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现得太快了。
苏昭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精灵留下的气息萦绕着她, 像是还将她搂在怀里。
辛西娅来得实在不合时宜。
“姐姐......”
苏昭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呼起的热风,将脸上的温度蒸得愈发滚烫。
她不自然地转身, 背对着她, 学着她的语气:“既然明知道情咒要发作了,你干嘛还回来这么早?”
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埋怨。
“你应该心照不宣地、给我让出一些个人空间才对。”
就算辛西娅本来没想歪, 被她这样的语气一误导, 显然也跟着想歪了。
她原本朝苏昭而来的脚步, 突然顿住, 原地沉默两秒, 这才艰难开口。
“打扰到你了?”
她不露声色扫视房间, 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不管她原本有何猜想,可至少现在, 门外有骑士看守,房间内只有苏昭一人,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站在辛西娅的视角, 两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
苏昭在情咒发作之际,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显然只有一个。
远在天边, 近在眼前。
苏昭:“还问什么?”
苏昭低哑的嗓音透过被褥,闷闷地、带着点催促:“姐姐!”
语调也扬高了, 恼羞成怒。
“你要么留下, 要么走人!你就在这儿呆呆杵着, 你让我、让我怎么解决问题?”
借着荧光果微弱的白光,辛西娅瞧见,她的黑发凌乱散开, 缝隙里透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掀开的被子在两人之间胡乱摊平。
苏昭眼眸亮晶晶地望着她,带着点无言的羞赧和懊恼。
短暂一刹的对视里,辛西娅看到她晃动的眸光、溢出的泪。
此情此景下,辛西娅蓦然意识到,自己继续待下去的话,似乎很不礼貌。
可要是就这么离开......
又有点不甘心。
“你今天抱她了。”
很平静的语调。向来体面的皇储殿下,连秋后算账也不失风度,每一笔都计较得明明白白。
现在,她要关起门来。
跟她清算旧账了。
“姐姐......”
苏昭无意识咬了咬唇,脸颊擦过被褥,微弱的刺痛让她的心脏陡然吊起。
她突然想到了,倘若辛西娅继续不依不饶下去,只要她一靠近,就能看清苏昭唇上,被精灵莽撞磕出的血痕。
只是抱一下而已。
单单抱一下,辛西娅就这么斤斤计较。
要是让她知道,她俩不止抱了,还搂了,还摸了,还亲了。
甚至还恋恋不舍地亲了一遍又一遍,嘴唇都快亲秃噜皮了。
辛西娅不得活活揭了她的皮啊!
脑海中辗转不去的画面太骇人,苏昭自来在姐姐面前受宠,还没见过辛西娅真正生气的模样。
可有些事情,大概是刻在这具身体血脉里的本能,她对她潜意识存在着惧意。
十分畏怯她的惩罚。
苏昭提了一口气,努力克制住慌乱的呼吸,急急解释。
“姐姐,你知道的,精灵是异族,跟我们人类的行为习惯大不相同。”
“你不能以我们人类的道德观念,来去代入她们的行为。”
辛西娅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
语调轻飘飘扬起:“哦?”
她倒也没有直接上手,强行掀开眼前的“被子山”。
于是苏昭仗着自己情咒复发的借口,将自己最后的一层倚仗,裹得更紧了。
“挚友之间搂搂抱抱多正常啊。如果姐姐连一个这么小、这么小的拥抱,都要介意的话。”
她还嘴硬:“那姐姐跟别人贴面礼、吻手礼的时候,我岂不是要醋死了!”
辛西娅笑了。
被子结界被人不轻不重戳了下,“我可没有见你醋过。”
糟糕。
好像弄巧成拙了。
厚重的被子,倏忽成了一戳即破的纸面,苏昭裹着自己的力道,根本抵不过她缓缓拉拽的力道。
苏昭被捂住满头汗,唇被汗水蛰痛,更加急了。
眼见黑色的影子彻底笼罩住自己身形,压迫感愈发深重,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
“我不说,可具体有没有,姐姐难道真的感觉不到吗?”
她眷恋、愤怒、无力地望着她的眼睛,泪光在眼眶里打转。
“——我们是什么关系?”
她质问:“姐姐,我能以什么身份来吃醋?”
一石激起千层浪。
辛西娅果然顿住了。
什么关系?
她们能是什么关系?
醋海滔天,可只用这简单几个字,就能击溃这场镜花水月。
苏昭能以什么身份、立场吃醋?她凭什么吃醋?有何身份吃醋?
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个感情里的究极难题,从古至今,不知难倒了多少人。
众多先哲倾尽心力、前赴后继探寻,仍得不出一个答案。
显然辛西娅也得不出答案。
辛西娅的脸埋在阴影内,锋利的唇紧抿。
右手缓慢转动着手上的翡翠扳指,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
绷紧的指节,距离苏昭只有一步之遥,看似势不可挡,擦过苏昭的发梢,却抓了个空。
僵滞在空中,迟迟没有发力。
苏昭若有若无地翘起唇角,辛西娅带给她的压迫感,果然就此降低下去。
何况话说到末尾,她还委屈巴巴地转过来脸,眸中已然带出三分泪意。
“舞会上,姐姐陪我跳过一支舞,人就没了。”
“一整晚、正常舞会下来,姐姐都在陪那邻国公主聊天,逗得她开怀大笑。”
“那我呢?”她问,重复:“那我呢,姐姐?”
