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怀夕, 你在听吗?”
空气悄无声息地擦过痕迹,江朝轻声的低询响在盛怀夕耳边,敲醒她失神的理智。
回神, 盛怀夕低头, 屏幕上的静音图标依然被她点着,方才情难自已道出的疑惑低语唯有她自己听见。
她该说什么?
她该怎么救回自己刚刚说出的话?
江朝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从盛怀夕的脑海里冒出,目光盯紧一秒一秒跳动变化的数字,心思也瞬息万变。
“盛......”
“我在听。”
最终, 在江朝困惑的轻唤再道出之前,盛怀夕摁灭了静音图标,低哑的嗓音应下了江朝的呼唤, 悬住的指尖微微发颤。
得了回复,这拨通话反而因此而彻底安静。
共同掀起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我改说法了。”盛怀夕开口,音色固执。
“什么......”江朝似乎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听见盛怀夕突然之间冒出的想法, 嗓音轻飘飘的困惑。
话语轻轻,像是缥缈的一阵风, 让盛怀夕生出一种如果她不伸出手去拽紧的话,江朝会转身消失的错觉。
思索的话语自舌尖滚了一圈后悄然道出,盛怀夕捏紧拳心,眸光转为深邃, 深藏于眸底的执着化作滚烫的执念。
隔着一道屏幕,盛怀夕一字一句地强调。
“就算注定分开,就算会被蛮横地擦掉这部分的记忆, 就算这段感情再痛苦, 我也不会罢休。”
盛怀夕话语坚决,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着齿尖挤出。
熬出的猩红血色在眸底翻腾, 随着话语的沉浸又被狠狠压下,撞破南墙不回头的偏执似燎原烈火,把盛怀夕的躲闪烧的一干二净。
被突然放开的害怕恐惧在两人重逢后的分分秒秒将她束紧,盛怀夕直到上一秒都无法克服。
但是,听着江朝的话,盛怀夕突然意识到——
如果因为痛苦不敢迈出这一步注定失败,连抓紧的机会都没有的话,盛怀夕踏出那层枷锁似乎变成了一件再轻易不过的事情。
她要得到江朝,再难也要得到。
“世界被翻转,记忆被颠倒,那又怎么样?既然能喜欢上一次,凭什么不能有第二次?一次两次三次......”
“只要有一丝可能,我就不可能放手。”
说到最后,盛怀夕的嗓音压到低哑,话语之间的偏执也昭然而示。
胸腔里压住的喘息随着话语的道出而尽数泄出,盛怀夕绯红的面颊颜色更深,混乱的吐息在房间回荡。
久久遮挡于盛怀夕面前的乌云悄然退开,压抑的心思一片明朗。
是,她本来就不是什么乖巧听话的人物,更不是久困于过去迟迟不敢迈的懦弱性子。
第一次,她和江朝的过去,是因为她的过错所以使得她世界的光影坠落,但她最终赢了不是吗?
江朝再次出现在她的世界中,眼里注视的人久久不变 ,只有她一个人。
“但是,明明拥有过的,最终却只有你一个人记得相处的点滴,这不残忍吗?”江朝再问。
与刚才的缥缈相反,盛怀夕能够感觉到,现在的江朝问出话语和刚刚的姿态完全不同。
这是江朝的真实想法。
不,或者说,江朝打电话来后和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江朝的真实想法。
盛怀夕不知道江朝回英国是去找寻什么,只是,在听完江朝的话语后,盛怀夕渴望了解的想法到达了顶峰。
江朝离开的六年,在英国的六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说需要回到英国去找寻?为什么会跟元白说她想在英国找到自己?
为什么,当年坦然直白的她再次回来后会变得退缩闪躲........
对于江朝的疑问,盛怀夕并不退让,凝起的目光狠厉,落在手机屏幕的双眸危险轻眯,硬是要把江朝的想法掰回她想要的轨道。
“残忍?明明我们有了实在的美好不是吗。况且——”
盛怀夕意识追捧,拳心捏紧身子往前压下,殷红的唇瓣几乎就要压在屏幕,嘴角向上轻勾,她反问。
“被夺走了记忆又如何?就算她不喜欢我,我硬上不行吗?”
记忆在脑子里,大脑控制身体,如果她果真完全不记得,那她做的狠、做得让她的身体先于大脑意识习惯她,不行吗?
盛怀夕敲打桌面的频率变缓,眸底兴奋一闪而过,活络起来的心思在心间游走。
在江朝面前当乖宝宝当久了,盛怀夕都快忘了自己能够先于她的反抗先做一步。
江朝说不行,江朝说拒绝,但是,如果江朝一直拖延拒绝的情况下,在她没有靠近的可能中———
盛怀夕除了霸王硬上弓还能怎么办?
这不是怪江朝嘴硬吗?
