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不敢确定她问出这个问题能不能得到盛怀夕的回答, 但是,此刻,江朝有一个想要得到的答案。
“你这次为什么要这样做?”
江朝缓缓开口, 眸底清明, 抬眸问盛怀夕原因,被她在早些时候选择性忽视的原因。
之前几次受伤,江朝都会问盛怀夕为什么,唯独这次没有。
遥遥自英国赶回, 江朝满身疲惫,在医院见到盛怀夕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绷紧的一根弦被死死提紧。
飞机上畅想的所有想象与期待都在那一刻变作笑话, 她们的约定也在那一刻变成了笑话。
失诺的不止一个,失言的不止一次。
盛怀夕曾一次次地为她的举止行为编造言语,目光真切,望着的眼神安静而乖巧。
江朝信了一次, 信了第二次,信了很多次。
所以, 这次回来,江朝不愿意听了,也不愿意问了。
直到刚才——
那句突如其来的道歉好似黑洞,只是它是温和的、没有攻击性的, 在江朝没有窥见的地方溶解了她的负面情绪。
思来听去,最终还是那独一份的心软占据了上风位置。
江朝暗暗告诉自己,就这一次, 她就再相信盛怀夕最后一回。
相信盛怀夕是真的有把她们之间的诺言当作一回事, 而不是把它视为一纸空谈,眨眼便会忘。
“我——”
回答的话语开了一个头, 盛怀夕的余下话语似乎被死死糊住,只有一声声的呜咽声艰难挤出。
盛怀夕想说,但被剥夺了向江朝解释的权利。
她不能向江朝说明这次为什么要这样做。
又是这样,又是掐灭了她想要告诉江朝的话,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无论她重来多少次,最终总是不可以......
重重的呼气声打破了平和的环境音。
不对劲。江朝眉心皱紧,抓紧盛怀夕的手腕,连忙俯身靠近盛怀夕去看。
“盛怀夕,盛怀夕。”
“你怎么了?你抬头,你看着我,来。”
粗重的喘气带上几分狼狈,江朝急声问着,却得不到一句回答。
滚烫的指尖一路往上,江朝无措,耳边的闷嗯不断,盛怀夕的手顺着一路爬上,灵巧地钻进她的袖口。
“嘶。”江朝噤声,不自觉地低头去看自己手臂。
盛怀夕的手,好烫.......
“我——”
盛怀夕咬紧齿间,一遍遍地尝试道出余下话语。
最终的结果只有失败,她只得到了失败。
无形之中的束缚没有任何实体,但比成斤重的绳索更具勒脖作用。
狠狠的,毫不留情的,掐死了盛怀夕的任何可能解释。
闭眸,盛怀夕揪着江朝的袖口狠拽,把自己难看的表情掩埋在江朝肩膀,滚烫气息砸在其间。
沉黑的环境抹去了她脸上的狰狞。
但是,盛怀夕身子的剧烈发颤却无论如何也隐藏不了,完全暴露在江朝面前。
她抖得太厉害,好似浑身都过了一层电,就连攥在江朝手臂上的手也没了往日的坚决。
“盛怀夕,可以了,别说了,你停下来!”
江朝没法继续看下去,伸手扶住,反手提着盛怀夕的脖颈拎到面前,四目相对。
盛怀夕的唇瓣泛出血丝,自额尖长长滑下的一条青筋几近跃出皮肉,沿着修长的脖颈直直陷入沟壑。
糟糕透顶的靡靡模样。
不想让江朝看到她现在的糟糕样子。
盛怀夕下意识地想要躲开江朝的目光,脖颈刚往一侧偏去,捏在后颈的指尖握住,将她掰回。
江朝的瞳孔在盛怀夕的眼中灼灼发亮,她看得清她眼里的所有情绪。
有担忧,有忐忑,有不安.......
安稳不动的目光久久静止,盛怀夕看着,心里的焦躁似乎也随着一同平静下来,身子停止发颤。
江朝回握住她,抬手,掌心在盛怀夕脸上安抚似的摸了摸。
“盛怀夕,接下来,我问,你答,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不确定就不动,可以吗?”
盛怀夕张嘴,这次是一个清晰的嗯。
除去要她本人亲口说出这件事,果然可以另外想办法。
江朝垂眸,抚在盛怀夕面上的指尖不自觉地揉了揉,轻轻的,温柔的。
垂下的目光悬在半空,盛怀夕没有窥见她目光的落处,不知脸上的柔情是给予谁。
但她选择自私地占有,默认这份柔意的归属。
“这次是你的本意吗?”江朝问出她最在意的一个点。
盛怀夕摇头,代表不是。
不是本意,但她不得不做,就像是被强制推动着要她往前走。
同刚刚的噤声相似,强行掌控了盛怀夕的所为。
第一个问题问出,江朝心里的许多问题也得到了解答,乌云遮蔽的困惑连带着一同消散。
不是本意,是强制。
所以盛怀夕不是故意违约,不是故意去伤害自己。
那之前呢?盛怀夕之前经历过多少次被推着主动朝疾驰的车辆奔去,经历过多少遍被车辆撞飞?
酸意自心间蔓延,一口咬在她的心脏,疼疼麻麻的,江朝深呼一口气,眨去眼底的水花。
“你那天是不是见了徐静文...她们。”
江朝目光铮亮,吞咽喉头掐着指尖补道,心跳在问出时被狠狠拉起。
她想知道,盛怀夕遭遇这种事情的开关到底是谁?
是常常站在盛怀夕身旁的她?
还是那些情绪不稳的偏执变态们。
在江朝的注视下,盛怀夕点头,一瞬扯开了她的心跳,沿着血管疾驰狂奔,兴奋的战栗。
此间,这回,江朝心底关于这轮的所有疑惑彻底解开,残余的不安一扫而空。
她记得的——
盛怀夕每次做出疯狂事情的缘由,除去一个她,还有对面的她们。
所以,其实她之前为了帮盛怀夕而做的事情是没错的!
解决盛怀夕的那些所谓追求者,找到它的关键轮转点,盛怀夕就会和她一样,从被掌控中获得自由。
“之后,把一切都交给我。”
江朝注视着盛怀夕,如此承诺道。
既然她已经参与了盛怀夕的世界,知悉了属于她的秘密,江朝便不会就此放任不管。
当然,前提是,盛怀夕真的遵守了和她的承诺。
江朝相信盛怀夕没有骗她,不如说...江朝比盛怀夕更加希望盛怀夕不要违约。
即使她真的如她说的那般放手,难道她就真的能放手吗
江朝用一天的时间确* 定了自己做不到。
对盛怀夕的伤口做不到无视。
对盛怀夕的沉默做不到无视。
对盛怀夕的过去做不到无视。
.......
江朝放弃了,就这样吧。
这一次,哪怕依旧是盛怀夕为了她而编造的谎言,江朝也心甘情愿地选择往里跳。
即使最后的结果是心死,江朝也要它死的彻彻底底,要她看清盛怀夕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盛怀夕,我给我自己一次机会。”
江朝听见自己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