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劲吗?
苏昭不肯上当。
辛西娅还沉浸在情绪里, 吻一个接一个落下来,苏昭抵住她的脸颊,艰难转头避开。
“我把你当姐姐, 你却想当我妈?”
这合理吗?
苏昭十分怀疑。
“你不会是想骗我叫你妈妈吧?”
她一开口就毁了气氛。
无论合不合理。
这会儿显然不是讲这个的时候。
苏昭发誓, 绝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那一生体面人的姐姐,没能维持住微笑。
辛西娅看上去恨不得吃了她!
一时间。
暧昧没了, 温存也散了。
房间内冷如冰窖。
辛西娅撑臂在她脸颊, 呼吸还带着热意, 眼神却已清醒过来。
“你不相信我。”
她的语气很冷, 冻得苏昭情不自禁摸了摸手臂, 将竖立的汗毛一一按了下去。
辛西娅:“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
“没有没有。”苏昭连连摇头。
她格外真挚。
“我当然相信你, 姐姐!”
可这件事,实在是有些无厘头了。
苏昭十分忧伤地望着她的脸。
她也不想这么不正经的。
可任是谁, 在听到自家姐姐对她说,好喜欢她,所以想当她妈, 把她从自己肚里生出来。
恐怕都会觉得,前后逻辑被小狗吃掉了,此刻都有点绷不住。
好刺激。
可是苏昭的嘴角太难压了。
她也不想这么扫兴的!
辛西娅的气息慢慢平复下来。
她垂首, 看着她的眼睛, 没再谴责她不认真的态度,缓缓道。
“你不知道, 我有多嫉妒母亲。”
她轻柔抚摸她的脸, 揩去苏昭眼尾的热泪。
苏昭慢慢放松下来, 熟稔摩挲着她的指尖,将脑袋埋进她温暖的臂弯里。
她乖乖接话:“嫉妒母亲做什么?”
“当女皇有哪点好?”
苏昭忍不住抱怨:“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完全没有自己的生活, 一门心思为家国。”
苏昭朴素的利己主义思想,根本理解不了这种奉献自己、为众人发光发热的想法。
辛西娅淡淡一笑。
她没有顺着她的话讲、被她的思路带歪,只轻柔撩起她的发。
“每次,我听到你叫她妈妈。”
“妈妈,妈妈。”
一遍又一遍。
辛西娅滚烫的指节,犹如一条毒蛇,从苏昭的唇角,一路拖曳着游到眼尾。
苏昭枕着她的手臂,刚放松下来的脊背,不自觉地重新紧绷,僵硬紧张地听着她吐露的词语。
辛西娅:“你叫她,妈妈。”
她的声音太温柔了,望着她的眼神满含慈爱。
在这一刻,苏昭甚至从她身上,看出一丝母性的光辉。
“在这种时候,我都想狠狠剖开自己的血肉,将你塞进我的子宫里。”
好血腥。
好刺激。
呜呜呜呜。
苏昭揪着她的衣襟,在她怀里难耐地辗转。
姐姐说的话太带感了,让她浑身兴奋,理智被突然冲上脑门的亢奋劲儿完全击溃。
好想、好想试试叫她一声妈妈。
皮一下,看看她的反应。
不行!
忍住!
苏昭的冲动和理智艰难拉扯着。
一旦叫了,她们之间这份“纯洁清白”的姐妹情,就真的彻底变质了!
“我才是抚育你长大的人。”
辛西娅轻柔蹭了蹭她的下巴。
“我才是照料你生活的人。”
辛西娅俯身下来。
四目相对,难舍难分。
“你的衣食住行。”
“哪一样没经过我的手?”
苏昭的衣物、住所、吃食、行程,一应事务,全都由辛西娅亲手安排。
日理万机的姐姐,每日忙得脚不沾地。
在前线战场拼杀的间隙,也不忘提笔勾画,为妹妹精心挑选出今日下午茶的糕点种类。
“你的喜怒哀乐,我比谁都了解。”
辛西娅太了解她了。
伊芙琳分辨不出她的谎言,辛西娅却会轻飘飘瞪她一眼,屈指轻敲她的额头,
笑着骂她:“小骗子。”
她的手指轻轻蹭了蹭苏昭下巴。
痒痒的,很温暖。
苏昭怔怔望着她的脸。
辛西娅阖着眼,语调轻得像要化了。
“我好嫉妒她。”
嫉妒母亲。
只凭靠“母亲”这个称谓,便抹杀了她的一切付出。让辛西娅溃不成军,永远无法战胜。
确实,苏昭明白,身为姐姐的辛西娅,远比当撒手掌柜的母亲称职太多。
她也清楚她对她旺盛的保护欲,隐晦的控制欲。
辛西娅能够很好地满足她的安全感,为她提供便利。
因此,一直以来,苏昭愿意让渡出小小的自由。
她理直气壮地利用她对她的掌控欲,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控制和保护。
双方各取所需,谁都不亏。
“走什么神?”
