秦澜有点发懵。不是失眠吗?这怎么还魔怔了呢?
她赶忙晃了晃江烟,翻开眼皮看她瞳孔:“醒醒!喂!”
江烟无知无觉地流着泪,哭得她整个人发慌:“奶奶。”
“谁是你奶奶......”秦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抱着江烟坐了起来,一边摇晃她一边跟她说话:“江烟?江烟!醒醒啊,这怎么回事?”
她都打算去叫人了,结果有人敲了敲舱门,郁金棠站在外面:“开始降落了,你俩收拾一下。”
冯曼红的舱门也敞着,大家都在收拾东西。
“不好意思打扰了。”郁金棠往里看了一眼,丝滑转身。
秦澜赶紧扯了她一把:“你赶紧来看看江烟这怎么回事,她睡着睡着突然就开始哭,还一个劲喊我奶奶,叫也叫不醒......”
郁金棠表情一肃,仔细一看江烟脸都白了,浑身都是冷汗。
“梦魇了?”秦澜一脸迷惑。
郁金棠立刻道:“你想办法叫醒她,我去找乘务。”
冯曼红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担忧地看了江烟一眼:“江老师梦魇了?”
秦澜丝毫没有照顾人的经验,这时候才想起要摸脑门。沾手全是汗,但依然烫得她立刻缩手:“我靠,高烧了。”
“不好,恐怕是高热引起的昏迷。”冯曼红皱起眉。“她今天有着凉吗?”
“不可能啊,今天我全程跟着,一直厚衣服厚被的。”秦澜一脸懵,指了指旁边的被子,上面甚至还压了条毯子。
江烟突然一口咬在她肩头,含糊不清道:“爷爷,奶奶。”
“她说什么?”冯曼红也顾不上回避,追问道。
“......她喊爷爷奶奶。”秦澜猜测她大概梦到爷爷奶奶了,但仍然一无所知。犹豫了一下,她有点尴尬地看向冯曼红:“冯老师,您知道关于江烟的爷爷奶奶......”
“她还有爷爷奶奶?”冯曼红摇摇头:“实不相瞒,我一直以为小江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从来没听她提起过家里人。她总是独来独往,助理陪她的时间最多。”
秦澜在原地干着急,只好一直喊她:“江烟,江烟,能听见我说话吗?我是秦澜。”
“奶奶。”江烟又闭着眼叫了一声,声音很清晰:“秦澜喊我了。”
两人都愣住了,然后江烟缓缓醒转,喃喃道:“这是哪儿?”
她对陌生的环境似乎很恐惧,整个人都拼命往秦澜身上钻。秦澜衣服都快被她扒下来了,满脸通红地看了眼冯曼红,冯曼红非常自觉地背过身去,还贴心提醒道:“空乘和郁老师回来了。”
秦澜急忙去关门,冯曼红先她一步把舱门拉上了,走过去拦住一脸莫名其妙的郁金棠。
秦澜松了一口气,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顺着:“还在飞机上,要降落了。你发烧了,好像还做了噩梦,喊也不醒……你现在什么感觉?”
“噩梦?”江烟带着一脸泪痕抬起头,居然笑了起来:“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梦了。”
秦澜人都麻了,心想这难不成是入魔了。江烟总算注意到她快要赤裸的身体,非常不情愿地把她松开了。
秦澜如蒙大赦,赶紧把衣服往上拉。郁金棠敲了敲舱门,咳嗽一声:“醒了吗?医疗箱来了。”
秦澜顶着墨镜口罩拉开门,走出来的时候浑身散发着冷酷,和刚刚判若两人。
空乘简单检查了一番,让人拿来了冰袋和水瓶,拆了一支体温计:“温度不是特别高,先给这位小姐试试物理降温,飞机马上就降落了,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会为您联系医生。”
毕竟这里好几个大明星,他们联系的医生不一定合适。
“行。”郁金棠点头答应:“还有多久降落?有没有担架?给我们联系一辆车。”
“不用。”江烟拿出体温计,声音听着已经正常多了:“没有着凉,只是最近没有休息好,我能自己走。”
“37.5,确实不算高温。”空乘念出读数。
“能行吗?”郁金棠眉头微蹙。
“没什么问题。”江烟看着仍然没什么精神,但她坚持要自己走,大家只好先给她用上冰袋。
郁金棠领着空乘出去了,秦澜一看就知道她去交代保密事宜了。
她给江烟倒了杯温水,看着她喝了:“感觉怎么样?马上就降落了,到时候找个医院看看。”
江烟沉默了几秒,靠近她怀里:“我不要去医院,我想跟你待在一起。”
秦澜被她整沉默了,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敲着。冯曼红已经回去拿衣服了,周围只剩下她们两个。
秦澜抱她下床穿鞋:“真能自己走?”