辛西娅慢慢低下眼睫。
这武器不能常用,可一旦出口,于苏昭而言,进可攻,退可守。
轻松帮她夺下主导权,简直堪称决胜的超绝底牌。
苏昭悄悄瞄了眼,经过这么一场激烈质问,辛西娅对她的好感度,如她预想般,不降反增。
她不由在心底暗暗为自己点赞。
“但姐姐面对我的时候,就只会、只会......”她越说越委屈,眼泪掉了下来。
“只会凶我!”
苏昭很擅长推卸责任,这话一出,辛西娅所有的辩解,都被指尖这滴滚烫的热泪融化了。
她拿起帕子帮她擦泪,苏昭的下半边脸仍埋在被子里,倔强地扭着头。
不肯看她,也不让她碰到自己。
辛西娅的语气软了下去,无奈哄她。
“你怎么好意思跟我提舞会?”
“明明连第一支舞,你都三心二意,左拥右抱。等我好不容易安抚完宾客,一扭头,你人都没影了。”
苏昭这会儿是真的有点心虚了。
她默默抓紧被角。刚才话赶话走到这儿,她完全忘了这码事。
但辛西娅并未乘胜追击,揪着她的错不放。她的动作很轻柔,拭去她眼角的泪光。
“我找你找了半宿,紧跟着就整装启程,马不停蹄赶来日之森。”
苏昭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小心翼翼望着她,听着她说。
“你在跟精灵放肆玩乐的时候,我还得去面见精灵女王。”
“你可以好好休息,我刚睡下,感觉到你这边的动静,担心你出问题,立刻来找你了。”
一个推卸责任。
一个转移话题。
简直势均力敌。
一来一往间。
气氛已然缓和下来。
苏昭乖乖倚着她,辛西娅帮她盖好被子,轻声嘱咐:
“这情咒,是该想办法解决掉了。”
横隔在两人之间的问题,谁都没有再提。
挑明了多伤感情?
真情有多少?假意有多少?逢场作戏,真真假假纠缠不清。
彼此心知肚明。
苏昭仰头看她,埋在被子内的唇无意识咬住被角。
窗户大敞,情咒带来的热意被凉风拂散。
“怎么解决?”
辛西娅摸了摸她的脸颊,“如果月光花一直不开,就得想其他法子。”
苏昭松开被角,蹭蹭她的掌心,嗅到一股很淡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有法子吗?”
辛西娅擦去她额角的汗,淡淡一笑:“抓住那头魅魔放血,用她的血来解除情咒。”
好血腥。
苏昭心知她心中有气,这股无法言说的郁气,得小心藏着掖着,见不得光。
像她们这段不可见人的关系。
她与伊芙琳偷偷摸摸,背着人行事,皇储在旁冷眼瞧着,是否也曾触景生情?
一股不知从哪儿传来的夜风,送来下方精灵们的欢笑。
外面似乎很热闹,苏昭竖起耳朵,注意力被转移。
“挚——友——”
希尔达的呼唤遥遥传递上来,风卷着欢快的尾音。
希尔达大笑着问她:“你要不要尝尝甜甜树的果实?”
“这是今年的第一批果实,比蜂蜜的味道更好吃!”
辛西娅皱眉:“怎么哪儿都有她?”
她起身招来骑士,吩咐她前去撵人:“妹妹已经睡了,让她别吵到我们休息。”
这一番折腾下来,苏昭确实困了。但辛西娅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关上窗子,在她身侧躺下。
“庆典当天,精灵女王会开放精灵族圣地。”
似乎两人先前的交谈,让她下定了什么决心。苏昭侧首看她沉凝的脸。
她眉头微蹙,眼底凝结着一层薄冰。
“有希尔达这层关系在,或许,你可以破例,被允许进入精灵族圣地。”
苏昭好奇问:“精灵族圣地有什么?”
辛西娅垂下眼睫。
良久,她轻轻道:“庆典当天,是整个精灵族防守最薄弱的时候。”
苏昭昏昏沉沉歪在她怀里,本来还没太上心,迟钝地抬眼看她:“防守薄弱?”
再薄弱,这里也是整个精灵族的大本营。
薄不薄弱又......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辛西娅想搞事情了!
“那头精灵很看重你,这是我们的好机会。”
辛西娅的语气很柔,鼻尖轻蹭着她的脸,
她环着她,鼻息擦过苏昭耳畔,有力的拥抱给足了她安全感。
“你哄哄她,让她带我们去母树核心看看,好不好?”
苏昭:哟?
【——叮咚】
【触发任务】
【成功说服希尔达,让她引领你,踏入精灵族圣地。】
【任务奖励:辛西娅好感度+10,神奇花蜜(使用后有一定概率,诱使魅魔出现)】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如果没有特意请假,就是会正常更新的哦。
我的更新时间一般比较晚,小宝贝们乖乖休息,早上睡醒再看好不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