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银河走进实验室， 调出虚拟屏幕：“近年来，我们在引力研究上有所收获，可以提供一项威力巨大的引力技术……”
“来看这个。”
她手一挥， 虚拟屏幕上出现了动态模拟图：“引力子武器，可以发射一股引力子束， 潮汐力将撕裂敌方舰队， 周围所有飞行器会因结构应力过载而解体。缺点是所需能量过于庞大， 不到关键时刻不要使用。优点是由于它直接作用于空间， 因此所有能量护盾对其无效。”
游泷有些震惊：“你们是怎样研究出可操控的引力子的？这……这需要难以想象的庞大能量，我知道你们已经有反物质反应堆了， 或者还有黑洞……”
“是的， 我们正在研究黑洞引擎。”
游泷张开嘴巴， 又闭上了。
已知宇宙还在绞尽脑汁试图造出光速引擎的时候， 这群旅行者已经开始研究黑洞了。
“现在你们应该理解为什么我们并不愿意和人类交往，也不想插手任何争斗了。”白银河摊手：“能忍受孤独的人不会醉心于俗世。如果这些技术被野心勃勃的人类掌握，宇宙只会变得千疮百孔。实话说这个武器我真不想给……但考虑到意识剥离技术的广泛运用是我更不想看到的结果，我还是选一项比较能接受的吧。”
林楠和游泷都默然无语。
“好了， 最迟三天，我的战舰会开进太阳系，但只能发射一次。现在， 你们还有什么想要的武器吗？”
白银河一副很大方的样子。
两人一齐摇头，说实话把这所谓的引力子武器揣兜里也感觉烫手。还好白银河肯出力出人，否则游泷都怕自己操作的时候手抖……
白银河突然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其实还有一个方法能够使光轮的意识剥离无效化。”
“星星还在的时候意识上传技术并不成熟，所以她只保留了自己的部分思想， 也就是守护者一号。不过现在我们已经能较为完整地……”
林楠摇头：“现阶段， 人类还是更需要以血肉之躯的形式存在。我能不能再要两样东西？我和她一人一样， 就当是您做长辈的给小辈的见面礼。”
游泷被她的无耻发言震惊到了， 在她印象里林楠是个清高冷淡的人，怎么突然变成奸商了……
白银河也一脸意料之外，挑了下眉：“你比星星还不要脸，当年她也是这么顶着一张正人君子脸，然后骗财又骗色……”
偏偏她又没什么办法，财也给了色也没能幸免，最后孩子都折腾出来了。
“我不骗色。”林楠正直摇头：“一点小礼物罢了，母亲不会不舍得吧？”
“没什么不舍得的，但是……”白银河拖长了调子：“她跟你是什么关系？怎么见面礼还要分她一份？”
林楠：“前任。”
游泷：“对象。”
白银河：“口径不一致？”
游泷改口：“我俩说的都对。”
为了财她也豁出去了。
白银河：“行吧，长辈可以包红包，不过你俩上门拜访也不提点东西来？”
林楠想了想，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朴实道：“米面粮油……”
游泷下意识接口：“瓜子花生……”
白银河都气笑了。
林楠要的果然很简单：“我只要一些纳米机器人。”
白银河：“可以，儿媳妇你呢？”
游泷：“……”
“我……我要点什么？”
太突然了她一时没想法，下意识看林楠。
林楠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你自己想啊。”
游泷没招了，突然灵光一闪：“我能和您探讨一些关于意识技术的问题吗？”
“行啊。”
游泷定了定心神，调出虚拟页面：“我们缴获了一枚信号接收器，想研究一下原理，但由于我只有接收器而没有发射器，现在遇到了一些问题……”
白银河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的初步设想是，把这枚信号接收器安装到敌方统帅身上，实现反向控制。”
林楠目光一闪，就知道她果然有同伙。
白银河立刻发现了问题：“你的想法不现实，这只是个单向的接收器，距离过于遥远，根本无法接收到信号。”
游泷接口道：“所以我想把它变双向的系统，能够主动向大脑发送复杂的指令。”
白银河斜她一眼：“你并非意识领域的研究人员，仅凭一枚信号接收器就想完成技术升级？”
游泷翻页：“难度的确很大。您看，在战场上直接使对方失去自主意识太明显了，对方立刻就会察觉到不对，它需要模拟大脑本身的运动指令，潜移默化地让目标认为‘这个想法是我自己产生的’。现在我已经分析出了对应的神经编码，能源上我打算直接收集生物能，指令芯片也做好了，只是还有个体神经的差异性和自由意志干扰的问题。”
接下来整整一个小时内，林楠面无表情地坐在一边听着她俩语速飞快地进行着学术讨论，甚至感到昏昏欲睡。她从未深耕科研领域，对这方面也不感兴趣，听到第五分钟的时候就完全跟不上了。但那两个人反而越说越快，而且有时候甚至会不约而同地“噫”一声，然后白银河就会说：“这部分跳过，继续。”
游泷在兜里左摸右摸，拿出她仿制的信号接收器，开始新一轮的提问。
白银河眼神发亮，完全没有要送客的意思：“你比她更像我亲女儿，对科研有着天才式的敏锐和思路，加入我们吧，群星会帮你成长到全新的高度。”
林楠：“？”
游泷显然也意犹未尽：“很棒的提议......”
