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兰仙门大典, 仙门大殿内庄严肃穆,灵光流转。四周升起的观礼台上,仙门长老、高层、内门弟子、特邀宾客衣袂飘飘, 已然落座。
温易穿着崭新的内门弟子法袍, 坐在顾微身边最的位置,小脸却皱成了包子。
她托着下巴, 看着下方乌泱泱的人头, 还有正在进行的内门弟子晋升仪式, 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好无聊啊老妈……”她悄悄捅了捅旁边, 穿着仙门高阶修士法袍, 但坐姿明显随意很多的分身版温风吟。
“流程也太长了叭!怎么还有仙门内部的晋升大典啊?去年好像没这么磨叽?”她记得去年主要是其他位面的测灵根。
温风吟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那, 闻言斜睨了她一眼,“这可是仙门选拔的头等大事, 严肃点!每年都这样,流程冗长是传统艺能。”
“不信...你问问你亲爱的师傅呢~”她故意拖长了“亲爱的”三个字,眼神瞟向顾微。
温易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顾微。
顾微依旧坐得笔直, 清冷绝艳的侧颜在此刻,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她似乎对周遭的热闹充耳不闻,只有放在膝上的,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偶尔会轻敲一下膝盖,显出一点不耐。
去年, 她也是这般模样。
温易凑了过去, 小声问道:“师傅, 师祖她们真不来?”
“嗯。”顾微点点头,换了个更放松一点的姿势,微微向后靠了靠, 目光依旧落在下方,“她们不欲暴露行踪。”
温易撇撇嘴,缩回脑袋,更加觉得无趣。
她眼珠一转,再次凑近温风吟,小声跟她蛐蛐:“我们等下溜走吧?”
“我知道后山有个地方,是淙山前辈偷偷告诉我的,她在那儿藏了几坛子好酒……”
温风吟眼睛瞬间亮了一亮,她正觉得这仪式冗长乏味,本体还得端着架子架子一本正经,她这个分身可不用!
“成交!”她立刻凑近温易,压低声音,“小易子,等会儿看准机会,我掩护你!”
她拍了拍温易的肩膀,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开始鬼鬼祟祟地谋划着一项伟大的冒险计划。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个声音,“弟子程锐,见过各位长老,各位前辈!”
一个身材挺拔、面容算得上俊朗的青年走上高台,对着观礼台方向躬身行礼。
他穿着一身普通外门弟子的长袍,眼神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但整个人的气质,看着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
今年主持大典的人,已经不是去年的那位长老了,而是一个十分年轻的男长老,他对程锐点点头,声音带着鼓励。
“程锐,你不过练气十层巅峰,就能力压三位刚进入凝神期的准内门弟子,夺得本届外门大比的魁首,实属不易!”
“按照惯例,魁首有资格自主选择在场的一位拜师,你可有心仪人选?”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程锐身上,大家面上露出好奇的神色,但是却没多少人有收徒意愿,能以练气巅峰越阶战胜凝神期,确实不错。
但仅仅只是不错而已,毕竟练气巅峰和刚入凝神期的,其实没什么太大区别,而且放在内门,这并不出奇,仙门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程锐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穿透人群,精准的落在了最高观礼台上的顾微身上。
他朗声道:“弟子程锐,仰慕顾微首席剑道无双,恳请拜入顾微首席门下,承其衣钵,为仙门效力!”
“啊?!”全场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议论。
“他疯了吧?直接点名要拜顾首席?”
“顾首席?听说她门下目前就一个亲传弟子吧,还是风吟前辈的女儿。”
“那可是顾微啊!冷面杀神!谁敢主动往她跟前凑?”
“勇气可嘉,但怕是自取其辱……”
温易也愣住了,随即心里有些不爽,她下意识看向顾微。
顾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仿佛程锐叫的不是她,只是一个与她同名的陌生人。
她端起手边的灵茶抿了一口,袅袅茶烟升起,模糊了她清冷的眉眼,更添几分高不可攀的疏离。
主持的长老,显然也没料到程锐如此直接大胆。
他看了一眼顾微毫无回应的姿态,又看看台下执着等待的青年,只得硬着头皮开口。
“程锐,顾首席门下已有弟子温易,你可另择一人拜师,仙门众多前辈,皆是良师……”
“为什么?!”程锐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不甘,他紧紧盯着顾微的方向,仿佛这样就能从这么远的距离看到答案。
“弟子自问天赋、毅力、心性皆不输于任何人!以练气之身,越阶败凝神,便是证明!为何顾首席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
难道……“他声音微顿,似乎挣扎了一下,但那股不甘和怨愤终究冲破了理智,“难道就因为弟子出身微末,不如温易师妹…背景深厚吗?!”
