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吸血鬼带来的压迫感太强， 她湿漉漉的鼻息擦过苏昭脖颈。
那冰冷、尖锐的东西，是獠牙还是指甲？
黑暗中，想象力正无限奔腾。
恐惧被放大到极致。
人类脆弱的身体， 在她手下宛若豆腐。苏昭很担心， 自己会被她的獠牙咬出无数血洞。
疼先不说，那样千疮百孔死去， 实在是凄凄惨惨戚戚。
东西已经被转化成道具卡了。
苏昭想拿都拿不出来。
“第一个满值成就......”
苏昭紧盯着眼前的黑暗， 胸膛不断起伏。要东西还是要命？
两个选择都有诱惑性， 内心的天平正在不断拉扯。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指尖扫过那张幽幽发光的卡牌。
东西就藏在她的游戏背包里。
这张被伊芙琳拒收的卡牌， 是相当关键的道具， 能提升她五点好感度值。
苏昭还指望着将礼物送出去，一举拿下伊芙琳。
肯定不能给她。
“你不是早就搜过身吗？”
苏昭努力稳住心神， 平稳开口，“我根本没拿你的东西。”
眼前是深不见底的黑。
苏昭看不见、听不见。
浓郁、冰冷。
宛若深海般压抑的黑暗吞噬了她。
良久，直到她再度感到恐慌， 才听到一声不屑的轻笑。
“撒谎。”
奥菲莉娅的指甲，沿着她的脖颈缓缓上滑，指节抵住她的侧颈。
手下就是欢快跳动的动脉。
只要一用力， 就能破开她的皮肉。
苏昭呼吸一窒。
“魔法道具、卷轴， 统统没有。你不放心，连我的衣物都扯碎。”
冷汗浸透了苏昭掌心， 她重复：“是你......反复确认过， 什么都没有。”
或许是在黑暗中待得久了， 苏昭眼前，甚至已经出现细微幻觉。
视线在黑暗中一晃，记忆中的人就走到眼前。
地牢阴暗潮湿， 鼻尖充斥着腐朽发霉的味道。
奥菲莉娅自阴影中款步而出，那袭血红色长裙逶迤拖地，似暗夜中绽放的血腥玫瑰。
优雅、从容。
眼神冷淡扫来时，不自觉透出与生俱来的傲慢。
压迫感极强。
苏昭张了张口，视线散乱地浮在空气中。
“......我只是在一个很不恰当的时机，恰巧出现在你房间。”
喉咙很干，她漫无焦点地盯住她，喃喃吐出与那时相同的辩解。
“你在我身上，什么都没搜出来，我才不接受这样强加的罪名。”
苏昭几乎想呻吟了。
如果早知道，任务是要潜入她的卧房，闯入她的棺材，她宁愿一开始就放弃这个任务！
刚开始时，她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兴致勃勃欣赏漂亮姐姐孤傲冷艳的睡颜。
直到棺材盖猛然翻转过来，光明瞬间被吞吃殆尽，极致黑暗包裹住她，恐慌瞬间将她吞噬。
苏昭只觉得冷。
身体控制不住发抖，仿佛又回到无依无靠的童年时期，跌跌撞撞在黑暗里奔走，拼命想抓住什么。
却始终迟了一步。
“你想要证据？”
吸血鬼的指尖，像毒蛇吐信般在她颈动脉处游走，每一次触碰，都让苏昭的心跳无意识加剧。
奥菲莉娅的气息缠绕着她，若有若无的异香，混着冰冷的空气，钻进她的鼻腔。
她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轻笑：“我需要这些吗？”
“把东西交出来。”
她的声音不再慵懒。
哪怕没有证据，依然遵循自己的意志，傲慢地、高高在上地宣判她的罪名。
“现、在。”
苏昭能感觉到，她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颈侧，像毒蛇缓慢游走。
又像情人之间耳鬓厮磨，深情款款倾吐爱语。
