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牌像条滑不留手的活鱼, 在苏昭掌心不断挣扎。
苏昭狼狈抓了几次,却连续扑空。
它微微闪烁着亮光,随呼吸般明灭起伏。仿佛心虚, 狡猾地从她指缝间溜走。
等真抓到这混。蛋东西, 苏昭后背都沁出一层薄汗。
她浑身脱力地提起卡牌,瞧着这薄薄的卡片。
后知后觉意识到, 这倒霉东西的原型是是什么, 指节顿时僵硬住了。
胸衣?
怎么能是胸衣呢!
好在虽然在奥菲莉娅的法阵的影响下, 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但卡牌自身持续散发着光芒, 借着这点明亮的红芒, 她总算得以观察到卡牌的细节。
除了这件事外, 更令苏昭感到庆幸的是,这些光芒, 只有玩家可以看到。
近在咫尺的可怜的NPC,完全觉察不到这点黑暗中堪称刺眼的红日。
心高气傲的血族大公,此刻根本不知道她在偷摸做什么小动作。
正撑臂在她脸侧, 以一种相当强硬的“壁咚”姿态,压迫下来,柔声细语问:
“你能给我一个解释吗?”
缭绕的热气, 与强大的压迫感一同扑面而来。
苏昭顿时头皮一紧。
恐怕奥菲莉娅怎么都想不到, 她心心念念的东西,此刻正被她汗湿的手, 紧紧攥在掌心。
一念至此。
苏昭忍不住闭了闭眼, 默不作声地捏紧了卡牌, 生怕她注意到自己手中的东西:“哈哈......”
她干笑两声,刚撑起的气势,像戳破的气球般瞬间瘪了下去。
苏昭视线游移着, 不敢看她,紧紧盯着自己的脚面。
“我不知道......房间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到。”
奥菲莉娅的尾音轻飘飘上扬:“哦?”
苏昭抿了抿唇,小小声为自己辩解:“你们吸血鬼都是夜行生物,惧怕阳光。”
“那座古堡被法阵防卫得严严实实,阴森森、雾蒙蒙的,跟鬼屋似的。”
迟迟没等到奥菲莉娅的回应,苏昭越来越心虚了。
但沉默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就像现在一样。”
苏昭继续尝试解释,抬手比划了下。
“你就站在我眼前,我也只能看见你的眼睛,我成了个可怜的小瞎子。”
可怜兮兮的语调软到化了。
但奥菲莉娅沉默地望着她,似乎完全不为所动。
苏昭余光瞥见黑暗中漂浮的那两点猩红瞳光,一眨不眨地盯住她,浑身发毛。
声音越来越小。
“我大白天溜进去,想见见你这位传说中的‘睡美人’。”
类似的辩解,奥菲莉娅之前早已听过,这会儿捏住她的指尖,明知故问。
“见我做什么?”
她的手好凉。
更凉的是苏昭哇凉哇凉的心。
“见你......”
苏昭的心瞬间飞到半空,紧紧盯住奥菲莉娅被红光照亮的手,一动不敢动。
想好的措辞忘了个精光。
她垂着脑袋,借着卡牌的照明,头一次仔细观察这双修长的手。
手清泠如玉,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美得宛如一件陈列在展柜的艺术品。
苏昭视线掠过她修剪整齐的指甲。
在黑暗和红光的包裹下,这双手透出某种浑然天成的优雅,莫名显得格外诱人。
她忍不住舔了舔唇。
好想咬一口。
可下一瞬,奥菲莉娅似乎看出她的垂涎,冰凉的指腹,若有若无地擦过她手腕。
仿佛毒蛇吐信般的触感,让苏昭皮肤泛起细密战栗,被美色蛊惑的滚烫大脑猛然惊醒。
她捏得是她拿卡牌的手!
苏昭忍不住吞咽了下。
视线依然垂着,无意识捏紧了手指:“好吧,我承认.....”
既然她非要把已经说过的事,再承认一遍,苏昭也豁出去了。
“我就是觊觎你的美色!”
