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净云宗经过几天的动荡和沉寂, 又慢慢开始有了人气,艰难地恢复往日的秩序。
后山的庭院已经堆满了落叶,凌晨起来, 又有弟子前去洒扫。
而净云宗大殿则是一大早就开了门,很是正经地摆了数把座椅, 秩序井然地围绕在中央专用于议事的大圆桌旁。
这张桌子半以灵力幻化而来, 为彰显净云宗威严, 大得有些夸张, 但每个人说话时,声音如在近前。从前净云宗长老每次议事, 都会围坐在这张桌子旁边。不过, 净云宗从前弟子聊天打趣时都爱说, 这张桌子设得如此之大, 这都是为了避免长老们争论太过激烈,以至于最后动手打起来的缘故。
当然,这只是不失大雅的小玩笑。以苏俊卿为首的四位长老,多数脾气都很好, 从前总是互相谦让——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而现如今,四位长老中,已有两位身故, 一位不见踪影,仅仅余下的最后一位妙炎长老慕无忧,也在此次风波中或多或少受到一些折磨。
因此,当方舒月扶着她姗姗来迟, 现身到众人面前时, 在座的所有人都立刻站了起来, 凑上前去关怀, “妙炎长老!小心一点!”
慕无忧反倒笑了,“这么大阵仗来迎我,我还真不习惯呢。你们别傻站着,快坐,今天还有一堆头疼事要处理呢。”说罢便坐上首席。
于是,包括易清岚在内,廖明珊,秦进等几个比较重要的弟子又都纷纷坐了下来。方舒月坐在慕无忧旁边的位置,以便随时照顾师尊。
慕无忧坐下后立刻切入正题,“诸位也看到了,近来我们宗门经历大难,内部分裂甚至自相残杀,人才凋零,灵矿也决计不能再开。眼下如何渡过眼下的难关,让宗门恢复正常运转,就是我们面临的最大难题。三长老位空缺,我便召你们这些在宗中说得上话的弟子,前来一同商议。”
在座人纷纷点头称是。
其实就算妙炎长老不说,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猜得出今天来此是要商议何种事情。无非是处置道心不正的弟子,彻底铲除灵矿,重建结界,光复宗门之类。况且,从他们进来一开始,除了妙炎长老出场的片刻,所有人的眼光都时不时微妙地落在易清岚拿出的东西上——
掌门金印。
自从净云宗一战,易师姐杀死苏俊卿之后,就在所有人心中占据了无与伦比的位置。此时此刻,对大家而言,她不仅是与他们一同长大、备受尊敬的大师姐,更是所有净云宗同门信任深厚、值得托付性命之人。
所以虽然她不是掌门,但金印出现在她手中,似乎也……并不奇怪?至少暂时没有人提出异议。
易清岚不是不知道众人在想什么。如今净云宗百废待兴,掌门之位空悬,要领导宗门上下齐心协力,行动起来,势必得先解决这个头等问题才行。
至于到最后花落谁家,也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于是她微微一笑,将金印向前一推,让所有人看得清楚,却不离开自己身前范围,“这掌门金印,是我在前几日碰巧从苏俊卿的雨霁阁中得来。此物至关重要,我担心混乱之中落入他人之手,所以先将其暂且收起来了。”
除了与易清岚平日交好的几位,在坐众人都客气地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纷纷以微笑点头附和。
慕无忧自然也看见了。但她跟众人不同,她像是看着自家小孩长大似的有些骄傲地看着易清岚,眼中更多了一分赞许。
众人本以为易清岚当着慕无忧的面提起此事,下一步就会把金印还给长老。可是没想到她竟然就此打住了话头,说自己只是“保管”,就没有了下文,似乎并没有将金印交出去的意思。
“既然是掌门金印,那就自然得放入掌门手里。”秦进忍不住开口道,“易师姐,这金印……”
“诶,这倒不忙。”易清岚嘴角一翘,手指点了点桌面,“净云宗掌门还未确认人选,等到时候再还也不迟。”
秦进将要说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毕竟易清岚现在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是独一无二的,明着反驳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好,清岚,那就先麻烦你了。”慕无忧不愧是仁善医修,讲起话来还是从前那样温柔。