姐姐轻柔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面对自己,苏昭游移的心神被强行拉回。
辛西娅含笑问她:“在想什么?”
苏昭正准备胡言乱语、随便编个借口:“我在想......”
话还没说完。
辛西娅突然凑上前来。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极近。
苏昭的唇还烫着,似乎被咬破了,有点痛。两人对视,谁都没有再开口。
她几乎以为姐姐要再度吻上来。
苏昭无意识屏紧呼吸,在心里揣摩她的想法,拿不准自己此时应该保持沉默,还是出言安慰。
可下一秒。
辛西娅的手,却迅猛如电般,猛然袭来,深深绞住她的咽喉。
“姐姐......”
苏昭心底咯噔一下。
窒息感让她的脸颊更红,面对生存威胁,脊背不受控地弓起,浑身汗毛直立。
她想后退,肩膀却一路顶住墙壁,再无路可退。
身前是辛西娅冰凉如水的眼眸。
“我太不甘心了,妹妹。”
苏昭:......
辛西娅掐着她的脖子,手上缓缓收紧。氧气逐渐稀薄,她感到喉间胀痛。
苏昭艰难仰头,不可置信问。
“姐姐,你不会真的想杀了我吧!”
三思啊!
不要冲动啊姐姐!
她不可能真的被她重新孕育一次!
哪怕这是玄幻的魔法世界。
也不可能做到的!
辛西娅轻轻微笑起来。
“你提醒我了。”
苏昭在她面前是透明人。辛西娅了解她,苏昭却总摸不透姐姐深藏的心思。
正如此刻,她听不出她似真似假的语气,究竟是在逗弄她的玩笑话,还是有那么一瞬,辛西娅是真的这样想。
“——好像试试也不错?”
苏昭安静如鸡。
要不......
姐姐,我们还是来重新商量一下其他玩法吧。
辛西娅漫不经心地摸了摸她的脸。
“我总感觉我缺失了什么,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如果你能回来,那就太好了。”
她的呢喃低语,格外温柔。
“你会将我缺失的部分填补完整。”
“那是多到快要溢出来的满足感。”
“我想,倘若真有那么一刻,说不准,我会幸福地落下泪来。”
哎哟。
疯了。
姐姐是真的疯了。
苏昭感觉自己的脑袋晕晕乎乎,被她这么一说,简直像喝多了假酒,头昏脑涨地陷入微醺状态,迷醉在辛西娅描述的话语中。
不知是遗憾还是庆幸。
她哑声喃喃:“不行的,姐姐。”
她残忍击碎她的美梦。
“我这么大的人,一米多长。”
苏昭忍不住抬手,比划了下自己的身高。
“就算蜷缩起来,就算被烧成灰,也回不去那个温暖的小港湾里了。”
啊。
好遗憾。
两人都轻轻叹了口气。
辛西娅似乎被她说服了,松开了她的脖颈。
“这样啊。”
新鲜氧气一股脑涌入肺腔,辛西娅好像是在跟她开玩笑,用得力道其实不重,没想真的下杀手。
苏昭深呼吸了几口,无奈地看着她。
不知为何,她心中居然有股莫名的亏欠感。
明知道这会儿自己合该理直气壮地谴责她,为自己争取些福利。
却说不出来埋怨的话来。
辛西娅起身。
“妹妹,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苏昭还恹恹躺着,辛西娅跪坐在她身前。高大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在内。
逼得苏昭不得不仰头看她。
“虽然现实条件,无法满足,但这件事是我的夙愿,只要一日不能完成,我做梦都记着这件事。”
她逆着光,居高临下看着她。
苏昭只能看见她翘起的唇角,猩红的唇。那股震撼人心的压迫感,便被衬得愈发强烈。
苏昭陡然生出一股不祥预感。
心虚开口:“那、那我也没办法呀。”
她总不可能立刻自戕投胎吧。
辛西娅弯腰抚摸她的脸,温声细语说,“你可以帮帮我,暂时满足满足我。”
苏昭:“......怎么帮?”
辛西娅:“我想听你叫我一声妈妈。”
重锤轰然落地。
苏昭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就知道!
她想哄她当她妈!!!
辛西娅像抚摸小狗那样,抚摸她的脸,温柔哄她。
“我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我善良的小夜莺,一定会帮我实现的,对不对?”
