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烟给云垂发了条消息。
【你有一个机会和她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 想要试试吗】
到晚上的时候云垂才回复:【刚醒,国内现在几点了?】
江烟:【晚上七点,你那边呢?】
云垂:【早上七点。你想让我回国?】
江烟:【对, 郁老师有一个计划,初步设想大概是这样的......】
云垂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我不想让她短暂快乐后加倍难过】
江烟:【可她想见你】
【她憔悴了许多】
【你有没有想过, 这三年宋蛮也成熟了很多。她已经实现梦想了, 她现在更需要你】
云垂还是没有说话。
江烟叹了口气, 【她知道见了你可能会更难过, 但这是她的选择,你考虑一下吧】
郁金棠回归剧组的那天, 全体人员沿路鞠躬:“恭迎导演归来。”
郁金棠推了推墨镜, 在保镖的簇拥下淡淡点头:“都平身吧。”
“郁乖乖, 这个剧组, 我就交给你了。”秦澜严肃地站了起来:“你要好好——”
“本来就是我的好吗。”
郁金棠摘下墨镜,翻了个白眼:“好了已经杀青的老师可以离开剧组了。”
“你小子卸磨杀驴是吧。”秦澜阴了脸,“行啊,我走, 你看江烟跟不跟我走就是了。”
郁金棠大惊失色:“哎别!老秦老秦——我错了老秦,你快回来,那个太平公主也赶紧回来, 我给你俩上贡行不?”
秦澜:“行啊,诚意呢?”
郁金棠:“说吧,豪车美酒,还是地皮黑卡?”
秦澜:“俗不可耐。”
郁金棠:“那你想要什么?你看我有什么?烂命一条你要不要?”
江烟走了过来:“你昨天说的那个主意, 我和秦老师也想参与。”
郁金棠:“懂了, 这是想在全国人民面前秀恩爱!”
江烟咧嘴一笑:“郁老师就说行不行吧。”
“包在我身上, 您二位就瞧好吧。好了太平公主你该去走位了, 这位已经杀青的老师麻烦往边上坐坐,挡我光了。”
*
闭门多日,又远赴送葬后,太平公主终于重归朝堂。
出手就是雷霆之势,接连提拔了不少向自己示好的韦后旧党。
再次扩张势力后,太平公主才不慌不忙地将矛头对准了李隆基。
什么监控私生活啊,散播流言控制舆论啊,压力群臣助威造势啊,给皇帝吹耳边风啊,找来江湖术士暗示李隆基会造反啊,甚至亲自入宫去堵下朝的宰相们,暗示他们李隆基乃是庶出,还是老三,由他当太子不合礼教。
李隆基在名分上先天不足,但他不甘示弱,也发起一波波反攻。姑姑培植党羽,他也培植,姑姑找来大臣向皇帝进谏,他也找,而且他找来的人更有名望,也就是后世的贤相姚崇宋璟。
这二人一齐进宫面圣,请陛下将太平公主遣往东都洛阳,以免公主和太子相争。
李旦欣然接纳,不过做了一点小小的改动——洛阳太过遥远,便将妹妹就近安排在蒲州,便于往来探望。
太平一声冷笑。此人既会暗中监视玩阴的,关键时刻也敢直截了当杀到你面前。新仇旧恨一齐涌现,于是太平公主坐上李旦赏赐的全京城最豪华的车驾,冲进东宫把李隆基一通痛骂。
“好三郎,你还真是翅膀长硬了!”李隆基刚穿好鞋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怒吼:“给本宫滚出来!”
姑姑是他的长辈,于礼法上李隆基得恭恭敬敬地给她请安,忍着恶心穿戴整齐跑出来:“姑姑大驾光临,小侄——”
“少跟本宫废话。”太平阴着脸:“你什么意思?让你的党羽去给皇帝吹耳边风,赶走你的兄弟也就算了,现在连本宫也要一起赶出去吗?呵,本宫乃是你的姑姑,大唐镇国太平公主,有从龙之功,若不是本宫一力谋划,凭你一个庶出的野小子,还想扳倒韦后,当上太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姑姑你放尊重些。”李隆基铁青着脸:“三郎不才,蒙姑姑照拂,如今也是太子——”
“你还敢提你是怎么当上的太子?”太平勃然作色:“你踩着婉儿的尸骨登上了太子之位,你可高兴了?能削弱本宫的羽翼,让本宫痛不欲生,你可满意了?!我恨不能扒你的皮,抽你的筋,用你的鲜血祭奠婉儿的英灵!”
李隆基自知理亏,不敢再说话了。望着太平公主尊贵威严的身影他心底发寒,当初斩杀上官婉儿,把姑姑得罪得死死的,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不,他的决定不会错!一个太平公主就已经够头疼的了,要是再来一个八面玲珑的上官婉儿,他这个太子还不得被这两个女人联手踹下台!
