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单纯炽热的表述, 怎么能不打动人心呢?
苏昭像抚摸一条委屈的大型犬,轻柔摸了摸她的脊背:“我这不就来了吗?”
精灵就笑起来,耳上的坠子随着笑声摇摇晃晃。她搂紧她, 将下巴温驯地搭在她肩上。
“那你要多待两天。”
她很认真地说:“你要好好陪陪我, 要比我等你的日升日落,更多的时间。”
苏昭心软得一塌糊涂, 一叠声应下:“好!”
“好了。”
难舍难分的两人, 最终被传统派大家长辛西娅强行驱散, 不容置疑道:“该走了。”
苏昭被她托着双臂, 几乎是硬生生从希尔达的身上撕下来。
两人又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几次。
希尔达虽然是为她而来, 但也要等到轮班的族人前来, 将手头的看守任务交接出去,才能够一身轻松地陪她。
暂时无法与她们一起离开。
“只是片刻不见, 却跟生离死别一样。”
辛西娅目视前方,语调温和。听不出嘲讽,可吐出的字句, 却是实实在在的嘲讽。
苏昭连忙捂住她的唇:“姐姐不许说这种话,不吉利!”
辛西娅淡淡望着她,神色瞧不出喜怒。
食指抵着拇指, 似乎心神不定地把玩着翡翠扳指。
她的那只弯弓, 还在侍从手中捧着,苏昭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映入她眼底的两点寒芒, 倏忽又化为希尔达后背箭囊内, 箭矢上反射出的幽幽冷光。
苏昭恍然猜到她的想法。
心下一急, 顿时踮起脚尖,改捂为搂,压低声音劝慰。
“再来一箭的话, 可就不好收场了,姐姐。”
从前怎么瞧不出,皇储这么理智的人,气性原来这么大!
辛西娅抬手撩起她的发,拇指在她后颈上重重摩挲。
像教训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咪,一遍又一遍,仿佛不知疲倦,将旁人留下的气息狠狠揉碎。
“说什么话呢?”
声音却很柔和,她不承认:“我可不是这么冲动的家伙。”
苏昭怀疑自己的皮都要被她磨破了,无言地望着她:刚才不是已经冲动过一次了吗?
再冲动一次,也不是不可能吧。
当然,这种话,苏昭只敢在心里想想。
当面戳破,姐姐的脸还要不要啦?
自己的皮也别想要了。
辛西娅掌心的魔法光亮消散,传送阵已经启动。
苏昭乖乖窝在她怀里,仰头看她。
“姐姐还在生气吗?”
忽明忽暗的光线中,辛西娅平静的眼眸,似乎切割出无数细碎的阴影。
苏昭看不清楚她的轮廓,却能感受到,微弱的冷意蕴在其中。
将辛西娅一直以来,隐藏得很好的攻击性,显露出一点尖锐的锋芒。
苏昭有点坐立难安,从她身上觉察到了危险,不自觉挪动脚步,想要远离她。
又被她搂住肩膀,强行抱了回来。
辛西娅没回答她的问题,只说。
“等到了精灵族内,我要先去面见精灵女王。我不在身边的时候,你可要安分点。”
苏昭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姐姐放心!”
皇储拎起她的后领,漫不经心敲了敲她的额头,“半点可信度都没有。”
她依然不放心,再一次嘱咐。
“这里与家中不同,精灵们对我族敌意深厚。你要处处小心,不能再像家里时那样松懈了。”
还是把她当成孩子一样。
苏昭用力点头:“知道了。姐姐。”
巨树在天际线处舒展枝桠,庞大的树冠相互勾连,形成一片相当规模的遮荫地。
精灵们的树屋群落,像一串串散落的珍珠,悬垂在离地三十米的枝桠间。
藤蔓编织的廊桥,随风轻轻摇晃,苏昭踩着悬空生长的台阶,小心翼翼向上。
“小心脚下树藤。”
领路的精灵少女柔声指点。
苏昭,小心翼翼扶着扶手,跨过盘虬的枝干结节,一步步登上最高层,随后好奇地探出头来。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幢完全由绿色藤蔓编织而成的树屋,隐匿在层层叠叠的枝叶间。
藤蔓在沙沙声中缓缓挪动,逐渐露出被遮挡其后的空间。
那是由五颜六色的花瓣,装点而成的树屋内部,仿佛梦境般绚烂夺目。
很梦幻。
很有自然气息。
完全符合苏昭对精灵这个神秘种族的想象。
“在您到来之前,希尔达就已经反复交代过我们,让我们先替她照料好她亲爱的挚友。”
精灵少女站在门口,并未入内。
“您看起来有些疲累,请您稍作休憩。”
她的声音很柔和,羞赧一笑,冲苏昭撩起裙角,弯腰行礼。
“您放心,在希尔达回来之前,不会有任何人,前来打扰您的宁静。”
苏昭道谢过后,精灵少女快步离开。树屋大门缓缓合拢,将这片梦幻的空间让渡给她。
床铺是一整片的巨型花瓣,躺上去十分柔软。
从午夜忙到正午,苏昭确实又累又困。
到了这会儿,她却顾不得仔细探查树屋的奇妙,满脑子都是精灵姐姐漂亮的腹肌。
她翻来覆去,开心地睡不着觉。
看得到,吃不到。
苏昭再次痛苦叹息。
叹息过后,就要安慰自己,想想能够早日吃到姐姐的法子了。
苏昭困得要死,但是睡不着,干脆翻身起床,查看起游戏背包来。
辛西娅已经将树藤送给她,作为重要的游戏道具,树藤虽是活物,但也能装进游戏背包内,省了苏昭不少麻烦。
她的指尖点在树藤上,正在思考,该如何避开辛西娅的耳目,偷偷摸摸将其送给希尔达。
事情还没想通,与此同时,道具栏另一侧,伊芙琳送她的蓝宝石,却倏然亮了起来。
苏昭的指节骤然滞住。
魔法波动层层叠叠朝外扩散,熟悉的圣光在指尖绽放。
苏昭兴奋的心情,宛如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她一转头,瞧见明亮的日头,正从窗缝里慷慨地铺洒进来,顿时想起来。
噢,又是新的一天了。
新的三分钟通话刷新了。
要接吗?