温易是温风吟的女儿,这已经是仙门人尽皆知的事情,程锐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在暗示,温易是靠着她母亲的关系,才得以拜入顾微门下。
而他程锐,才是真正凭实力却得不到机会的寒门天才!
这话语中的酸意、不平,甚至隐隐的挑衅,瞬间让大殿内安静下来,众人都老老实实低下头,不敢往顾微那边看。
并且大部分都皱起了眉头,觉得这人心性位面有些过于偏激。
扶言坐在宾客席,看着这人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蒙翡也是微微蹙眉,凑近了扶言,“师尊,我觉得这人身上的气息,有些违和,似乎...”
“嗯,再看看,如果真的是...那我们这次,就要在这边多待一段时间了。”
主持长老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程锐!仙门收徒,自有规矩法度,哪里容得你在此妄加揣测?!”
温风吟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眼神冷了下来,指尖一缕微不可查的灵光闪过。
温易更是气得脸通红,刚要站起来反驳,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了手腕。
是顾微。
顾微终于放下了茶杯,她缓缓站起身,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声音清冽且清晰:“我收徒,只看眼缘,无关出身,更不论背景。”
接着,她的目光落在了程锐身上,那眼神淡漠,如同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你,不合眼缘。”
“至于收徒,我此生只会有温易一个徒弟。此事,从今往后,都不必再议。”
这话比程锐的质问引起的震动更大!
首席亲口宣布,此生只收一徒,这不仅意味着温易是她唯一弟子,也是仙门唯一的继承人。
程锐脸色瞬间变的惨白,他所有的骄傲,所有孤注一掷的勇气,在顾微那冰冷无情的“不合眼缘”四个字下,被碾得粉碎!
那唯一的宣告,更是将他最后一丝接近顾微的可能性,给彻底掐灭。
“为…为什么…”他想到之前的交易,有些不甘的低下头,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温易看到他眼底掠过一丝猩红,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诶?”温易下意识地扯了扯顾微的袖子,小声惊呼,“师傅!他眼睛…刚刚是不是红了?好奇怪!”
顾微眼神骤然一凛,目光瞬间锁定程锐,但此刻的程锐已经重新抬起头,脸上只剩下失魂落魄的灰败和强忍的屈辱。
眼神虽然黯淡阴郁,却并无异色,仿佛刚才那一闪而逝的红芒,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主持的长老见顾微态度如此坚决,程锐又如此失态,连忙打圆场:“程锐,顾首席自有考量,仙门内剑道精深的长老前辈众多,你还是……”
程锐摇摇头,对着观礼台方向再次躬身,声音干涩而僵硬:“谢孙长老好意,只是…若不能拜入顾首席门下…弟子这师,不拜也罢!”
说完,竟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一步步走下了高台。
温易看着程锐消失的方向,心里那点不爽被一种莫名的警惕取代,这个人,让她很不舒服。
顾微食指敲了敲座椅扶手,心里带上了一丝警惕,温易不会拿这事开玩笑,看错的可能性很小,她不得不重视。
尤其是赤焱还没抓到…而域外邪魔…还有这个程锐,出现的时机和表现,都透着诡异。
大典继续进行,接下来是其他位面弟子的测灵根环节,温易看得昏昏欲睡,感觉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悄悄对旁边的温风吟使了个眼色。
温风吟心领神会,她屈指一弹,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清香烟雾,在她和温易周围悄然弥漫开。
这烟雾没有任何攻击性,却能巧妙地扭曲光线,让周围人下意识地忽略她们的存在几秒钟。
“走!”温风吟一把拉起温易的手腕。
温易会意,猫着腰,借着前排座椅的掩护,两人如同两道滑溜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大殿侧门。
清凉的山风瞬间吹散了殿内的沉闷,两人相视一笑,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
“终于自由啦!”温易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灵草芬芳的空气。
“小易子,你要去哪里,带路!”温风吟挥挥手,像个准备去寻宝的海盗船长。
“遵命,船长大人!出发后山!”温易笑嘻嘻地行了个礼,带着自家这位叛逆老妈,朝着淙山之前和她说的位置跑去。
“喂喂喂!温小易,你路痴啊!方向错了!后山在那边!”温风吟被拽得一个趔趄,赶紧反客为主,一把拉住温易的手腕,脚下清风自生。
两人身影瞬间化作两道模糊的残影,在仙门内疾速穿梭,风呼啸着刮过耳边,脚下的云海飞速倒退。
“哇哦——!老妈你这速度可以啊!比我自己御剑快多了!”温易兴奋地哇哇大叫。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本体当年逃课…咳,是执行秘密任务的时候,这招练得炉火纯青!”