盛怀夕完成了自己的逻辑自洽,眸底的兴奋更是外溢,蠢蠢欲动的心思恨不得下一秒就将其实现。
视线投向屏幕,盛怀夕有些遗憾。
怎么刚刚不是视频通话呢?
“......”听着盛怀夕话语之间藏不住的流氓强制味,江朝一时陷入沉默。
总觉得她刚刚那句话似乎激活了盛怀夕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往里跳。
托盛怀夕这句丝毫不讲道理的话语的福,江朝的情绪短暂从刚刚的彷徨失措中抽离。
腰背坐直,江朝胳膊环住膝盖,眸光闪烁,认真反问。
“...身体只是身体,你硬上得到了身体,你不要那颗心吗?”
在盛怀夕给出答复之前,江朝出于了解轻轻笑道:“我可不觉得你是光要人不要心的性格,盛怀夕。”
如果仅仅只是抱着要身体的玩玩心态,江朝在发觉的最初和现在便不会像现在这样苦恼、纠结。
盛怀夕轻声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得到她的心呢?”
两人默契地选择了隐晦的指代,即使两人都心知肚明此刻聊及的人物是谁。
也因为此,盛怀夕光明正大地借此点破这一点时,江朝哑口无言。
假使盛怀夕果真做了这样的事情,真的就不会得到她的心吗?江朝觉得未必。
“所以你认同我的说法了吗?”
江朝哑口,盛怀夕默等几秒,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眸底期待亮起,等待江朝给出与方才不同的答案。
“...不认同。”下巴点在膝盖,江朝掀起眼眸无奈地瞥了一眼腿边的屏幕,“不如说我认同才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那是标准属于盛怀夕式的做法,还是盛怀夕被逼到极致时才会下定的决心,小疯子一个。
江朝自觉,如果她是盛怀夕这样的心思,早在盛怀夕对她示好时就软了心思,怎么可能直到现在还在徘徊。
盛怀夕轻哦一声,语气中的失望藏也不藏,听得江朝嘴角情难自已的往上轻勾,短暂地笑了半秒。
笑意很浅很短,只轻轻勾了一下,江朝的心情再度沉下,眉眼也难受地轻拧在一块,乌云聚拢。
“盛怀夕,你把我假批了吗?”
话题转化的猝不及防,盛怀夕闻言迅速找回了自己最开始烦躁的源头,眉头一抬,眸间的躁意再次复苏。
“不批,最迟明天我要看见你。”盛怀夕片刻不犹疑,直接驳回了江朝的请求,声音果断。
想了想,盛怀夕身子前倾,对着屏幕那边的江朝恼道。
“你回来,我不要听你说那句话了。”
就算江朝回来不对她说她想听到的话,盛怀夕也不想再和江朝远距离不相见,连视频通话都没有一个。
无形之中,简直就像把盛怀夕直接发配凌寒之地了一般。
盛怀夕被自己的想象又气到一回,眉头蹙出一座小山,这次再开口,比刚刚的恼意要更坚决。
“你回来,我不要了。”
江朝很想克制住此刻上扬的嘴角,但是不住往上挑起,掐在脸颊的小梨涡控制不住地往里陷入。
平稳得甚至变缓的心跳在盛怀夕话语落地的瞬间轰然上拉,笔直的冲上云霄。
身体的呼吸联动心跳,共同的震鸣响得热烈又欢喜,江朝的心尖悄无声息地塌下大片。
很突然的一个刹那,江朝觉得这段时间的挣扎困惑难过痛苦等等情绪,在盛怀夕那句话说出的短暂时间里,倾泻而出。
江朝指尖点住梨涡,笑问:“确定不听了?”
盛怀夕的话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江朝想过盛怀夕会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想她,也知道她一直在问元白关于她的事情。
但是,此时此刻,知晓盛怀夕对她的思念竟然已经超过了想听她说出那句期待已久的话语,江朝的欢喜几乎涨满心房。
盛怀夕原来这么想她啊.......
“不听了,我给你订票,你回来。”
比起一个不确定的答案,盛怀夕此刻更希望得到的,是江朝就在她身边。
人在,一切都另有方法。
但若是江朝一直不回来,尤其是,她安在江朝手机里的定位也不知道被江朝丢到了哪里。
盛怀夕只是想到江朝再一次在自己不知道的哪个地方呆着,在那个地方不和她交流...只是简单地想着,她就觉得自己好像下一秒就要窒息。
无法安置的烦躁化作一只羽毛,在盛怀夕心口反复挠过,又痒又难受。
想要知道江朝在哪,想要知悉她每时每刻的动向。
盛怀夕知道自己的掌控欲强烈过了头,但,那又如何?
她只是希望和江朝互相掌控。
唇瓣纠结地拧动,舌尖疯狂在口腔之间扫动,盛怀夕等待半响,最终还是选择直接开口问江朝。
“江朝,你是什么时候猜到我安了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