其他的人却颇有微词。
“依我看,风馗长老是不会再回来了,商议掌门之位没有任何意义,这掌门之位非妙严长老莫属。”一人开口道,“风馗长老先前便是墙头草,唯恐沾上一点麻烦,苏俊卿势大时她借口去别宗做客,十天半个月的不见人影。如今苏俊卿倒台,她更没有脸面回来了。”
“可是……妙炎长老身上受了伤还没恢复,你让她怎么承担这么重的责任?”另一人出言反驳,“依我看,不论是实力、道义还是临场的经验,这掌门之位都非大师姐莫属。”
“大师姐来做掌门?这……”
众人看向易清岚,只见她听见这些,却仿佛丝毫不受触动和影响,笑道,“承蒙大家厚爱。”
竟然没有丝毫谦让的态度。
一时间大家微微愣住,方舒月,廖明珊和祝瑶真等人也都看着她。
虽然在净云宗与岫云山一役中,易师姐立功不匪,能跟苏俊卿匹敌,修为想来亦是深不可测,何况眼下净云宗百废待兴,正需要一个得人心之人来统领全局。可她毕竟年纪太轻,若真担任净云宗掌门,于情于理似乎都说不太过去。
众人默默摇头,易师姐向来敬重长辈,没想到在掌门金印面前,却也难掩野心。
“不可。”
有人出声反驳。众人一看,正是先前与易清岚交好的廖明珊。
“我知道大师姐的为人。可是……她曾经亲口告诉我,自己已不再是净云宗之人。”廖明珊道,她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一项事实。
她就这样直白地说了出来,易清岚倒也没有生气,“明珊师妹,你说得很是。可是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多年在净云宗长大的徒儿,日夜心系宗门。宗门繁盛时不需要我,我便退避,可宗门势弱,我怎能不为之分忧呢。”
这番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很是有道理的样子。然而此时又有人出言反驳,“要大师姐担任掌门,此事确然不可。”
众人又转头看向出声者,竟是祝瑶真。她性格向来跳脱,此时表情却是如廖明珊一般的淡然镇定,“大师姐为净云宗立下大功不假,可是仅仅凭此,她并不足以成为一宗之领袖。”
“若她不能,还有谁能?”
众人一看,出声的又是方才支持易清岚的拥趸,谢芜。
之前她妹妹谢菁被带到净云宗生死未卜,是易清岚带人过去,顺便救下了谢菁。谢芜对此千恩万谢,从此无条件地倒向了易师姐。
“人品、能力、品性、出身、威望——统统没得说!净云宗当下还能找出来第二个么?”
此话一出,就连易清岚也忍不住翘了嘴角,“多谢你,谢芜师妹。”
秦进道,“诸位,依我看,这掌门一职需要有管理才能之辈,倒也并非定要修为顶尖,或是资历深厚,立小辈其实也无不可。但宗中人才众多,而易师姐向来不善此道,怎么忽然对掌门有了兴趣?再者,还有一样——易师姐与魔族的关系,未免太亲近了些。”
此话没说出的时候,只伏在平静湖面之下,但既然有人说了出来,没人能保持不在意的平静。众人或低语,或感叹,或质疑,一时声音各异。
自从净云宗一役,修士们离开岫云山之后,魔族就接管了岫云山,不让任何人进入,声称是要阻止异灵矿外溢伤人,顺便用魔族独有功法彻底将异灵矿解决。然而岫云山毕竟曾是仙宗产业,这样一来……两方之间就产生了一些微妙的气氛。
但由于不久前苏俊卿的风波刚刚平息,没有人愿意再度挑起争端,况且这几天人人都忙得团团转,就随便魔族先去守着这帮烂摊子去了。
此时此刻,这件事又浮现在众人脑海之中。之前的几十年,他们很少与魔族打交道,魔族也很少南下打扰,而在眼下这个时候,两方却产生了不浅的交集,处理关系时反而要格外谨慎。
与秦进交好的一名同宗忍不住道,“说得不错。掌门之位怎能落入与魔族亲近者手中?况且易师姐与魔尊已有道侣之名,那岂不是相当于净云宗有一半落到了异族手中?”
谢芜立刻反驳,“喂,你们是不是忘了,就在前两天,魔族可是救了你们的命!”
“救命又如何?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信得过一时,便信得过一世吗?欠下的人情从别处再还便好,只是事关宗门归属,必须要慎重对待。”
“怎么易师姐当掌门,净云宗就一定会落入他人之手?之前苏俊卿掌权的时候,你们不也过得好好的吗!”