温风吟笑容张扬,“抱紧咯!前面有禁制,我们绕过去!”
她一个急转弯,带着温易擦着一座高耸入云的雕像鼻尖掠过,惊得温易大叫,刺激又兴奋。
“等等,后山等下再去,我看到一个好地方。”温风吟在一处云雾缭绕的峰顶停下,下方是深不见底的云海深渊,“噔噔噔~千雾峰顶,摸鱼圣地!”
“这里…能摸鱼?”温易看着深不见底的云海,满脸问号。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温风吟神秘一笑,掏出一根鱼竿,还有一小罐散发着奇异香气的鱼饵。
“在这能钓到雾云线鱼,这鱼肉质鲜美,灵气充沛,是仙门一绝!”
“就藏在这云海深处的罡风漩涡缝隙里,当年我和本体,经常偷偷溜过来钓!执法处那群疯子,抓了我们好几次都没逮着!”
她熟练地挂饵、甩竿,银色的鱼线无声无息地没入翻涌的云海之中。
温易看得目瞪口呆:“原来是这个摸鱼,不过这也能钓?不会被罡风卷走吗?”
“嘘!看我的!”温风吟全神贯注,片刻后,鱼竿猛地一沉!“上钩了!”
她手腕一抖,一道银光破云而出,一条通体银白的灵鱼被甩了上来,在脚边活蹦乱跳,鳞片在阳光下闪耀着七彩的光晕。
“哈哈!开门红!”温风吟手疾眼快的抓住鱼,塞进一个特制的水囊里。
“怎么样!我厉不厉害?这鱼烤着吃,撒点宣夕特制的香料,那滋味…啧啧啧!”
温易看着那白白嫩嫩的鱼,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对老妈们当年“丰富多彩”的仙门生活佩服得五体投地。
两人钓了四五条,总算是心满意足。
温风吟收起鱼竿:“走!下一站!带你去个好地方,仙门禁地边缘!”
“禁…禁地?!”温易吓了一跳。
“怕什么!边缘!边缘懂不懂?风景绝美,而且…嘿嘿,那里有片醉仙桃林。”
“只要在地上设好阵法,等桃子熟透了掉在地上,能自然发酵成桃子酒被收集起来,香得很!当年我们可是挖了个地窖专门藏酒!”温风吟挤眉弄眼。
两人再次御风而行,避开巡逻弟子,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开满奇花异草的幽静山谷。
果然,在谷底深处,一大片桃林枝头挂满了红彤彤的桃子,地上也落了不少,散发着浓郁甜香和淡淡的酒气。
温风吟轻车熟路的拨开一处被藤蔓覆盖的岩壁,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钻入的洞口:“看,我们的秘密酒窖,宣夕那家伙只知道我们藏酒,死活找不到地方!”