此刻，她敏锐的听觉，被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占据，还有自己急促的、近乎慌乱的呼吸。
恐惧在这一刻，完全具象化。
黑暗化作无形的锁链，勒得她喘不过气。
给是不可能给的。
眼前强悍压力，终归比不过内心考量。
苏昭闭了闭眼，指尖触碰到卡牌冰凉的边缘，犹豫一瞬，又倏地缩了回去。
不行，她还是想赌一把。
不知不觉中，奥菲莉娅对她的好感度，从负数上升到10。
加上卡牌-30的影响，实际上已经增加了足足40。
她赌她不会杀她！
苏昭斩钉截铁道：“我没有。”
那头沉寂片刻。
苏昭十分忐忑，可出乎她的意料，见她的态度如此强硬。
那头一贯高高在上的吸血鬼公爵，居然一反常态，语气软化下来。
“说实情，我不会杀你。”
她甚至反过来安抚她。
“我只是很好奇，你是怎么越过城堡守卫，进入我的房间。”
她的问题一直在这件事上打转。
电光石火之间，苏昭突然反应过来。
明明是好奇她的游戏背包吧！
但凡有点见识，就能知道，这种强大的“空间魔法”的好处。
头脑敏锐一些的，甚至可以利用它，尝试改变一下这个世界的政治格局。
......比如搞搞斩首行动什么的。
野心家们对机遇格外敏锐。
伊芙琳尊重她，不曾细问这东西的存在。但苏昭在拍卖场时，确实疏忽了。
在拍卖师面前显露的那一遭，或许才是导致她被奥菲莉娅盯上的目的。
奥菲莉娅从她口中问出了多少？
苏昭有点懊恼，她不该理所当然地认为，伊芙琳不在意的东西，别人也不会在意。
“我这样的保证还不够？”
奥菲莉娅嗓音带笑，她的手指滑进苏昭衣领，指尖冰凉，像蛇爬过喉管，苏昭不由一颤。
“我的三十亿金币，准备好了吗？”
软的不行，她来硬的了：
“距离一个月，已经不剩下多少了，倘若还不上......”
恐惧突然有了形状，苏昭背部紧贴着墙壁，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物，扎入血肉。
奥菲莉娅轻轻叹息，呼吸喷在她的耳后，痒得有点受不了。
“逾期未还的债务，会连本带利，一起收账。”
吸血鬼轻笑，指腹擦过她颤抖的睫羽，微笑着威胁她：“你猜，我会怎样对你？”
她的动作温柔得让人害怕，苏昭一边不自觉躲避着她的手指，一边想起那个该死的数字。
三十亿。
整整三十亿的债务。
真该死啊。
庞大的数字沉甸甸压下来，苏昭的呼吸都有一瞬凝滞。
“我......”她没正面回答问题，哑声说，“我会还钱。”
吸血鬼的眸子在黑暗中散发出幽光，猩红眼眸冰冷刺骨，悠然笑道：“哦？”
她根本不给她时间：“那就这样吧，”她看似相当贴心，“我会跟着你，等到契约的时间结束。”
她要困住她，根本不给她筹钱的机会。
苏昭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这可不行。
她有点焦躁，外面那些骑士实力不足，根本拦不住她。
倘若奥菲莉娅足够谨慎，撑过这段时间的追捕，简直轻而易举。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成为她的奴隶。
苏昭的指尖胡乱摸索，在寥寥无几的道具中，勾住一条细细的链子。
熟悉的馨香似乎穿透黑暗，萦绕在鼻尖，赋予她无限安全感。
苏昭混乱的心神忽然一定。
圣廷是黑暗生物的克星，伊芙琳给她的誓约项链，依然能发挥作用。
“我数到三。”
奥菲莉娅游刃有余地撩起她的发。
吸血鬼大概都很钟爱脖颈，她的鼻息反复摩挲，在苏昭汩汩流动的颈动脉上留恋不舍。
