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前十分钟,
两只虫走到一处高地,从这里可以眺望下方黑暗中攒动的晚宴火光,干涸黄土上的裂缝, 烈生宁单手插兜,眺望远方道:
“你的目的不是带我来参观什么矿石样本, 之前的交易里,这颗星球已经属于黄金家族。”
哪有虫会带敌对家族参观自家家族的核心开采样本。
“有话直说。”
烈生宁最后这句话, 毫不留情。
伊厄兰极目望向远方:“伊图兰知道你和我的交易吗?”
烈生宁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 眼眸划过一抹戾气和杀意:
“知道什么?”
“知道你这个哥哥私自在他身体里插入定位器,生死关头,还要压榨一颗漂流星的利益,才肯将定位告诉我,好让我救援?”
“他把你当哥哥,你把他当什么?棋子?”
烈生宁牙关咬紧,心头生出暴戾, 拼命压抑自己的杀意,咬牙道:“要不是伊图兰, 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伊厄兰神色不变, 朝身后警惕的军雌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淡淡道:“你没这个能力......”顿了顿,仿佛意有所指道:“我的命也不会死在你手里。”
“还请黄金家主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
烈生宁胸膛起伏, 眼眸阴沉无光, 一字一句道:
“伊图兰·科帝从此和科帝家族再无关系,他只有一个身份,作为我的雄主,伊图兰的生命和未来, 以后由我来承担。”
若非面前的雄虫是伊图兰的哥哥,烈生宁威胁虫的手段从来都不会这般温和。
还有温馨提示,瞧,他真的变善良了。
赤金色的眸子冷如寒冰,
“如果你再利用他做什么,我保证你不会想知道后果。”
“让一只虫子化为星灰的法子成千上万。”
耳畔刮过冷风。
传来一道低低的轻笑,“呵。”
伊厄兰冰冷的面孔上总算出现一抹轻微的嘲讽,不知是在嘲讽对方的自不量力,还是真心在愉悦。
雄虫金色的眸子深沉如渊,看不清海面下的真实情绪。
“那请问我的弟弟,知道他的雌君,不经过他的同意,买断了他和家族的关系吗?”
烈生宁神情沉了下来,眼眸眯起精芒,声音如冰锥道:“我不会再让你利用他。”
“利用?”伊厄兰淡淡道:“能被利用本身就是一种价值的证明。”
“我相信你也利用过别的虫或者被利用,更或者利用过自己。”
“外虫永远不会知道我唯一的弟弟,在我心中的价值。”
“比起你这个和他相处区区三十天的虫,我这个血脉相连的哥哥更有发言权。”
声音停顿。
那双金眸第一次落在烈生宁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况且......你真的了解伊图兰吗?”
烈生宁瞳孔一缩,心脏沉入海底,这种冷从脚底蔓延全身直至天灵盖,好像灵魂都被冻结了。
有些事情他不说,并不代表他不知道。
这句话看似简单一问,可却将某些真相毫不在意退路一般,血淋淋地抛出来。
不好!
烈生宁野兽般的直觉雷达狂响,不等他继续说下一句话,远方的晚宴典礼传来一道璀璨的火光,地面震动。
耳畔传来尖锐的尖叫声,所有的声音被一道宛如大地翻身的轰隆声覆盖。
空气中充斥着血腥、烧焦、还有硝烟的味道。
一瞬间,方才还祥和的星球立刻化身火海,宛如战场降临。
伊厄兰看着远方飘起的蘑菇云,丝毫没有惊慌失措,仿佛早就知晓一般,他幽幽道:
“开个玩笑,”
“我准备杀死伊图兰,”
“请问这位要承担他虫生命之重的雌君,觉得自己的雄主,能否在这片火海里安然无恙呢?”
当远方的火光冲天之际,烈生宁早就双目赤红,汹涌的杀意铺天盖地涌向身旁冷冰冰的雄虫,从牙缝里挤出道:
“伊厄兰·科帝,你找死。”
可在无边愤怒和戾气中,烈生宁却不顾一切张开翅囊。
暗金色的虫翼宛如流星,划过天空,带着撕裂时空的破风声,朝着伊图兰可能在的方向也就是爆炸的最中心飞去,和时间赛跑。
看着化为流星的军雌,伊厄兰挺直的肩膀松了一瞬,眼眸倒映着冲天的火光,眸底却冷如冰面:
“怎么不听我说话呢,我都说了开个玩笑。”
身后的岩石身后,走出一只身穿燕尾服,面容儒雅的军雌。
安迪望向远方滔天的火光,暗含忧虑道:“伊图兰阁下还在晚宴现场......要不要去救援。”
虽然现在去,好像也只剩下灰烬了。
伊厄兰转身,看向安迪,冰冷的语调暗含无语道:“我发现你们这些军雌好像有一个共同毛病。”
安迪:“???”