“……”
眼看就要吵成一团,慕无忧有些头疼,声音抬高了些,“好了,诸位!我们不是来这里争吵不休的。”
众人这才安静了片刻,静等慕无忧发话,毕竟到现在,她作为唯一余下的长老,算是场中最有威望之人。
在此期间,易清岚倒是静静听着,没有过度表态,甚至还悠闲地呷了一口茶水。
慕无忧揉了揉太阳穴,她一向清修久了,并不擅长处理这种场合,“既然难有定论,此事我们便暂且按下不提。舒月,那件重要的事由你来说吧。”
“是,师尊。”
方舒月本就坐在慕无忧旁边,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顺便转到她身上,但都有些漫不经心,想来她要说的并非什么大事。
但方舒月下一句却让所有人都提起了心:“诸位,你们没有发觉,自身已经受异灵矿毒害很深了吗?”
片刻的沉默。
“方师姐,你……在说什么?”有人疑惑发问。
“是啊,虽然之前或多或少受到影响,可是现在远离异灵矿,大家都无事了呀。”
方舒月摇头,“你们是不是觉得有碧瑾灯在,又加上自身修为护体,便毫发无伤?但你们知不知道,其实那所谓的碧瑾灯,根本无法抵消异灵矿的影响……一点作用也没有。”
此话一出,满座鸦雀无声。方舒月继续道,“其实此事细想下来,漏洞也是明显得很。如果苏俊卿对于异灵矿当真那么了解,甚至能研制出碧瑾灯这样彻底抵消其影响之物,又怎会千方百计地要算计大师姐,夺取她身上的墟火?其实从一开始,她便根本无从克制异灵矿,那碧瑾灯只是为了安抚人心,凭空画出来的一张纸盾!”
“这……怎么可能!?”
慕无忧长长叹了口气,“若你们不信,大可以深入丹田一探。”
众人立刻照做。
片刻之后,结果让他们再一次沉默了。
“方师姐,”一人低低开口,“此事……还有别的办法吗?”
方才他们查探自身丹田,不探不知道,一探才发觉竟然空虚至此。
早先不是不知道异灵矿对于人和修士的毒害,但他们没想到的是,碧瑾灯居然无效,而这异灵矿气息埋藏得如此之深,在没有彻底爆发之时,自身都很难察觉。可是就在看不见的地方,污染已经悄悄扎根,从丹田最深处蔓延开来。
特别是修为较高的修士,其影响短时间感觉不出来,甚至也不影响功力,但长期必然会耗尽自身,直至枯竭。
就像是……苏俊卿最后一样的下场。
在场无人言语,背上却都慢慢渗出冷汗,只待方舒月说个“有”或“没有”。
不想方舒月竟摇头说,“此事还得着落于魔族身上。毕竟是他们先派来医师,又在我们前往净云宗之时,以独门功法抵消异灵矿的影响。眼下看来,只有魔族才能令我们渡过眼下的困境。”
绕了半天,话题竟然又回到魔族身上。
众人有些傻眼,但转念一想,这总比完全没有希望要来得好些。
于是又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易清岚——他们这位看上去十分可信可敬的大师姐,从方才起便好整以暇地拈着茶杯把玩,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看起来甚是从容。
易清岚放下杯子,手下旁若无人地摩挲着那块众人瞩目的掌门金印,明知故问道,“你们都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神医,怎可解你们所受之害?依我看,要想法子,还得靠着方师妹和妙炎长老,毕竟术业有专攻。况且,”
她悠然喝了口茶,笑眯眯道,“况且方才廖师妹已替我说了,严格来讲,我已经不算是净云宗门人,早已和宗门脱离关系。这件事,我管不了。”
众人想起方才反对她当掌门的事,这下却哑口无言。他们心知肚明,易清岚和魔尊关系匪浅,是唯一有能力与魔族谈判、邀魔族相助之人,要解除异灵矿对他们身体的影响,必须请她帮忙。可她早已被赶出净云宗也是不争的事实,苏俊卿已死,要她再助净云宗也毫无名目。
虽然她推来推去,但众人心下已经明白,易师姐多半早已知道异灵矿和碧瑾灯的事,今日又携掌门金印现身,显然是有备而来。若允她掌门之位,他们所受之害便有解法;若不允,她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真是……
秦进表情看着没什么变化,实际心中早已是波涛汹涌。在岫云山时,他一力支持易清岚,只是因为她背靠魔族这棵大树,跟着她也能令自己提高威信,从而为以后的路打好基础。
但他没想到的是,凭易清岚这样的性情,竟然会争夺掌门之位。如若当真叫她做了掌门,那净云宗……
这时候,廖明珊和方舒月等人倒沉默起来,只有谢芜一个人脸上是喜悦的表情。
看着余下的人都面露严肃之色,不知道此刻心中在想什么,慕无忧反倒忽然笑出声来,“好好好,我就知道,清岚是最有出息的那个。你们倒也不必再说这说那,这个净云宗没有谁都行,就是不能没有清岚,换了旁人来管怕是不成的。那枚金印你从此收好,再不必交给别人了。好,那么……”
“妙炎长老,请三思!”
