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内的人不约而同地生了同一种名为紧张的病毒，利诺能感觉到，即便大家看起来没有异样，但一个个都像是还没放上弓箭就绷紧的弦。
法国在历史上从来没有拿到过大力神杯，但现在毕竟在法国的土地上，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本土神灵保佑呢。
更何况这支法国的实力并不弱，当中有很多人都在意甲踢球，德尚和齐达内同皮耶罗还是俱乐部队友呢，他们的紧张也不算是毫无来由。
队伍里也只有利诺和布冯两个小孩还能嘻嘻哈哈，即使过两天就要比赛了依旧能在训练场上像两只小动物一样伸爪子互挠。
布冯仗着还有比赛利诺不能对他下死手，便开始胆大包天地以下犯上，用体重压着利诺开始挠他痒痒。
利诺的笑声刚开始还中气十足，后来笑得肚子疼便越来越小，只能可怜巴巴地伸手向大家长求助。
马尔蒂尼看热闹看够了，终于站了出来阻止小狗打架——以布冯的体型来看，他应该是只大型犬。
“像什么样子，万一把腿弄伤了明天该怎么比赛？”
利诺成功被解救后又开始用完就扔，对马尔蒂尼说话也不客气起来，“马尔达，你比我papa还要啰嗦。”
他觉得马尔蒂尼可能是因为当了爸爸，所以越来越像一个唠叨的老父亲了。
其他人则是被利诺大逆不道的话和“马尔达”的称呼惊到了，利诺自己不觉得这么喊有什么错，他听到老马尔蒂尼和马尔蒂尼说话时就是这么喊的。
不等马尔蒂尼动手，科斯塔库塔直接帮他代打，训练场上立即响彻利诺的叫唤声。
老马尔蒂尼看到他们打闹（利诺单方面被揍），把头偏向一边默默走远。
左右科斯塔库塔知道分寸，不可能真的把利诺弄伤，为了球队，现在只能让利诺做些牺牲了，反正他也不全然无辜。
利诺捂着发麻的屁股，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狠狠报复科斯塔库塔这个心狠手辣的家伙。
——择日不如撞日，利诺从来不留隔日仇，所以他打算今晚就行动。
利诺拒绝了布冯今夜的陪睡，收获了一箩筐的好话也没松口，等洗完澡，他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拿着另一张房卡出了门。
他拿着房卡在科斯塔库塔的房间门口比划了几下，门依旧紧闭。
利诺啃啃手，怀疑自己是拿错了卡，在他思考的时候房间门却突然开了。
利诺和开门的人打了个照面，俩人异口同声：“怎么是你？”
因扎吉抱着手臂笑得一副狐媚样，利诺都感觉到了他是在勾引自己，“来找我陪睡吗？”
走廊不甚明亮的灯光打在因扎吉脸上，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道阴影，立体的五官显出几分柔和的意味，就连唇上没淡去的疤痕也不影响他的好看。
利诺承认他不在球场上的时候确实很有姿色，他没把持住凑过去在因扎吉嘴上亲了一口。
在因扎吉想主动加深这个吻的时候毫不留恋地把他推了开来。
“不是来找你的，我找比利。”
因扎吉啧了一声，指了指对面的房间门，“找错门了，他住那间。你找他做什么，他可不会对你这种小男孩感兴趣。”
利诺不语，低头在脸上捣鼓了一会，再抬头时因扎吉被他吓到骂出了声——利诺脸上戴着一个他自己紧急加工做的小丑面具，没有心理准备的人看见都会被吓一大跳。
因扎吉心里那点旖旎全部都被吓没了，只想把利诺拎着揍一顿，果然，这臭小孩一天被揍三顿不是没有原因的。
利诺掏出房卡，成功打开了因扎吉房间对面的房门。
“皮波，谁在外面？”维埃里听着外面的动静有些好奇。
“是利诺。”
维埃里疑惑：“他这么晚不睡觉跑来找你干什么？”
因扎吉笑了笑，“他不是来找我，是出来找揍。”
他饶有兴致地站在门口打算听听对面房间的动静，万一利诺哭得太大声待会还可以站出来英雄救美，不过对门似乎很久都没传出太大的动静，也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如何。
房间里的灯已经关了，利诺把脚步放得很轻，慢慢摸索到床边，然后掏出口袋里的手电筒打开，准备给自己的脸打个光。