林楠：“你是军人。”
游泷眼神飘忽：“是的......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任务......”
林楠：“母亲，您连女儿的墙角也要撬吗？”
白银河不客气地让林楠闭嘴，一脸慈爱地望向游泷：“你对科研有着真正的热爱和天赋，你难道要让这种天资白白浪费吗？你不想去做你真正喜欢的事吗？”
林楠：“我必须打断——”
游泷抬手拦住她，很慎重地想了想：“我现在的确脱不开身。”
白银河：“我们随时欢迎你的加入。”
林楠：“游泷——”
游泷第二次举起手：“战争结束后，我会再次考虑您的提议。”
白银河满意地站了起来：“希望你的想法不会因为俗事而改变。”
游泷恭敬地和她握了握手：“感谢您的帮助，您是我见过最牛逼的科学家。”
林楠冷嗤：“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游泷定格了两秒：“您是我见过最牛而逼之的科学家。”
林楠：“……”
她们回到了星河号。战舰重新起航，游泷捧着一杯热咖啡，站在舷窗前愣神。
林楠稀奇地走了进来：“你居然没有一回来就钻进实验室。”
游泷回过神来：“嗯——暂时还不想工作。”
林楠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你想的话，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想什么？”游泷回头：“留在群星号上吗？”
“嗯。”上校若有若无地点了点头，将手慢慢放在了裤兜里。
游泷现在并不是个健全的人，战争很可能毁掉她最后一点像人的地方。近来林楠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她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发生——是什么呢？战争还是游泷？
她预感到会发生比死更可怕的事，好像这个人会在她面前毁灭一样。
趁现在，让她远离一切，专心去做她热爱的研究……
“我不觉得我应该适合那里。”游泷很迷惑地低头看着自己：“她们太理智了，我看到白银河的同伴们坐在椅子里不苟言笑，上百年地在漆黑的地方流浪，我总觉得这并不是我应该会喜欢的生活方式……”
林楠有点惊讶：“那么当时你为什么犹豫了？”
“因为……”游泷皱起眉：“我总觉得……好像冥冥之中……这就是我的归宿……”
林楠表情更怪异了。
“无神论者游女士认为冥冥之中有她的归宿。”
游泷瞪她一眼：“我去实验室了。”
林楠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然后拿出了她从白银河那要来的纳米机器人。
＊
“你觉得星际旅行者这个设定怎么样？”
秦澜水杯挨到唇边，想了想后道：“总感觉很难想象那种孤独的生活，也许未来有一天我们适应了太空，就不会觉得那很可怕了。”
“那如果你生活在那个时代，会想去当星际旅行者吗？”
秦澜坚定地摇了摇头：“我没那么高追求，我还是更喜欢世俗的生活。你呢？你想干什么？”
“继续演戏，体验不同的人生。”江烟往后靠，眼神也放空：“一开始也不是自愿走上这条路的……是秦老师给了这份工作第一次意义。”
秦澜还是第一次听说这回事，好奇之余还有点得意：“真的吗？看来老娘魅力无边啊！”
“嗯嗯，秦老师魅力最大了，把我勾得五迷三道的。”
江烟含笑点头，媚眼如丝地望着她：“我可是秦老师最忠实的粉丝。”
“那我这算不算……睡粉……”秦澜惊了：“我的职业道德啊！”
“不行不行，我要把你开除粉籍。”她在原地走了两圈：“你以后不许说你是我粉丝，要不然我的风评怎么办？”
“那我该说我是你什么呢？”
江烟唇边含着笑，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同事，朋友，前任，你随便挑一个回答。”秦澜又坐下了：“我看你现在也不讨厌演戏，是不是也有点喜欢这个职业了？”
“当然，否则也不会长久。”江烟道：“目前我打算就这样一直演下去，等拿到三金影后就可以放松一些。”