慕无忧舒口气,正要进入下一个话题,顺便把主事权顺理成章地交给易清岚,突如其来的声音便打断了她。
“秦进,你还有什么事么?”慕无忧问。
“我……我……”秦进憋了半晌,一旁的人暗中拉他的衣角,示意不要再说。
“还是说,你对我的决定有什么异议?”慕无忧照例是微笑和蔼的样子,“说吧,这里谁都可以发言。”
秦进呼出一口气,稳住心神,“对于易师姐继任我宗掌门一事,我以为还要慎重考虑。”
慕无忧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你要反对?”
所有人的目光统一向他投过来,其中暗含着不解,疑惑,甚至愤懑。面对这些人的目光,秦进不由有些紧张,此时此刻,跟易清岚作对,无疑就是漠视他们的性命安危。
明明方才反对的人还不少,这下好了,就算易清岚不想众人也得求着她当。
“秦师兄?”有人开口道,“我记得,最早我们被苏俊卿赶到岫云山,一起下灵矿的时候,你那时因为腿上受了伤,所以暂时由同门分担了你的活计,从头到尾,你并未真正进入灵矿,也从没有受到异灵矿的影响,对不对?”
“哦……原来是这样啊。”谢芜故作惊讶地开口,“那就不奇怪了。”
“你们……”秦进握紧了拳头,却又被迫住了嘴。他知道,此时不论他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慕无忧见秦进沉默下来,当下也不甚在意,“还有人有异议吗??”
一片沉默。
慕无忧笑道,“好,既然如此,那我便宣布……”
“我反对。”
一道声音骤然响起,慕无忧也不由怔愣,一看,竟是易清岚。
金印还在她手中,易清岚却道,“承蒙大家的赏识和信任,可是这净云宗掌门之位,我不能当,也从来没说过我要当。先前各位说的理由都没错,依我看,这掌门之位,妙炎长老才是最合适的人选。这掌门金印,就此物归原主。”
说罢,金印从她手中飞出,飞往慕无忧那边。慕无忧一怔,不由自主接到手上。
场上人纷纷私语起来。
众人各有心思。有人觉得是因为净云宗眼下衰弱,她有些瞧不上;还有人觉得,她是在故作姿态,欲拒还迎。
有人急了,“可是碧瑾灯……”
易清岚微微一笑,“原来这位师弟是在担心这个。可我倒觉得,妙炎长老本来就擅于医道,再有方师妹从旁佐助,或许能很快解决大家的问题。”
“不,这不一样。”慕无忧摇头,“我擅于治人,可异灵矿并非人症,乃是极其特别之情况。到底能不能医好,要多久才能医好,实在难说。”
“原来如此。”易清岚道,“其实大家的想法,我都明白得很。遭受异灵矿影响的修士们需要救治,但也不能只限于救治,得根本上彻底解决异灵矿才行。眼下净云宗无人可用,所以大家推崇我来主事,可我实在无资格,也不能主事,并非故意推辞。”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易清岚果断道,“可是有条件。”
“你说。”眼见这乖徒使的好一手以退为进,慕无忧此刻哪还有不明白的,“魔族有什么条件,我们都能考虑。”
易清岚这才说道,“第一,岫云山中灵矿本就是魔族坟岸遗留之气形成,所以岫云山此后归魔族所有,异灵矿也自然交由魔族来彻底解决。”
“这……”慕无忧眉头紧锁,“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只是……”
断羽山横亘南北,而岫云山是其南部的支脉,占据险要之地。显而易见,一旦各族发生纠纷,如果魔族先占要地,那么净云宗等必会落入不利的境况。
易清岚知道慕无忧在担心什么,却不解释,当下道,“还有第二个条件。”
还有条件?众人心想,这可被她找到了把柄,少不了狮子大开口了。