没等利诺忙活完去拍醒科斯塔库塔，床上的人就先一步醒过来拍亮床头的灯光开关。
“谁？！”
利诺被突然的光线刺得眯起眼睛，准备戴上的面具也掉到了地上。
科斯塔库塔看着他装备齐全的作案工具，哪还能不明白他想要干什么，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要把他揪过来让他长长记性。
见势不妙，利诺一溜烟钻进了另一张床上，把原本已经睡着的马尔蒂尼直接创醒了。
“滚出来。”科斯塔库塔伸手掀床上的被子，准备把利诺刨出来，然后被坐起来的马尔蒂尼按住了手。
“怎么了？”
马尔蒂尼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事，但能感受到一大只暖乎乎的小羊拼命往自己怀里钻。
等弄懂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也只能无奈地揉揉额角，安抚气恼的竹马，“利诺还小，别和他计较了。”
“他还小？保罗别总是这么惯着他，迟早他会闹出更大的动静，现在就该让他长长记性。”
科斯塔库塔不知道利诺为什么十八岁了还是这么人憎狗嫌的性格，他觉得就是打少了。
马尔蒂尼捞过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宝宝的利诺，在他身上拍了两下当做是教育，动作比拍灰大不了多少。
“好了，现在打也打过了，别生气了。”
利诺也配合着马尔蒂尼的话努力从眼角挤出两颗圆圆的眼泪，摆出一副知错的讨好表情看着科斯塔库塔。
科斯塔库塔气闷地磨了磨牙，最后愤愤的躺回床上，懒得再看这两个人。
马尔蒂尼看利诺在他的床上安营扎寨，不打算离开的样子，无奈叹了口气，“利诺，你是不是紧张了？”
利诺飞快反驳：“才没有。”
马尔蒂尼见他有些异常的反应，知道这是被他猜中了，可能利诺自己也不知道他在紧张，但小孩子在不安的时候本能会去博取大人的关注，利诺这两天闯祸的频率高得有些不正常。
而马尔蒂尼没有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拍了拍利诺的后背，慢慢把他哄睡。
第二天看到利诺大摇大摆地从马尔蒂尼和科斯塔库塔的房间走出来，因扎吉扯住了他的衣领，“你昨晚和比利一起睡的？”
这话说出来因扎吉都觉得自己像是在说鬼故事。
“呵，当然是我把比利踢下床然后霸占他的床，他只能去和保罗一起睡。”
利诺瞎扯淡的功夫一流，说出来这种话也脸不红心不跳，仿佛昨晚钻进马尔蒂尼被窝的不是自己。
身后紧跟着出来的科斯塔库塔伸腿就踹了利诺屁股一下，利诺扭头看着他的冷脸，立即放弃了满嘴跑火车，脚底抹油地溜了。
等到今天的训练结束后，科斯塔库塔和马尔蒂尼睡在一张床上的秘密已经传得人尽皆知，而造谣的罪魁祸首直接躲到了房间里一步都不肯踏出来。
利诺听着外面科斯塔库塔气急败坏的拍门声，心有余悸地躺到了因扎吉的床上。
他可不敢自己待在房间里，不然他怕深夜睁开眼看到科斯塔库塔拿刀准备暗杀自己。
等在因扎吉和维埃里的房间里安全度过一夜，警报也顺利解除——今晚上有比赛要踢，教练他们肯定不会让科斯塔库塔动他一根手指。
7月3日，巴黎，法兰西大球场，意大利VS法国。
这场比赛老马尔蒂尼沿用了上一场对阵挪威时的阵型，只做了个别人员的调整，依旧是想打防守反击，所以中场球员放上的都是防守好手，进攻和组织能力比较强的阿尔贝蒂尼倒被放在了替补席。
因为两边的熟人不少，所以开场后两队都没有太多试探，直接进入正题。
比赛开始仅3分钟，佩蒂特开出的右侧角球被意大利后防解围到禁区前沿，齐达内跟上就是一脚凌空抽射，可惜打高出界。
齐达内在球场上相当活跃，在刚刚那脚射门打高后不到一分钟又收获良机，他在禁区右侧接到德约卡夫的长传小角度射门，可惜皮球被帕柳卡碰了一下改变了行进方向滑门而出。
利诺看着从自己面前路过了好几次的齐达内，不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巴乔看着他的动作有些疑惑，利诺放下手，实诚地道：“我在想，如果一定要用头发来换智商，我可能还是比较想当个笨蛋。”