“三金影后？江老师志向远大啊。”秦澜咧嘴一笑：“巧了，我的目标也是这个。”
“是嘛？那颁奖台上见喽。”江烟漫不经心地舔了舔嘴唇：“就怕到时候我们因为抢名额打起来，别家的粉丝好像一直很期待看咱俩当众扯头花。”
秦澜想了想：“当众咬嘴巴也算打架吧。”
江烟啧了一声。
“秦老师现在可真开放。那拿到三金之后打算干什么？你家的千亿家产不用你继承吗？”
秦澜摆摆手：“我们集团不搞家族传承那一套。”
“那你想？”
“啊，我的人生规划就是享受生命。”秦澜斜眼看她：“最近加上一条，和某人一起享受生命。”
江烟脸悄悄红了：“那要是到那时候她还没跟你在一起呢？”
“那我就按原计划享受人生。”
秦澜伸了个懒腰，顿觉未来更加灿烂，“顺便继续追我喜欢的人。”
“那到时候你的生活会不会很刺激啊？”江烟来了兴趣：“我看小说里富二代们都是整天飙车，动不动在游轮上漂洋过海，开豪华party蹦迪到凌晨，上面美女如云醉生梦死……”
秦澜翻了个白眼：“那是游手好闲的富二代，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是有正经事业的富二代。”
“信你了。”江烟轻飘飘看了她一眼：“你要是让我发现包养小美女……”
秦澜真想喊冤：“我很专一！”
＊
“报告龙老大，左翼护板受损严重！”
“老大，右翼遇到突袭！”
“龙老大，我们撤吧！”属下灭世之刃在频道里焦急大喊：“败了就败了，没必要把我们自己都交代进去啊！”
龙珠脸色铁青：“让大家准备撤离！”
龙王海盗团在骷髅海盗团的压迫下节节败退。太空中，骷髅海盗团深黑色的舰体与深空融为一体，巨大的髑髅标志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龙珠愤怒地咬紧了牙，但却毫无办法。她低下头，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爹！你的仇我恐怕报不了了！”
两星距外，一艘庞大的战舰悄无声息地滑行在太空里。
星河号正在汇总信息：“龙王海盗团，二十年前由隶属于联邦深海星的龙王建立，三年前龙王遭遇骷髅海盗团伏击殒命，其女龙珠接任海盗团首领。座下有八大护法，分别是灭世之刃、黑暗幽冥、嗜血圣君、死神主宰……”
看得林楠直皱眉头。
游泷：“现在的海盗素质都好低。”
星河号继续朗读：“龙女士一心复仇，并未大肆实施犯罪活动。综合评估，可信度在60%以上。”
“我们的目标就是她的海盗团？”游泷好奇地问道。
“对。”林楠无意识摩挲着戒指，另一手往下翻资料：“她的资料我仔细看过，本性不坏，豪横了点。这个海盗团很讲江湖义气，相比之下，骷髅海盗团则恶名远扬。”
“这我也听说过。”游泷无聊地晃着头，努力控制自己想要突然敬礼的冲动：“太空排名第二的海盗团，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星河号，前往指定坐标点。”林楠快速打下一行字：“进入潜伏状态。”
“正在准备跃迁……跃迁完毕。”
林楠没有直接进入战场，而是借助星云碎片的掩护静默潜伏。三分钟后她打开手动驾驶，开始计算航线。
游泷只感觉战舰倏忽一轻，星河号跃入下一片阴影，重复五六次后，一小支舰队赫然出现在面前。
“Fire.”林上校平静道。
精准斩首该队主舰。
星河号暴露在交战双方的视野当中，林楠借助推力迅速向后滑行，进入跃迁通道。
交战双方始料未及，骷髅海盗团主舰立刻命令道：“分析跃迁落点！”
计算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星河号幽灵般闪现，炮火齐鸣——
龙王海盗团这边还呆滞着，兵员素质显然是在场最差的。
军方战舰冷硬的线条在漆黑的深空前一闪而过。这艘庞大的战舰仿佛自由的飞鸟，自如地在战场中随意进退，迄今为止，它的护板上还没有落下半点痕迹。
“鱼雷准备。”林楠道。
智能鱼雷接连发射，十射九中。
龙王号还是懵的状态。黑暗幽冥喃喃：“天降救兵啊。”
龙珠最先反应过来：“配合他们！跟他们通讯！”
嗜血圣君亲自发送申请，游泷看林楠忙着，顺手接起通讯：“来者何人？”