“救援......多么高高在上的词汇。”
伊厄兰朝远处早已准备的星舰走去,身后的热浪令金色的发丝飘荡,他却步履平稳,头也不回道:
“好像从一开始就默认了我的弟弟是个只能等待救援的废物。”
“所以我才说,你们根本不了解他,也没有这个概念理解,真正的S级雄虫到底能做到哪一地步。”
“伊图兰......从物理意义上其实很强的。”
安迪冷静的面孔差点破防,家主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但是在脑海里过一圈,怎么感觉什么都没理解呢?
这个强具体是怎么强?
比那团能摧毁半个星球的蘑菇云还要强吗?
疯了吧?
伊厄兰走到星舰的几米前,朝一直跟在身后的一只冷脸军雌命令道:
“你带上暗处的小队,给我一只只确认那些老虫子有没有漏网的,看到还能喘口气的,全给我杀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伊厄兰一直冰冷无情的脸上,闪过一抹狰狞和疯狂,然后很快又冷静下来,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强大冷静。
他又朝还停留在原地满头问号的安迪命令道:
“我把定位给你,找到伊图兰,告诉他戏演够了,该回家了。”
当晚宴会场爆炸开来之际,除了冲天的火光,地面的坍塌,还有被炸成碎片一般的血肉和肢体像雪花一般,从天而降。
就像一场血雨。
伊图兰愣了一瞬,听力丧失了几秒。
冲天的呼啸和尖叫仿佛被一层透明又顽强的薄膜隔离,只能看到无数只堆积在玫瑰水池旁的雄虫尖叫、嚎叫、腿软,还有的直接丧失意识,昏迷了过去。
“伊图兰!伊图兰!”
“愣着干什么啊,快逃命啊!”
阿诗乐刺耳的呼喊,换回了部分的听力。
伊图兰看着距离自己最近的雄虫,难为对方满脸泪水和恐惧,却不忘逃跑的时候拉着自己一起,可惜他们没跑几下,阿诗乐就因为腿软栽倒了。
爆炸的核心从地下传来。
一道巨大的黑洞从距离他们百米的晚宴会场沦陷,就像平坦的地面突然张开了一张漆黑的嘴巴,还是会喷火的那种。
而现在远离晚宴的临时水池这里,也出现了地面裂缝,好几只雄虫都因为失足跌入深渊,无数只反应即使的军雌,立刻张开翅膀,展开救援。
一直保持距离的副官沙加索脸色冷凝,他看着在所有惊慌失措宛如困兽的雄虫中,唯一一直超然物外,甚至有些冷漠的伊图兰。
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漂浮星的开采只有两大家族负责,说得直白一点,不是以旦家族做的,就是科帝家族。
而沙加索因为之前沙海沙虫失控的事情,本来就对伊图兰有所怀疑,此刻很难不警惕,冷声问道:
“伊图兰阁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第一次合作会议上就说过,在不经过两大家族共同通过之前,只有你独自进过这里勘验,还是之前沙海的事情,也是因为你受伤,家主才破例提前赶回,你们......”
“是你们提前做的手脚!”
说到最后一句话,沙加索手上的关节噼啪作响,已然开始虫化。
事情到了这一步,生死关头,早已不是能心平气和交谈的时候。
伊图兰淡淡抬眸,不悲不喜道:
“沙加索副官,还记得你之前问过的那个问题吗?”
在烈生宁和哥哥之间,会选择哪一边?
话音刚落,头顶的红色血雨倾盆而下,沙加索早已进入了战斗状态。
此刻无需再怀疑,当远方传来以旦家族的嘶吼和鲜血之际,整个科帝家族都是敌人了。
伊图兰站在原地,看着不到十米远的虫抱着厮杀的信念朝自己攻来,缓缓道:
“我承认,当时我听到你这个问题,差点笑出声,不是在嘲笑你......是笑这个世界。”
“因为有些选择一开始就注定了,根本不用选。”
‘刺啦’一声。
尖锐的虫爪停在伊图兰面前半米,被无型的空气墙阻挡,传出一种牙酸的声音。
强大的精神波动自脑域散开,构建了一处比星陨石还要坚固的空气盾牌。
沙加索神情狰狞,眼眸又惊又惧,艰难道:
“家主如何对你的,你什么都感受不到吗!”