“嗯。”江烟有点小赌气似的说道:“我不要坐担架轮椅,太毁形象。”
“死装姐。”秦澜忍不住吐槽她,“能自己走吗?”
“嗯。”苏醒过来的江烟身上的脆弱感荡然无存,尽管眼睛还红着,神色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没事了。”
秦澜刚刚被她吓得够呛,不敢掉以轻心,寻思到了酒店要喊医生来给她看一下。
飞机落了地。
整个机场被围得人山人海。无数灯牌疯狂闪烁,记者也架着长枪短炮守在外面。
秦澜皱起眉:“航班信息泄露了?”
“怎么可能?”郁金棠下意识反驳:“咱们剧组的保密等级在整个内娱都是最高级别的。”
秦澜家里几乎从不插手她的演艺事业,但却会保障女儿的人身安全。出道这么多年,她从来没遇到过什么棘手的麻烦,也没人敢查秦家大小姐的信息。郁金棠家里能量也不小,各方面都打点好的情况下,信息泄露还是第一次。
郁金棠去和机场交涉。此时骑虎难下,最好还是正常出去,机场安排工作人员拉上警戒线,以免人群拥挤。
一行人走了出去。秦澜走在最前头,江烟则在后面,两人一看就不熟。
“秦澜!秦澜!秦澜!”粉丝们狂吼。
秦澜只戴着墨镜,露出半张脸来,吸引了绝大多数火力。
冯曼红上了年纪,包得不像年轻人严实,因此喊麦的也相当热情:“冯曼红!冯曼红!冯曼红!!!”
冯曼红优雅地招了招手。
工作人员拼命拉着警戒线。叶薇拉着两个箱子跟在秦澜后面,总感觉老板走得越来越快了。小青已经落到冯曼红旁边了,感觉秦澜还有逐渐加速的趋势。
“冯、冯影后。”小青累得口吐白沫:“我们也快一点走吧。”
“秦澜!啊啊澜澜你好美!!!”
红色灯海疯狂闪烁,人群都快挤上来了。
“小姐快走。”叶薇催促道。
秦澜步子迈得更大了,和后面拉开一大截。
不少粉丝跟着她移动。
郁金棠和剧组工作人员在中间,一行人紧赶慢赶跟着。江烟走在后面,助理帮她拿着行李箱。不过她连白眼仁都没露出来,穿的还是秦澜的衣服,风格十分异常,粉丝们不太敢认,一直看她的助理。
叶薇正把箱子往车里抬。
秦澜没马上登车,对叶薇说道:“你跟小青放完行李就去帮其他人。”
叶薇点点头就往后走。
“烟烟!”粉丝们通过助理认出江烟来了,新一轮欢呼爆发。
秦澜正在登车。周围的粉丝又开始喊她,还有试图给她递信和礼物的。小青麻溜去收信,秦澜摇了摇脑袋,上了车。
她在前面坐下,开始玩手机。小青咋咋呼呼地抱了一沓信上来,放在她旁边:“秦姐秦姐,外面都是你的女友粉,嚷嚷着要给你生猴子......”
“我讨厌猴子。”秦澜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告诉她们,我丁克。”
小青嘿嘿笑着下去了。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秦澜感觉外面骚动得越来越厉害,她等得有点不耐烦,突然听见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秦澜猛地坐直了,抬腿就往车下走。小青不知所踪,前面乌泱泱全是人头,她看不清状况,试图找熟人也找不到。郁金棠她们走到哪了?江烟呢?冯曼红呢?人都哪去了?
粉丝们也抻长了脖子,拼命垫着脚往后看。
秦澜心烦意乱,随便找了个人:“怎么回事?”
“啊啊啊秦姐!”女生激动得脸通红:“我、我、我,就是——”
“怎么了?”秦澜更着急了,期待地看着她。
女生弱弱道:“我也不知道......”
秦澜一口气没上来,简直要晕过去。就在这时前面人潮爆发,她听见无数个声音高声喊道:“江烟!江烟!江烟!!!”
这些声音尖锐高亢,透着惊恐和愤慨。秦澜脑子里嗡地一声,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