易清岚笑道,“这第二个条件嘛,就是烦请妙炎长老动用掌门之权,封我为魔族特使,有来往参议之权,亦有协调两方干系之责。凭这两个条件,魔尊愿答应和净云宗欠下千年之契,千年之内,两方不起战事。”
“金印已在你手中,答不答应全凭掌门说了算。”
到此时,众人这才彻底明白她的意思。仙宗与魔族关系自古微妙,这两个说是条件,其实是仔细斟酌之后的互相平衡之道,其思虑之周全,考虑之长远,本是十分难得。
魔族得了岫云山作保证,便能为净云宗解决眼前的难题;而易清岚的存在,则好似在两族之间架起一道桥梁,以千年免战之契,不使净云宗处于太过被动之地。
就特使人选来说,易清岚确实是最合适的。可是两族的平衡全系于一人身上,这担子不可谓不重。所谓特使……更是从此将自己彻底跟净云宗撇清干系,自诩为魔族之人。
这两个条件一列出,其中的利害关系已经十分清楚。慕无忧没再说什么,只道,“清岚,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是啊,大师姐,”谢芜可惜道,“我还以为,这些事结束以后,你……还会回到净云宗,像从前一样,每天和我们一起作息、一起修炼的。”
易清岚笑道,“我若被封为特使,自然能自由往来魔族与净云宗之间,这还不够么?若是思念,自然能时时见到。”
会后,待众人都走了,易清岚留下,跟方舒月、廖明珊、祝瑶真等人聚在一起。
祝瑶真故意板着脸道,“大师姐你记着,你这个魔族特使当得跟我们毫无关系,毕竟你这做师姐的已经跟魔族有染,我们这些师妹可都还是清清白白的。不过……没当成掌门,你要怎么谢我们?是不是得请我们去魔界游玩几日?”
说到后面,她已经重新嬉皮笑脸起来,廖明珊立刻怼她道,“哟,没看出来,上次你好不容易从魔界死里逃生回来,这会儿竟然还流连忘返呢。”
易清岚笑了,看来最近的事对她们没有产生太大影响,这几位师妹还是像往常一样活泼可爱。
“上次?你说反了吧,上次我们在魔界的经历可是精彩得很。”祝瑶真回忆道,“那时候,我们几个一起坚守正义,抵御魔尊手下为首的反派阵营,还把魔族叛军的事儿也顺便解决了,魔尊都欠我们一个人情呢!哦对了,我记得,当初除了大师姐,林师姐也起到了关键的作用,她……”
祝瑶真说到这里,忽见众人都沉默下来,一拍脑袋,“哎,是我不好,提那人做什么?该打。”
沉默片刻,易清岚问道,“宛瑛她……现在何处?”
自从净云宗一役之后,易清岚就没有再见到她了。只是听说,她也同大多数人一样,成功回到岫云山完成移魂之术活了下来,只是不知去往何处。
“林师姐她犯了错,被派去反省了。”方舒月道,“她……情况比较特殊,所以妙炎长老派她闭关三十年,还要整理净云宗卷宗,尤其是异灵矿和此次战役相关的卷宗,当做赎罪。”
祝瑶真叹道,“三十年,那可是三十年啊。”
“谁让她做了错事呢?”廖明珊摇头道,“作为修行之人,最重要的不是修为高低,而是能分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易清岚感慨,“这样也好。可毕竟大家一起相处几十年,本以为对彼此都知根知底,林师妹做此选择,定然有她的苦衷,心里也一定不好过。希望等她放下仇恨,看清往事,出来之后,我们还有重新相聚的一天。”
“大师姐,你是不是要回魔界了?”方舒月可惜道,“才短短几天,就要走了。”
“不对啊,过几天就是妙炎长老的掌门继任仪式啦,大师姐肯定来的。”祝瑶真插嘴道。
见几个师妹都看着她,易清岚道,“抱歉,过几日的掌门即位仪式,我可能来不了了。”
廖明珊问,“那你要去哪儿?”
“回岫云山。”易清岚道,“她……还在那里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