苏昭盯着蓝宝石出神,这颗酷似伊芙琳眼眸的宝石,正在散发出层层幽光。
无言地、期待地等着她的回应。
不是都说了,以后不要见面了吗。
话都说出来了,还联系她做什么?
她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一想到伊芙琳,苏昭就有点委屈。
不开心的情绪浮上心头,像被冰过的气泡水,一连串细密的气泡不断旋转,咕噜噜破开水面。
蓝宝石持续得不到回应。
散发的圣光逐渐黯淡下去。
苏昭眼眶微微发热,盯着那道圣光看了半晌,抬起袖子,狠狠抹了抹眼睛。
干嘛这么冷落她?
给她制造出突如其来的落差感。
伊芙琳到底知不知道,这种做法很伤人啊喂。
苏昭有一点点难过,有几分赌气,更不甘这么快消气,显得好像她很不记仇一样。
才不是这样,她心眼比针尖还小!
苏昭心烦意乱地摸着指节,十分憋闷。
想了又想,到底气不过,倏地起身,将蓝宝石用力扔回游戏背包内。
她没接她的通讯。
苏昭在原地站了片刻意深呼吸两口,等心情平复下来,这才慢慢挪到床边。
寝具都是由藤蔓编织而成,苏昭弯腰摸了摸,被褥湿润沁凉,散发出植物的清香。
手感很舒适,一点都不僵硬。
她抬眼四顾,目光所及之处,处处都透着清新养眼的绿意。
那点郁气轻飘飘的,很快被冲散。
困意重新笼上心头。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苏昭没心没肺,将伊芙琳干脆利索地抛到脑后。弹跳到床上,嗷呜一声,欢快地滚进被窝内。
睡觉睡觉!
一睡解千愁!
一觉睡醒,又是美好的一天。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
苏昭是被热醒的。
她的后颈黏着枕面,冰凉的枝叶被她的体温灼烫。
额头无意识沁出汗珠,仿佛正被架在火上,翻来覆去炙烤。
苏昭在半睡半醒中,微弱地挣扎着,双臂却绵软无力,像生了场重病。居然连最简单的翻身动作,都始终无法完成。
苏昭喉间溢出闷哼:“嗯......”
她能感受到,睫毛颤动时,垂落的汗珠便顺着眼尾,洇入鬓发。
她试图蜷缩起来,缓解燥热,偏偏无论怎么用力,身体都动弹不得。
热意得不到发泄,高烧之后的乏力禁锢着四肢。
苏昭的头脑被烧得一片混沌,电光石火间,恍然意识到,自己究竟忘了什么事。
糟糕!
忘了解开情咒了。
都怪伊芙琳!
要不是此刻动弹不得,苏昭简直恨不得狠狠砸一砸床。
被她突如其来的告别一刺激,苏昭满脑子都是她。怎么都想不通,她为什么会突然冷落她。
完全忘了还有情咒这档子事!
苏昭反复尝试,都没能掀开沉重的眼皮。
苏昭艰难呼吸,手无意识地用力,想用力抓紧什么,缓解热意。
下意识脱口而口:“情咒发作吗......”
下一刻,耳旁均匀扫来的热气微微一顿,苏昭听见熟悉的嗓音,迷茫重复。
“情咒?什么情咒?”
希尔达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朦胧,在黑暗中逼近过来。
伴随着她的动作,束缚住苏昭的枷锁逐渐解开。
一缕凉风寻隙钻了进来,为恼人的热度找到出口。
苏昭怔住,僵硬的手腕一转,果然摸到她结实的手臂。
“......没什么。”
情咒这件事,倘若让希尔达知道,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苏昭暂时没有解释的意思。
“你怎么到我这儿来了?”
苏昭阖着眼,睡意尚未完全消退,紧绷的警惕心,却在认出来人的瞬间沉淀下去。
她的小臂还贴着她的肩头,随着身后人均匀的呼吸感受到安全感。
她下意识攥紧她,不敢让她离开。宛如蟒蛇缠绕住猎物,在睡梦中也不肯放松。
苏昭哑声问:“我记得,门外不是有骑士守卫吗?”
辛西娅说到做到。
她自己要忙,却将自己的骑士们拨给她,寸步不离地守着苏昭。
“你姐姐好凶,像一头守卫家族的母狮。她牢牢盯着你,不让我来见你。”
希尔达有些委屈,像小兽般,在她脸颊上轻嗅。
她在辛西娅那儿碰了个软钉子,拿她没辙,“我只好悄悄翻窗子进来。”
两人拉开了一点距离,夜风穿透缝隙,带来清爽,生病的热意得到少许缓解。
苏昭终于掀开眼皮,扭头看她。
黑暗中,精灵明亮的双眸熠熠生辉。
“你的这场午觉睡了好久,我等到月亮都醒了,你还没醒来。”
“我有点担心,所以来看看你。”
苏昭微微翘唇,抬手抵住她要凑过来的肩膀:“所以看着看着,就看到我旁边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