肌肤痒痒的，她随时可能咬下来的强烈危机感，让苏昭身体紧绷，一刻也不敢放松。
“一。”
不能再等了。
手中的项链微微震颤，似乎在催促苏昭做决定。
不等奥菲莉娅念完，她就握紧蓝宝石吊坠，从游戏背包中勾了出来。
奥菲莉娅不是想看吗？
那就让她好好看看！
可东西脱离游戏背包的刹那，苏昭猛然一抖，手中一向冰冷的宝石，居然烫得她握不住。
什么情况？
她忍不住轻嘶一声。
黑暗中，苏昭看不到任何东西，只凭借手指摸索到，原本缠绕在指间的细细一条链子，不知何时消失了。
圆润的蓝宝石，悄无声息幻化为另一件扁平的物件。
紧接着，是更剧烈的灼烧感。
苏昭闻到了岩浆与硫磺混合的味道。
脖颈突然一紧，对面的奥菲莉娅，似乎很讨厌这股味道。
身体微微后仰，后退半步，语调冷了下来。
“什么东西？”
苏昭心里猛然一沉。
她想甩脱，这东西却如附骨之疽般，黏附在她手心里。
一股极致的炽热，瞬间点燃黑暗。刺眼的红光，在夜色下猛然爆发。
苏昭眼睛被突如其来的亮光刺痛，下意识闭眼。
就在那惊鸿一瞥中，她惊讶发现，手里的道具，不是圣女送她的驱魔项链，居然是一枚十分眼熟的徽章。
是兰斯特城内，恶魔送给她的那件道具。
那串道具描述悠悠然浮现：
【一个没用的徽章】
【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真的以为，这没用的东西，只是用来夏日降温吧？】
【先前的道具说明？鬼话连篇罢了。笨蛋，恶魔的话你能信吗？叛逆心上来，就是觉得房间太冷，想给你点一把火。】
苏昭：？？？
我那么大个蓝宝石项链呢！
没等她再想下去，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黑色的魔法纹路，不断顺着血管蔓延，似乎有什么力量，正在她的血管内游动。
整个房间开始震动，吊灯剧烈摇晃。
奥菲莉娅连连后退。
她猛然看过来，血红色的眸子似乎正在燃烧：“你宁愿与魔鬼做交易，也不肯同意我如此宽厚的条件？”
她好像真的被她气狠了，
吸血鬼公爵自来骄傲，与魔鬼这样声名狼藉的家伙，放在一起做对比，于她而言，简直是难以忍受的侮辱。
奥菲莉娅已经不想再浪费口舌，身后翅翼翻腾，快步上前，一把朝苏昭抓来。
要将她干脆利落地强行带走。
与此同时。
苏昭听见了笑声。
不是从耳朵里传来，是直接炸响在脑中的，属于恶魔的低笑。
她的视野开始扭曲，看见缭绕的黑雾彼此纠缠，凝聚成几根触手，从自己身上蜿蜒爬出，骤然暴起。
苏昭受惊地睁大眼睛。
什么鬼东西！！
黑雾爆裂开来。
疼痛达到顶峰，苏昭痛苦蹙眉。
奥菲莉娅被触手拽退回去。
苏昭浑身虚脱，茫然低头，看见触手温驯地蹭了蹭她，像撒泼打滚求夸夸的小宠物，缓慢游回自己的手臂上。
苏昭：......草（一种植物）
系统似乎跟着抽风，界面忽然不稳地闪烁起来，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犹如一台坏掉的机器。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没等苏昭开始检查，就感觉有只手，不知从哪儿爬出来，悄然圈住她的脖颈。
不是奥菲莉娅的手，是更滚烫、柔软，仿佛浓稠岩浆，亦或是......触手幻化成的手。
硫磺味灌进鼻腔，恶魔亲昵蹭了蹭她的脸颊，在她耳边轻笑着低语：
“——契约成立。”
下一秒。
天花板塌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