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分明的割裂, 倾覆而来的身体快速滚落下晶莹的水珠,只是简单一个瞬息,盛怀夕已经欺身压了过来。
“盛怀夕, 冷静。”江朝抬手, 相互牵住的两只手掌抵在盛怀夕的肩头,制住她的动作。
身子松弛,江朝把面前放大的脸颊稍稍往外推后,胸口闷住的呼吸悄然松开。
借由相握的手掌蹭了蹭盛怀夕的肩膀, 江朝盯着盛怀夕,坚定而缓慢地道出自己的承诺。
“我只是回去确定一些事情,会回来的。”
四目相对, 江朝望着盛怀夕眸间好似不安的闪烁,唇瓣一抿,补道:“我发誓。”
有一些事情,江朝必须亲自回英国确认才能完全相信。
这不仅是和她有关, 也跟盛怀夕有关。
也正是因为盛怀夕,所以江朝必须要去面对、确定自己的抉择如何。
盛怀夕在她这里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是刚刚在看着盛怀夕无助悲伤的背影时, 江朝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也因此,她抬起的脚步暂停在原处。
是朋友,确实, 但对她上前要安慰盛怀夕时的某一瞬想要做出些什么事情来说,似乎已然不够。
看着盛怀夕因为她的唤声转过眸子看来的模样,晶莹的泪花挂在乌黑瞳孔之上, 摇摇欲坠的不只是泪花, 还有一颗被暗暗戳透的心脏。
江朝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心疼到发涩是什么滋味。
像是冬季吞下一颗还未成熟的涩橘,酸酸涩涩的在牙间蔓延, 顺着吞咽滑下的冰凉淋了一身的雪,冻得发颤,自内而外的、让人生出想要流泪的错觉。
眼睛一酸,江朝险些就跟着那双眸子一并落下眼泪。
手腕将将抬起,江朝垂眸就想要把人勾起,她想——
吻灭盛怀夕眸底的眼泪。
不要流泪。
心底分明的,江朝确定自己如果真的吻上去,盛怀夕会欢喜,那双与她相似的桃花眸或许会在下一秒就弯出漂亮星河。
是比现在眸间的泪水要闪闪百倍的美丽。
但是,江朝更确定的是——她不可以这样做。
盛怀夕本就对她有着莫名但固执的执念,望来的目光中肆虐的更是烫得令人心惊的欲望,如果她真的吻下......
现在的江朝负不了责。
所以,江朝只能在盛怀夕哭泣时张开怀抱去拥抱,伸出指尖去擦干她的悲伤,余下的,一切都无能为力。
继续问盛怀夕你这么害怕的事情是什么,江朝想。
她是什么身份就能这样直接去揭开别人的伤口,惹哭了甚至还不能哄好。
亲亲她让她开心,江朝想,亲完之后说的还是不喜欢,渣女无疑。
......
想来想去,江朝在那一刻顿悟。
她畏畏缩缩把自己划在圈内的想法现在反成了一把最利的剑,现在对盛怀夕的每一次心疼,都是她扎在自己心上的一回。
刚长出的伤口止不住地发痒,连带着江朝看着盛怀夕也情不自禁地带上心痒。
淡淡的,轻微的,但是,总是一次又一次驱使着江朝去靠近,去为她的心跳负责。
“盛怀夕,你听我说。”江朝轻拍着盛怀夕,眸光温润,嗓音缓缓,带着让人信服的气息。
手臂带起的动作使两人周身的水泉不断拍打在身体表面,溅起的水花飞弹又落下。
一只手给了盛怀夕交由她不安的紧握,而另一只,江朝犹豫许久,最终还是缓缓轻抚在盛怀夕的面颊。
盛怀夕听了方才的话后,身子猛地一冲,溅起的水花淋湿了摔下的凌乱发丝,细细丝丝的粘在盛怀夕的脸上。
江朝一点点地捻起盛怀夕脸上的发丝,唇瓣微张,说着自己的想法。
“我呢,只是回去看一些东西,是一个...我不知道它还在不在的东西。可能它变了,也或许它没有,还一直在原地打转。”
“你想听的有些话,或许,我只是说可能,可能我从英国回来之后,会说给你听。”
潺潺话语缓缓道出,江朝说着捻着,目光缓慢转动,眯着眸子,脑子里的思绪一点点捋清,又犹豫地说出。
唇瓣张张闭闭,江朝眨眸,落在面上的目光灼得让人心尖发颤。
一双眸子紧紧追随着她移动的视线,又深又亮,灼灼不变的执着,定定地一左一右地晃动。
捻着盛怀夕面上发丝的间隙,偶尔一次,江朝悄悄瞥过视线去看,撞进一潭幽幽的墨眸,浓得化不开的森然。
指尖一抖,陷进脸颊柔软的肌肤之中,江朝又是一颤,但也正是因为指尖之下的软乎,江朝找回了本来的思绪。
看着眼前白净冷淡的面庞,江朝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微末,目光回正,与盛怀夕四目相对的一刻。
“你是回去找前任吗?”盛怀夕突然开口。
江朝脑子里的所有思绪都被盛怀夕这句话再次打乱,眼眸泛懵。
“?我哪来的前任?”
江朝完全不懂盛怀夕这句话是从何而来,但不影响她凭借着以往对于盛怀夕的了解去解释明白。
“盛怀夕,我的恋爱史是空白。”江朝重申道。
“好。”
说完一个好,盛怀夕脸上绽开的笑容让江朝知道自己的警报可以解除,很显然,她说的那句话让盛怀夕满足了。
而且,似乎算是心神大悦?
想象中的弯弯笑眼在江朝的注视下出现,手下本来是为了安抚所搭上的掌心到了现在,反倒是盛怀夕主动凑上来,在她睁大的眸子中蹭了蹭。
脸颊和掌心相互磨擦,盛怀夕掀起眼眸,江朝清晰得以窥见的,眸底的偏执悄然融化,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欢喜。
“开心了?”江朝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盛怀夕的脸蛋。
盛怀夕蹭着,眸子眯起点点头。
真的开心了?
江朝不明白,但是,盛怀夕的小心思总是难以猜测,她只需要看见,盛怀夕不再沉溺在之前的悲伤情绪中,这就够了。
“那,我回英国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江朝捏了捏盛怀夕的脸蛋,嘴角轻勾。
闻言,盛怀夕嘴角不自禁地往下掉,眸子里的欢喜悄然沉寂。
指尖一下又一下地蹭过江朝手背,盛怀夕想说不,想毫不犹豫地拒绝,但是......
她想赌。
江朝说话间眸底的神情,温柔又拧着某些未知的迷茫,在望着她时,这份迷茫又会变作猜测,烫融在江朝的目光中。
而其中,最让盛怀夕心动的,是江朝说出的——她想听的一些话。
什么是她想听的话?
喜欢你。永远不会离开你。
任意一个,都是盛怀夕所深深渴望的。
为此,盛怀夕愿意下一场豪赌。
“好。”
江朝,这一次,你一定要回来找我。
目光死死地凝在江朝面颊,盛怀夕眸底翻涌着的,是临死一刻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