“你就没有心吗?”
伊图兰指尖微动,轻轻挥手。
就像扫开一片落叶,身前半虫化的沙加索却感觉无边潮水涌来,身体就像浪花里的小鱼苗,只能顺着海浪被狠狠拍击到地面,滚落两圈。
S级的精神力直冲脑域,震得军雌彻底昏迷过去。
伊图兰听着耳边传来的呼救,地面的塌陷,尖锐的求救声,黑眸沉沉透不过一点儿光。
“伊图兰阁下!家主命令迅速撤离,任务圆满结束,您可以回家了。”
恰好此时,安迪挥舞着翅膀,从半空准确无误降落在伊图兰的面前。
伊图兰沉默几秒,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然后又闭上嘴巴,无言沉默,只点了点头。
没错,
这三十天可以用两个字来总结:任务。
烈生宁·以旦是任务目标。
伊图兰在安迪的护送下,两只虫以最快的速度赶向东北方向一处高地上的汇合点。
地势高悬的山坡上,悬空着数十只小型的星舰,这类小型星舰在战斗中常作僚机,速度极快,灵敏度高,最适合用来突围或者赶路。
透过一处悬空的星舰门口,伊图兰看到了那抹挺拔孤傲的身影,伊厄兰居高临下淡淡看着自己,然后转身朝星舰里走去。
星舰的门是打开的,升降梯子缓缓放下来,直到落在地上。
伊图兰踏上第一阶台阶,突然浑身一僵,身后传来一抹沙哑压抑的声音,
“伊图兰,回来。”
熟悉的音色一瞬间叫他心脏停跳,但其中蕴含的情绪却复杂沉重。
这一刻,伊图兰有种想逃跑的冲动,钻到地底,或者直接冲到星舰里。
他此刻不想看到那张脸,不想对上那双眼睛。
看雄虫没有回头,那抹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就像在拼命压抑着什么,缓慢机械地重复那两个字:
“回来。”
星舰里的舷窗依稀能看到一道伫立的影子。
伊图兰深深呼吸一口气,转身,神情冰冷,声音淡漠道:
“烈生宁,我对今天发生的这一切感到很抱歉,看来我们家族的合作到此为止了。”
远处十几米开外的军雌浑身染血,烈生宁今晚穿戴的礼服还是由自己挑选的,而现在却半个衣服焦黑,露出里面烧焦流血的大片肩膀,身后还未来得及收拢的虫翼,也缺了一部分。
就像从爆炸的核心现场来会滚了好几圈,脸上也沾染了灰尘和泥土。
凭借伊图兰敏锐的观察力和推测,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对方很大可能是为了找自己,才冒险深入爆炸现场,就算是S级军雌,在核心的爆炸风口,只怕也会重伤。
而烈生宁此刻丝毫不顾身上的伤势,就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赤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远处黑色飘渺的身影,眼眶泛红,眼球干涩,眼睛却一眨也不眨。
他看着伊图兰,锋锐的眉峰压低,面色沉凝如水,这一刻估计没虫知道烈生宁在想什么,但所有虫都听到了宛如幻梦一般的话:
“家族的合作到此为止,但不代表我们也到此为止,”
“伊图兰,只要你现在回来我身边,你还是我的雄主。”
“直到我死亡,我的承诺永远有效。”
这句宛如略带恨意的字句,咬牙切齿的说出,可伊图兰却听出了深藏其中的一丝丝祈求。
这不符合烈生宁有仇必报,有债必偿的本性。
黑暗家族的家主不是慈善家,更不是圣人。
可这句话突破底线的话,确实出自他的口中。
伊图兰一瞬间,以为对方疯了,不然怎么可能在这种场合下,说出这么不清醒,宛如痴人说梦的话。
“你疯了......”
伊图兰无声道,黑眸冰冷无情,就在此时,他们耳边都能听到远处传来军雌交战的声音,还有嘶哑的求救。
“你要不要回头看一些身后,再想想自己刚才都说了什么。”
烈生宁突然嘶吼道:
“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很清醒!”
烈生宁伸出一只布满烧伤的手。
“伊图兰·科帝,过来!”
“不要让我再重复第二遍。”
动作执拗又疯狂,就像一面平静湖面下却压抑的岩浆,只差最后一秒,就能点燃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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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虐怡情,放心不会很久的,也就是5年左右吧,几句话就就跳过这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