为了暂时平息太平公主的怒火,李隆基只好公开表态,姚崇宋璟不是我的人!这两个奸臣挑拨我和姑姑的关系,建议陛下把他们杀头!
一番折腾下来,一方主帅太平公主被迁出京城,而李隆基的得力爱将则被贬谪出京。太平公主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形势并不乐观。
太平和手下的谋士们商议对策,都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她处于弱势的原因在于大义名分,李隆基是正儿八经的太子,帝国的未来,而她太平公主虽然两次为李唐力挽狂澜,可她毕竟只是公主,人们在认可她功绩的同时也会对她女子干政的行为产生敌意。她可以礼贤下士,用魅力和金钱招揽门客,可像姚崇、宋璟这样的士林领袖永只远会选择名正言顺的太子,而不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公主。
“那么,依卿等之见,本宫该如何是好?”
众人对视一眼,都劝道:“殿下,您和太子毕竟是一家人,不若握手言和。您功勋卓著,来日太子登基,也不会拿您怎么样的。”
“是啊,殿下,我等观陛下动向,并无废太子之意啊。”
“你们都劝本宫放弃么?”太平垂首。
她离开蒲州,朝长安的方向而去,但却并没有进入帝都,而是来到了墓地。
她将上官婉儿葬在了第一任丈夫薛绍附近,待她百年后,也将葬于这里。
“婉儿,我来看你了。”
她凄楚一笑,将酒浇在地上。
“他们都说我该放弃了,三郎占着大义名分,而我不过是个公主。”
“我如今才真正明白你对我说过的那番话。人只有在失去一切时,才会明白强大起来是多么的重要。”
“倘若我能强大一点,再强大一点,我就能护住你,你就不会死。”
“如今我富可敌国,皇帝的宫殿也不如我的府邸奢华,天下名士出自我的门下。可我连给你报仇都做不到。”
她垂首立在墓前。
静听坟茔,唯有风鸣。
在蒲州呆了几个月后,李旦就开始想念妹妹,于是将太平公主召回长安,还表示要传位给太子。
太平公主急火攻心,遣人入宫劝说皇帝打消念头。
李旦早就发觉自己驾驭不了强势的妹妹和野心勃勃的儿子,帝国政治被这两人的斗法搞得乌烟瘴气,而他夹缝求生颜面尽失,身心俱疲之下决定禅位。
最终还是没禅成,但李旦已经决意隐退,于是开始着手加强太子的权力。
形势日渐危急,太平公主也走了步臭棋,竟在这个时候再次指使江湖术士到李旦面前造谣,声称天象显示太子气势凌人,有谋权篡位的征兆。
谁知李旦就坡下驴,当场表示既然天意难违,那朕当然要让贤。
公元712年,李隆基即位。
所有人都以为这回太平公主应该放弃了,可她偏偏还在坚持。
李旦甩手当了太上皇,太平就从年龄方面劝他:“三郎年纪轻轻,政治经验不多,平日里难免犯错,受人蛊惑。四哥要多帮帮孩子,助他行稳致远啊。”
太平一句话让李隆基呲出来的白牙收了回去,他非常震惊地询问属下:“父皇今日对我说:‘朕虽传位,岂忘家国,军国大事,当兼省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父皇做了太上皇,还要监管军国大事吗?”
众人懵圈地摇头:“臣等不知啊,难道陛下不愿退位?”
李隆基心中忐忑,只好再去试探父皇的意思,最后发现父皇怕他经验不足,打算为他保驾护航。
李隆基欲哭无泪。
然而太平公主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除了控制李旦,她还打算架空李隆基的朝堂,让他只能当一个有名无实的傀儡皇帝。
利用李旦对她的疼爱和愧疚,太平公主在朝堂安插人手,忙得不亦乐乎。当世七位宰相,五出其门,并且俱都才干非凡,声名赫赫。
李隆基郁闷得要死。下属们自然要为主分忧,一合计干脆把太平公主砍了好了,于是就筹划了一场政变。结果人还没组织起来,这群人先因为喝酒泄露了机密。
李隆基再次损兵折将,仅剩的几个亲信也被发配边疆,彻底成了光杆司令。
太平公主大发雷霆,同时也加紧了势力的扩张,连禁军都依附了过来,朝野上下也对无妄之灾的太平公主十分同情。
太上皇李旦对皇帝儿子的行为很警惕。这次打算砍太平的脑袋,下次是不是就该砍朕的脑袋啦?