难道奥菲莉娅逼迫她承认,是她更在意她,苏昭就真的落在下风了?
主动权就会被奥菲莉娅抢走吗?
当然不会!
在不在意,苏昭难道自己不知道吗?
她愿意说些不走心的甜言蜜语,放软身段随便哄哄她。
她知道她在想什么,知道说什么样的话能戳中她的软肋。
谁能说主动权不是在她手里?
真女人,能屈能伸!
果然,奥菲莉娅又一次沉默了。
她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出于意料地,也没有什么胜利者的喜悦。
苏昭能听到近在咫尺的呼吸,稍显粗重,奥菲莉娅心绪紊乱。
她似乎想说什么,微微启唇,热意倾洒在苏昭脸颊上,可很快又被凉意取代。
趁她在沉思的空荡,苏昭轻柔又小心地挣开她的手。
她心虚抬头,奥菲莉娅睫羽低垂,像是在思索:“你......”
但苏昭顾不得她想说什么了,悄无声息张开五指,屏紧呼吸,快速扫过手中卡牌。
卡牌微微发烫。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就是那行猩红的血字:【血腥的注视】
触犯大公的尊严之类的话,早已看过,苏昭选择性跳过了。
她一目十行地扫过无数小字,几乎是在几个呼吸中,奥菲莉娅的问话还没说话,就已经彻底翻查完卡片。
这次,她终于发现了一点异常。
之前卡牌四周环绕着的红色花纹,她本以为只是普通的花纹装饰,从来没有在意过。
可今天,她细细观察半晌,总算看清楚了。
——那是无数条相互缠绕地,胸衣的半透明蕾、丝、花、纹!
苏昭:深深吸气.jpg
耳旁忽然响起奥菲莉娅不紧不慢的嗓音:“喜欢我,觊觎......”
讲到这儿,她停顿了下,才流畅地接了下去:“觊觎我的美色,所以偷我的胸衣?”
兜兜转转,她将苏昭有意无意扯开的话题,重新拉了回来。
“那、那不是房间太黑了吗......”
苏昭刚才还理直气壮的气势,瞬间萎靡下去。她盯着自己鞋尖,仿佛那里突然长出朵花来。
“我一进门,房间一点光都没有,比夜晚还暗。”
她细细跟她解释。
“我一个人类,又不像你们一样,有什么夜视能力。”
“大白天的,我跟瞎子一样,一路跌跌撞撞摸索进去。”
苏昭越说越激动,手指无意识掠过卡牌边缘,忍不住悲从中来。
“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光光滑滑的,手感不错,就忍不住多摸了几下。这难道不正常吗!”
奥菲莉娅气笑了:“多摸了几、下?”
“可能......多摸了几十下?”
苏昭恹恹抬头,瞧了她一眼,对上黑暗中那双越来越亮的猩红瞳孔,声音陡然弱了下去。
“......谁知道那居然是你的脸啊!!!”
奥菲莉娅睫毛颤了颤。
原本灼灼盯着她的视线,这会儿也有点不自然地游移了:“你还有理了?”
“摸了半天,我才发现你后脑勺底下,居然是个棺材,我都快吓死了!”
苏昭突然理直气壮起来,腰板挺得笔直。
“谁知道你是在装睡!”
她本来就超级怕黑,加上心中有鬼,一路七上八下,瞧不见半个人影,心里只打嘀咕。
而且房间真的太黑了。
任务只说让她拿到重要道具,苏昭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她硬着头皮进去,先是在一片吓人的黑暗中摸到一张人脸,惊得浑身冷汗,又摸到身下的是棺材。
那一瞬间的沉默。
度日如年。
战栗的电流,从尾椎一寸寸蔓延到全身,苏昭像只受惊的猫,一蹦三尺高。
她在原地僵直两秒,“嗷”地一声,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窜出房间了。
至于转身的时候,从棺材里的手指勾到了什么?
谁会在意啊!
苏昭连连向苦主抱怨。
“我吓都快吓死了!哪儿还敢继续待下去,赶紧夺门而出。”
这任务根本做不了半点!