因扎吉强忍住笑，默念齐达内是自己的俱乐部队友，不可以嘲笑队友毛发稀疏的头顶。
利诺在场下叨叨的时候场上的意大利依旧在被法国压着打，今夜法国的攻势很猛烈，誓要踩着意大利晋级半决赛。
好在意大利防线足够牢固，门前的帕柳卡今天也是表现神勇，接连化解了几次法国的射门。
一度被法国压制的意大利直到第9分钟才获得了第一次攻门机会。
利用利扎拉祖插上的空隙，迪比亚吉奥送出一记长传，莫雷罗高速插上获得足球，尽管利扎拉祖拼命回追，还是被莫雷罗戏耍晃过，莫雷罗也顺势内切杀入禁区然后将球传向门前精准找到了门前的维埃里。
虽然维埃里跃起顶到了足球，但在贴身防守的图拉姆的干扰下，球还是顶偏了。
进攻无功而返的意大利继续被法国压制，直到三十分钟过去，今天十分沉寂的皮耶罗总算有了发挥。
维埃里中场抢断后和莫雷罗打出撞墙配合，将球推进到禁区前沿，皮耶罗接到球用脚弓将球横敲送还到维埃里脚下，后者迎球就是一脚大力轰门，可惜足球最终被法国国门巴特兹抬起挡了出去。
比赛就这么僵持住了，一边想攻攻不出，另一边进攻攻不进，双方只能维持0：0的比分到了下半场。
眼见的法国队攻势不断，意大利的进攻却毫无起色，老马尔蒂尼终于按捺不住，在比赛第52分钟用阿尔贝蒂尼换下了迪诺·巴乔，67分钟用巴乔换下了皮耶罗。
两名组织进攻能力更加出色的球员的上场终于让意大利的进攻有所起色。
第82分钟，巴乔的突破造成布兰科的犯规，为意大利赢得前场左侧任意球机会。
巴乔自主罚了这个任意球，足球在空中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但可惜迪比亚吉奥的头球攻门稍稍偏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双方都没有能取得进球，意大利和法国都还握着最后一个换人名额。
老马尔蒂尼看着替补席上的球员，如果能在加时赛开始前用进球杀死比赛最好，如果不能，他还是想要保险起见，做好防守拖到点球大战。
要攻还是要守？老马尔蒂尼很快做出了选择。
“利诺，去热身。”
利诺是纠结时的万能选项，攻守兼备，体力充沛，就算最后的一点时间不能创造进球机会，他在防守端的表现也很稳健。
比赛第89分钟，利诺替换下了佩索托。
今天法兰西大球场的七万多人里大部分都是法国人，为了让球迷们能到现场支持法国队，今天法国集体放了假，利诺耳边都只能听到他听不懂的法语。
等到上了场，盘踞在利诺心头好几天的不安反倒消散了，他恐惧的或许只是不能将命运握在自己的手里，现在上了球场，一切的结果都在他的脚下，反倒让他更踏实一些。
利诺刚上场比赛就已经到了伤停补时阶段，双方都在等待加时的到来，但利诺没有想放弃进攻，如果能尽快结束谁想要再紧张三十分钟。
巴乔和利诺是一个想法，他在左路突至底线附近后一脚回传找到了无人盯防的利诺，利诺迎球大力抽射。
所有人都以为这球要进了，结果巴特兹用着惊人的反应速度挡住了利诺的射门，因为利诺力气太大，巴特兹没能把球抱稳，但巴尔扎利赶在利诺补射之前把球成功解围。
利诺有些气闷，门将什么的果然最讨厌了，这球他打得不错，如果不是巴特兹超常发挥是能踢进去的。
维埃里随便呼噜了一把利诺的后脑勺，让他别太纠结，反正今天意大利错过的机会也不止这一个。
这一次进攻结束后伤停补时很快便结束了，意大利和法国只能握手言和，然后迎来残酷的加时赛。
96年欧洲杯首次在大赛里引入金球制：如果一支球队在加时赛中率先进球，那么比赛就立即结束，该球队获得胜利。
而96年的德国正是凭借比埃尔霍夫的一粒“金球”拿下了当届欧洲杯的冠军，捧起德劳内杯。
而这届世界杯是第一届采用金球制胜原则的世界杯，东道主法国也成为了第一个受益者，他们在和巴拉圭的十六强赛里正是凭借着布兰科比金子更宝贵的进球在加时淘汰了巴拉圭。
说不清到底是被一粒“金球”淘汰还是倒在点球大战里更让人难以接受，但反正意大利是不想踢点球大战，毕竟他们前两届世界杯都倒在了点球大战上。
到了加时赛意大利反而踢出了比前90分钟更好的进攻，但法国决心死守比分后他们的防线并不比意大利更好攻克。