这小子太危险,不能再让他在京城待下去了。但他总不能把皇帝发配边疆,所以干脆改换名目,下旨让皇帝巡边。
这种形势下离开长安对李隆基来说无异于离开巢穴,已经失去爪牙的他将会连保护壳都丢掉。
局势刻不容缓,李隆基选择再次发动政变。
他的动员口号是:因为明天太平公主要发动政变,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史书如此记载,但李隆基的说法却值得推敲。因为他巡边在即,太平没必要冒险弑君。只要再等一个月,他就得乖乖离开京都。到时候太平再和李旦说几句体己话,性格游移的李旦很可能改立他人。
李隆基先下手为强,在太平公主毫无防备时突然发动宫变,斩杀了依附于她的禁军将领和宰相,控制了李旦。
事发仓促,太平公主被迫出逃。手下被剿灭的消息不断传来,辛苦筹谋的一切毁于一旦,不禁心如刀绞。
“婉儿,我败了。”
她黯然神伤地离开藏身之所:“不能给你报仇,希望你见了我不要怪我。”
太平公主回到家中,天子派来的人手捧白绫,已经等候多时。
太平公主冷笑一声,无人胆敢冒犯。
她缓步踱入房中,将白绫挂在了房梁上。
公元713年,太平公主败亡。
“恭喜江老师杀青!!”
剧组一片沸腾,纷纷捧着花涌上前。
江烟是主演中活到最后的,在剧组坚守的时间最长。她的杀青意味着剧本主线剧情已经基本推进完毕。
江烟从凳子上爬了下来,有些腼腆地一笑:“谢谢大家对我工作的支持,希望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她往旁边看了一眼,助理心领神会,开始给大家分发杀青礼物。
一个女演员挤了过来,含羞带怯地递给她一捧花:“江老师,我超级喜欢你,这个请你收下……”
秦澜昂起头,就见江烟惊喜地笑了起来,还和那个小演员拥抱了一下,把她的捧花抱在怀中。
她挑了下眉,低头开了一把游戏。
和大家都招呼完后,江烟慢慢走向远远坐在椅子里打游戏的秦澜。
“秦老师,没什么要说的吗?”
秦澜看了她一眼:“杀青快乐。”
“懂了。”江烟点点头:“这是杀青了,打算跟我结束的意思?”
“那我还坐在这干嘛。你先去房车上,我把这局打完。”
江烟气笑了,忍住了想把手机抢过来摔她脸上的冲动,咬着牙走了。
秦澜把椅子转了个方向,盯着江烟的背影。
虽然气得够呛,但还是往房车的方向走了。打开门的那一刻江烟愣了一下,然后回过头远远地看她。
秦澜勾唇一笑,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车里填满了鲜花和礼盒,香味大得整辆车都散发着一股草木的气味,江烟坐在车里,低头拆着礼盒。
秦澜靠在一边:“喜欢吗?这辆车也送你了。”
“我有房车。”
“你还有花呢。”
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刚刚不是还有一堆人给你送花,你笑得也跟朵花似的。”
江烟看了她一眼:“你吃醋了?”
秦澜舔着牙尖:“我有什么好吃醋的,江老师情商高,和别人亲热几句都是正常的。”
话一出口她也吃了一惊。以往她总是有话直说,没想到在江烟这儿居然开始拐弯抹角了。
江烟定定地盯着她,忽然一笑:“那怎么办呢?我刚刚还和她抱了一下呢,还收了她的花。”
秦澜:“我的花比她更多更好看更贵。”
江烟故作遗憾:“比起金钱,我更在意别的东西……”
秦澜:“我长得比她好看,身材也比她好。”
江烟嘴角咧了一下,又很快收住:“是吗?可惜我也不是很——”
秦澜一下子把她堵在椅子里,咬牙切齿:“你别给脸不要脸。”
僵持了一小会儿,江烟几乎是用气声问道:“给脸不要……会怎么样?”
一小时后,她瘸着腿下了房车。
膝盖跪肿了。
小青大惊失色:“江老师,你怎么这么凌乱???”
江烟淡然地扫视周围,一波波人假装不经意地慢慢路过。
她道:“和秦老师打了一架而已。”
“打架了?江老师你没事吧!”小青惊恐道:“秦姐可是练过的,你还活着吗?”
“嗯……可能有点死了吧。”江烟随口道,等着小青继续往下问。
小青果然说话了:“江老师你为什么跟秦老师打架啊?你俩不是——”
她后知后觉地住了口,一下子捂住嘴巴。
江烟强忍笑意:“哎,可能就是……气场不和?毕竟大家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不太融洽呢。”
诡异地回应了为什么她经常待在秦澜的房车上。
剧组众人都觉得不对劲,但一时半刻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
江烟继续一瘸一拐地走掉了,看起来的确被蹂躏得特别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