“在下龙王号护法，嗜血圣君！阁下何人？”
游泷瞟了一眼林楠，看对方没有要讲话的意思，于是深沉道：“一个……路见不平的侠士。”
龙珠一把推开脑子发热的属下：“多谢阁下出手相助！不知道阁下能不能……”
林楠：“别讲废话。”
龙珠：“嗯？谁在说话？”
游泷又看了林楠一眼：“我老大让你们废话少说，想不想反败为胜？想的话和我们配合，打他个屁滚尿流！”
龙珠大喜，把撤退的事抛之脑后：“敢问老大想让我们怎么配合？”
林楠微微一笑。
自从那艘神秘的战舰加入战场后，战局便发生了微妙的逆转。骷髅军团主舰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萌生了退意。经验告诉他应该暂时撤出战场，留下哨兵仔细观察，但又舍不得这个将敌人一举歼灭的好机会……
就在犹豫间，敌方发动了新一轮攻势。
上校从容不迫地指挥着：“侦查舰，前出诱敌。驱逐舰，右翼静默。空余侦察兵全部出动，设置浮标，监视整个空域。”
“所有编队注意，遇袭后立刻汇报。”
很快频道里响起大呼小号：“我们遇上敌人啦！”
林楠调出实时画面，眼睛紧盯已经咬住战舰尾部的敌军：“立刻朝对方的方向交叉飞行！”
这群海盗素质真是差的离谱，两艘战舰居然差点撞到一起，好在最后一刻被追击的战舰还是创造出了完美射击角度，搭档激动得立刻锤在操作台上，和神秘人冷静的声音重合：“Fire.”
“Well.”林楠已经转向下一个屏幕了：“诱饵汇报情况！”
“这群疯狗追着我们咬哇！马上就要追上啦！”频道里传来海盗们的狼哭鬼嚎。
“说点有用的！”上校愠怒：“汇报数量，距离，敌军装备！”
龙珠一怔，喃喃道：“好专业……”
听完了一通乱七八糟的汇报后，林楠亲自加入伏击队伍。她命我方战舰按照战场地形一字排开，敌舰进入伏击圈后便遭到大范围打击，敌军还击的角度则非常小。
星河号重拳出击，全歼敌军。
“对方有专家指挥，正在不断损耗我们的有生力量。”骷髅号断定此时不宜恋战：“很狡猾的战术，而且那艘神秘的战舰技术一流……我们损失已经过半，先撤退！”
林楠一句话按住了跃跃欲试想要反攻的龙王海盗团：“想死？”
龙珠猛然醒悟，按住激动的手下：“请问老大名号？”
林楠：“你若是想知道，不妨自己来看。”
龙珠道：“那麻烦你们接引一下！”
她不顾手下的阻拦，带着嗜血圣君、黑暗幽冥和渡我成魔登上星河号。
没有预想中高背椅后的高深莫测，整艘战舰上就俩人，一个在……玩沙子，另一个端着杯咖啡，用刻度勺往里面谨慎地洒糖粒子。
“咖啡加糖吗？”站着的高个女士抬头问道。
龙珠被这诡异的场面镇住了：“呃，一点点，谢谢。”
三分钟后，这四个海盗一人抱着一杯咖啡，呆呆地站在大厅里。
“坐啊。”游泷扔掉手里的太空沙：“别杵在那。”
海盗们乖乖坐下了。
龙珠试图发言：“多谢二位大侠出手相救，不知道二位是何许人也……”
林楠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们不认识我俩？”
游泷：“光线暗没看清？”
说着她就走到顶灯下，让光束将自己那张通缉令上排名第一的脸照个明白。
几个海盗脸色都变了。
游泷嘿嘿一笑：“后面这是我老大，我们没事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顺手帮你们一下，别客气。吃点东西再走？等会我送你们回去，省得骷髅团再找你们麻烦。”
短短十分钟内，这四个海盗就被二位通缉犯迷得头晕眼花，龙珠想到自己为父报仇差点把命交代进去，要不是两个恩人出手现在她估计都成俘虏了，一时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不配在位，低头就认林楠当老大：“只要你能保龙王海盗团从此以后安然无恙，我甘愿把这个老大的位置让出来！”
林楠顺水推舟：“抬爱了，老大不敢当。星河号，备酒，我们干一杯。”
她给四个海盗灌到微醺然后就放他们回去了，星河号掉头跟在海盗团后头，朝他们的根据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