钻进去,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天然石洞,阴凉干燥。
角落里整齐地码放着十几个小巧的酒坛,坛口用灵泥密封得严严实实。
分身温风吟拍开一坛泥封,一股清冽醉人、混合着浓郁桃子果香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光是闻着就让人微醺。
“尝尝!”她变戏法似的拿出两个玉杯,倒了两杯,酒液呈琥珀色,晶莹剔透。
温易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果香浓郁,连灵力运转都快了一丝。
“好好喝!”温易眼睛放光,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
“那是!这可是用灵泉和醉仙桃自然发酵的,埋了快三十年了!比外面那些灵酿强多了!”温风吟也美滋滋地喝了一口,一脸怀念。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当年的趣事,比如用痒痒粉戏弄古板的传功长老,在执法处门口画乌龟,把宣夕新炼的丹药偷换成糖豆气得她跳脚……
温易听得津津有味,她从未想过,对外总是仪态完美,温和有礼的老妈,年轻时居然如此离经叛道。
两人只喝了几口,温风吟把剩下的酒重新封好,收了起来:“东西拿到了,咱们出发去后山!”
在出了谷底后,温易看了眼背后的禁地,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自己,但是细听又什么都没有。
“看什么呢?”温风吟捏捏她的脸,回头看了眼,一脸疑惑。
“没...妈,禁地里有什么啊?!”温易摇摇头,只当自己酒量不好,有点晕听错了。
温风吟摸了摸下巴,张开双手吓她,“禁地有好多好多的鬼啊!温小易,你被我盯上啦!”
“哇哇!你不要过来啊!我超怕鬼哇!”温易吓得转身就跑。
两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很快来到了后山一处极为僻静的地方,这里视野极佳,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打在草地上。
“就是这里!”温易兴奋地跑到悬崖边一块不起眼的大石头后面,开始吭哧吭哧地挖土。
“淙山前辈说就埋在这石头底下!”
结果挖了半天,啥也没挖到,“你肯定被淙山这家伙骗了,有酒她自己都喝了,哪里轮得到别人。”
看着温易哭丧的脸,温风吟嘲笑了她一下,然后拿出一堆吃的喝的,还有刚刚收起来的酒。
温易酒量很差,加上刚刚已经喝过的一杯,喝到第二杯的时候,小脸就变的红扑扑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开始吐槽顾微严格。
“……师傅她真的好严格!练剑差一丝角度都要重来一百遍!布置的符箓作业比山还高!还有还有,她泡温泉的时候明明……”
“咳咳!”温风吟(分身版)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挤眉弄眼地示意温易闭嘴。
温易一回头,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顾微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的站在了她们身后不远处,她此刻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地看着她们……
以及她们面前空了大半的酒坛子、肉干和点心。
“师…师傅…”温易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瞬间坐直了。
完了完了,刚才的话顾微肯定听到了!
她还提到了温泉!
要死要死!
温风吟倒是镇定得多,她慢悠悠地把最后一口酒喝完,抹了抹嘴,笑嘻嘻地打招呼:“哟,顾冰块,大典结束了?”
“不可能吧,往年哪有这么快的,你不会也提前溜号了吧?!”
“怎么样,要不要来一碗,我精心收藏多年的仙酿,极品哦!” 她甚至还晃了晃酒坛子。
顾微冷冷的扫了一眼温风吟,然后又看向一边,像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的温易身上。
她没理会温风吟的邀请,也没提温泉的事,只是淡淡的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玩够了?”
顾微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温易面前,低头看着她。
“仙门大典虽冗长,但也是是了解同门,观察后辈的机会,下次不可再任性溜走。”
温易低着头小声嘟囔:“知道了,知道了!主要是太无聊了嘛!”
顾微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和红透的耳尖,哼笑一声,轻的让人无法捕捉,还以为是错觉。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温易的头顶,“走了,因为丹阳前辈的事,宜禾送了些培元丹给你。”
说完,她转身,率先沿着来路走去,背影似乎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寒气。
温易被头顶那突如其来的触碰弄得呆住了,她傻乎乎的摸了摸被顾微揉过的地方,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温风吟把剩下的酒和肉干点心麻利地收好,凑到还在傻乐的温易耳边调侃:“看到没?冰块融化了!有戏啊!”
她挤挤眼,然后快步跟上了顾微,在一边叽叽哇哇的骚扰她,“顾冰块,那丹药有没有我的份儿?”
“仙门的资源,本体那本应该暂时用不上了的!把她那份给我呗!我是不是能领两份啊!”
“喂喂,你说话啊,顾冰块!”
温易连忙爬起来,快速追了过去,“师傅,妈,等等我!我路痴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