她都有了退缩的心,可谁知道,一踏出房门,突然听到了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她根本来不及低头看,东西就化为卡牌,自动收纳进游戏背包内。
之后的场景,对于苏昭而言,简直像是一场惨不忍睹地、混乱的噩梦。
她被突然诈尸的大公,撵得满地乱跑,只恨自己长不出八条腿。
再被突然苏醒的守卫们,从四面八方拦截住,上来不由分说地一顿暴打。
紧跟着,还被奥菲莉娅冷冰冰恐吓一通,仔仔细细摸遍了全身。
被无情地投入阴冷潮湿的地牢。
苏昭弃游的心都有了!
“吓唬你?”
奥菲莉娅被狠狠哽了哽,俯身用力捏住她的脸,被她倒打一耙的本领活活气笑了。
“我故意吓唬你?”
她难道不要脸面的吗?
她堂堂血族大公,躲起来吓唬一个人类?传出去,她的脸还要不要了?
“而且......”
奥菲莉娅心中憋了千言万语,手指下意识用力,居高临下俯视着眼前的人类。
可开了个头,后面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正好端端地窝在自己的棺材里睡觉,忽然被一个胆大包天的人类,随随便便从头摸到脚。
还被人顺走了胸衣!
甚至强行将人扣住,搜遍了她的全身,也死活找不到自己的胸衣被她藏哪儿了。
这种难以启齿的丑事,这种难以形容的憋闷,这种自己的老脸都快被扇肿的愤怒。
但凡传出去一丝半毫,她以后就是整个大陆的笑柄!
她难道不要脸面的吗!
“我也很委屈的好不好!”
苏昭原本微微弯下的脊梁骨,不知不觉伸直了。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没错,倘若真的有错,错的也是对面的人!
“都怪你玩心太重了!!!”
对!
就是这样没错!
四目相对,奥菲莉娅从小公主清澈颤动的眼眸中,清晰看出了委屈和笃定。
奥菲莉娅努力维持的理智,像一根紧绷的弦,猛然崩塌了!
她用力攥住她的衣领,将她抵在门上,“你还委屈上了?”
苏昭泪眼汪汪地望着她:“我错了。”
看出她真的生气,能伸能屈的玩家麻溜忏悔:“我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馋你身子。”
她十分真诚地说:“我错了,我以后不敢了。”
奥菲莉娅又又又又不吭声了。
不知道是在后悔,抑或是再一次被堵得说不出话。
良久,苏昭听见她沉重地、沉重地叹了口气。
“......怪我玩心太重了。”
奥菲莉娅咬牙切齿挤出这句话,心不甘情不愿地认下这个锅。
“不是你的错。”
她松开她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衣领,帮她理了理:“你、你还是......”
话音未落,她突然侧首抬眸。
“外面有人来了。”
整个房间都被魔法阵笼罩,苏昭自然什么都听不到。
但她们二人都知道,如果里面一直没有回应,外面那些身经百战的骑士肯定会发现异常。
苏昭微微抿唇,强压住自己翘起的唇角,无辜地看着她:“怎么办?”
她更清楚,奥菲莉娅只要现在不想跟她立刻撕破脸,都不会再这么禁锢她。
奥菲莉娅耗费心思弄来这个身份,从这点就能看出,这家伙嘴上说得再硬气,依然是打算在她的地盘上长期发展下去。
她费尽心思混进来,可不想自己的努力立刻打了水漂。
果不其然,短暂沉吟过后,奥菲莉娅主动撤掉法阵:“反正来日方长。”
传令骑士适时敲门:“殿下!”
奥菲莉娅依依不舍松手。
苏昭终于从她冰冷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传令骑士禀告:“有位叫黛芙妮的魅魔到访。”
黛芙妮?
这么巧?
苏昭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视线扫过奥菲莉娅,电光石火之间,她蓦然想到一件事情。
她刚不小心拿了奥菲莉娅的胸衣,紧跟着黛芙妮就给她绑走,要拍卖她的胸衣。
倒像是以牙还牙。
替奥菲莉娅报复她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