妈妈。
太羞耻了。
苏昭的舌头像是打了结,支支吾吾半晌,额头渗出薄汗,怎么都吐不出这个最平常的称呼。
明明是天底下,最让人心安的称谓,可此刻,这个称谓的语义,却出现了颠覆性的割裂。
因此带来的错乱感,反倒令苏昭头晕目眩。
“不要,姐姐。”
可苏昭实在难以启齿,连连摇头:“不要,不行。”
“叫一声。”
辛西娅的语气一步步加重。
“听话,叫给我听听。”
苏昭节节败退,眼眶红通通的,好像真退化到了孩童时分。
在妈妈温柔且强硬的态度下,不自觉流露出依恋和委屈。
她拼命摇头。
似乎是为了说服自己。
不能动摇。
她说“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
“只是叫一声而已,很轻松的。”
背着光,苏昭看不清姐姐的脸,唯有那双散发出炽热的眼眸,在黑暗中灼灼发光。
像隐匿于暗夜的猛兽,死死盯住眼前的猎物。
她的手搭上苏昭后颈。
苏昭猛然一颤。
不行不行。
辛西娅现在已经够疯了。
她这么一叫,如了她的愿,辛西娅保不准会更疯。
她或许会将她关起来,拴在身上。会24小时用窥探魔法监视她,连她洗澡的时候也不放过。
不不不,她会亲自给她洗澡,不假她人之手。她会将她身上别人的味道,洗刷得干干净净。
辛西娅会吃醋,会将她困在花瓣与浴缸之间,逼着她一声接连一声,一遍遍地,不停地叫她妈妈。
叫妈妈。
听她说,妈妈,我错了。
妈妈,我是乖孩子。
妈妈不要生气。
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听妈妈的话。
我再也不会犯错了妈妈QAQ。
妈妈会提起鞭子。
温柔又强硬地惩罚她。
草了。
好带感!!!
苏昭意识到自己的动摇。
这是真的要完蛋了。
不行。
真的不行。
她盯着辛西娅的脸,拼命鼓舞自己。
坚强些!玩家!还有更多姐姐在前面等着你!支棱起来!不要被眼前的温柔乡迷惑,前方还有无数片森林!
不值得为一棵树放弃自由!
辛西娅的又一次逼问,轻飘飘传入耳尖。
蛊惑性太强了。
苏昭几乎是连滚带爬起身。
趁辛西娅不注意,她猛地一低头,从她手臂下钻了过去,一个闪身越过她,彻底脱离她的掌控。
苏昭掷地有声地反驳。
“我不!!!”
她才不要多一个妈妈!
一个控制狂妈妈!
声音越大,心越虚。
辛西娅被她甩到身后了。
苏昭浑身滚烫,不敢看她。
门就在床前。
她一心一意地奔向出口。
辛西娅的声音,在身后慢悠悠响起。
“去哪儿?这儿可是精灵之森。”
是精灵之森,还是夏宫,还是什么,都不重要。
苏昭此刻已经顾不得其他,只想赶紧逃离辛西娅所在的地界。免得被这有魅魔属性的女人,蛊惑到失智。
她闷头往前冲,可谁能想到,刚跑出去两步,脚腕便猛然一紧。
苏昭惊呼一声,前冲的力道止不住。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好在还没跑出床铺的范围。
她头昏脑涨地摔进柔软的被褥内。
“外面可都是精灵族。”
辛西娅慢条斯理劝诫:“就在刚刚,还有个年轻气盛的蠢精灵,一时热血上头袭击你,你都忘了?”
苏昭的脑袋埋在被子里,隐约听见她的轻笑,脚腕上的手犹如铁铸。
苏昭甩了好几下,也没能将她甩掉。
苏昭一门心思向往自由,完全没搭理她的劝诫。辛西娅不愿松手,她仍不肯放弃。
干脆撑起膝盖。
毫无形象地跪爬向前。
然后,刚爬了没两下。
脚踝猛然一痛。
她又被她拉趴下了!
苏昭喉间溢出惊呼。辛西娅简直是大力水手,力气绝对不输精灵。
她被她拖着小腿,硬生生拽了回去。
苏昭恨恨锤了锤床!
“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辛西娅低低笑着,冰凉的手指按住她后颈。她半温柔半强迫,软硬兼施地,将她的脸压进自己衣襟内。
“只有待在我身边,你才是最安全的。”
“......坏姐姐。”
苏昭睫羽微颤,快被气哭了。气馁地将脸埋进其中,在她脖颈间乱蹭一通。
呼吸间,浓郁的蔷薇花香,瞬间将她吞没。香味化为无形的枷锁,朝她兜头笼罩下来。
她被姐姐用力按进怀里。
苏昭从内到外都被她包裹着。
逃不开她温柔的桎梏。
“好了,乖孩子。”
辛西娅低声哄她:“既然你玩开心了,就该来好好哄哄姐姐了。”
苏昭无力地靠在她身上。
想开口,又说不出话来。
妈妈。妈妈。
苏昭用力揪住她的头发,恨恨地在指尖碾断。那两个字在喉间辗转,快要纠结死了。
正在这时。
敲门声突然响起。
转移了两人的注意力。
苏昭的精神猛然抖擞。
她重新生出斗志,拼命挣扎,试图逃离姐姐的怀抱。
“姐姐,先暂停一下,有人来了!”
这人简直是及时雨,来得太是时候了。
敲门声犹如天籁之音,仿佛是命运在千钧一发之际,为苏昭送来的最贴心的救赎。
可下一秒,她的心又猛然一沉。
原来希尔达,放心不下过来探望她,这家伙,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高声问她。
“挚友,你的伤还好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