利诺休息完重回赛场就发现自己又被盯住了，看着德尚和齐达内，熟悉的人让他以为自己回到了佛罗伦萨在和尤文踢比赛。
尽管加时赛里意大利有不止一次的进攻机会，但要么被法国的门将和后卫化解，要么是射门偏出了球门范围，等到30分钟的加时也结束，意大利人只能沉着心情迎来了点球大战。
在安排点球的人选时，利诺看着身边的队友，自告奋勇举起自己的手，“我想踢点球。”
他的手被巴乔压了下去，“还轮不到你。”
点球大战默认不会让年轻球员参与，一是因为他们的经验和技术没那么成熟，二是在重要大赛上失点要承受的口诛笔伐不是还稚嫩的小球员能承受的。
教练和队内的年长球员都会保护小年轻。
不过要是常规的五轮点球分不出胜负，接下来进入突然死亡阶段谁也逃不过，这就不在保护年轻球员的范围内了。
法国队先罚球，齐达内第一个站上了点球点，他轻松骗过帕柳卡推射球门左下角。
意大利第一个主罚的是巴乔，他站上点球点时，球场里只剩下了法国球迷排山倒海的嘘声，想要借此给他施加压力让他罚丢点球。
但巴乔顶住压力骗过巴特兹，轻推球门右下角得手，进球后他把食指放在唇上，做出了闭嘴的手势，回应主场观众的嘘声。
利诺嚣张的性格不是没来由的，前有巴蒂让巴萨球迷闭嘴，后有巴乔让法国球迷闭嘴，他耳濡目染学会挑衅球迷也是理所应当。
点球大战第二轮双方都出现了意外，利扎拉祖的射门被帕柳卡没收，而阿尔贝蒂尼的射门同样被巴特兹化解。
第三轮，特雷泽盖和科斯塔库塔都顺利将球罚进。
第四轮，亨利和维埃里同样没出现意外，精准命中球门。
“保罗，你紧张吗？”利诺抬头看向表情没什么异样的马尔蒂尼。
“还好。”马尔蒂尼声音听起来也很正常。
但是，利诺拽了拽自己的衣摆，“那你能先把我的衣服放开吗？它要被你扯烂了。”
马尔蒂尼松开了手，而与此同时，法国队主罚的布兰科大力射球门左上角，足球成功骗过帕柳卡进网。
这下子压力都来到了迪比亚吉奥身上，要是他罚丢，比赛就要宣告结束了。
没有助跑，迪比亚吉奥选择射球门中路，虽然骗过了巴特兹，但皮球却打在了横梁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弹飞了出去。
连续三届世界杯意大利都倒在了点球大战里，意大利人已经泣不成声。
利诺有些茫然地看着抱在一起欢呼庆祝的法国人，他的第一届世界杯就这样结束了吗？
利诺叉着腰站在球场上思考了一会，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难过还是有的，但因为整届世界杯他的出场时间都凑不到九十分钟，所以没什么参与的实感，难过的程度比不上现在掩面痛哭的维埃里。
维埃里该遗憾的，他在五场比赛打进五个进球，明明是金靴的有力竞争者，但现在却退出了这场争夺战。
他上前去给了维埃里一个拥抱，角色和前几个月佛罗伦萨输给马竞的时候颠倒了过来。
安慰完维埃里，利诺又去看马尔蒂尼。
大猫猫哭了吗——哭了。
马尔蒂尼避开利诺的视线，不想让人看见自己通红的眼眶，但他已经比其他哭得稀里哗啦的队友好多了，至少没有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利诺最后和巴乔抱在了一起，他看起来和利诺状态差不多，虽然低落，但没有哭。
在利诺安慰他之前，巴乔先抱住了利诺，像他小时候哄自己一样哄他，“没关系，你还很年轻，还会有很多次机会。”
利诺把头埋在巴乔颈窝里，像找猫妈妈撒娇的小猫，“你也会和我一起吗？”
“会的。”
——
再怎么难过也改变不了事实，意大利的世界杯之旅已经结束，他们可以原地解散了。
球员们身经百战，经历过的失败不计其数，第二天一个个都调理好了，看起来完全没有了昨天的悲痛欲绝，还在一起商量着团建活动。
“我们准备去迪士尼，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因扎吉看着睡眼朦胧的利诺。
昨晚利诺回复各种安慰他的消息回复了一整夜，直到天亮才睡下，现在一副和皮尔洛一样的睡不醒模样。
听到因扎吉的话，利诺大脑缓慢运动了一下，最后点点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