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生宁醒来的时候, 意识还有些恍惚,他从未睡过这么安稳的一觉。
以至于当松弛的意识清醒的时候,他本能感到一阵后怕, 从床上翻身坐起,出了一身冷汗。
直到余光中, 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雄主?”
烈生宁喃喃道,神情迷茫。
“我在做梦吗......”
否则他怎么会看到伊图兰, 那只雄虫还在朝自己笑, 这不是做梦是什么。
伊图兰已经起来有一阵时间了,穿着面料柔软的居家服,身后的舷窗外折射的金色阳光,投下柔和的光晕。
黑色柔顺的长发不加修饰,沿着肩颈垂落至腰身,瓷白的侧脸能看清淡淡的金色绒毛。
过于温暖灿烂的颜色,让早已习惯忍耐痛苦的烈生宁, 一度以为自己又在做梦。
直到对面像精致油画一般的雄虫徐徐走来。
伊图兰坐在床沿,拉着烈生宁的手背蹭了蹭自己温暖的脸颊, 上面还有阳光染上的温热。
“不是梦。”他轻声说。
烈生宁愣了几秒, 直到手背后知后觉传递过来一种滚烫的刺痛,就好像被烙过的一般。
烈生宁突然反手扣住伊图兰的手腕,用力一拉,翻身就将雄虫推到柔软的床榻, 欺身而上。
“你对我做了什么?”
烈生宁因为刚睡醒有些怔愣的眸光立刻清醒, 恢复了往日的冰冷犀利。
伊图兰没有挣扎,漆黑的墨发铺在床上,沿着床铺的褶皱流淌,脸庞在黑发的映衬下越发如上好的白瓷, 透着一种冷白典雅的色泽。
墨瞳沉静,倒映着一双情感浓烈的赤金色眸子。
伊图兰伸手,轻抚烈生宁紧绷的侧脸,略显无辜说着:“让你睡了一个好觉。”
“以后不要这样做了。”烈生宁眉头跳了跳,毫不犹豫说着。
他不喜欢这种彻底丧失意识,身体安逸的感觉,不适合他。
“怎么?”伊图兰眼睛微眯,那双沉静冷淡的眸子,在笑的时候流淌过一种潋滟芬芳的色泽。
“怕我跑了?”他轻声说着,就怕触碰某只虫敏感的神经。
烈生宁眸色一沉,一股暴虐的戾气涌上心头,差点控制不住表情。
捏着雄虫的手掌本能攥紧,手背青筋暴起,透着狰狞的青色血脉,仿佛有什么滚烫的岩浆在流淌,要破皮而出。
几秒后,他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冷静压抑的神色,唇色惨白,克制道:
“没关系......”
“没关系?”伊图兰没听懂这个回答。
到底是怕还是不怕。
烈生宁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勾起嘴角,好脾气道:“你不会,也不敢的。”
伊图兰隐隐觉察到对方平静表情下的诡异,有的时候平静甚至比暴怒还要令虫心悸。
看着雌虫近在咫尺的赤金色眼瞳,古井无波,但这一刻这双眸子仿佛比黑暗还压抑、粘稠。
伊图兰知道必须安抚一下这头濒临崩溃的野兽,
“烈生宁,我不会走。”
“别怕。”
烈生宁神色稍霁,低头吻向雄虫的唇,唇齿交缠间,吞没了一句话,“我知道.....”
因为他已经发现了伊图兰的软肋。
露恩和赞恩。
未来,伊图兰可以再度抛弃自己,但总不会连自己的血脉都能狠心抛弃。
就算用虫崽,他也要拴住这只雄虫一辈子。
这是以往的他最不屑一顾的事情,认为那些拿着虫崽讨好雄虫的军雌都是自甘下贱的蠢猪。
但这只雄虫是伊图兰·科帝的话,烈生宁甘之如饴。
赤金色的眼眸闪过一缕幽暗的光泽,大手顺着雄虫精实的腰线抚过,就像触碰到了上好的丝绸。
空气渐渐粘稠之际,突然一道刺耳的传讯声响起。
伊图兰推开烈生宁滚烫颤抖的身体,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光脑,看着里面加密传递的消息,黑眸瞬间退去情欲。
烈生宁压下心头的邪火,领口敞开,盘膝坐在床上,嗓音还有未退的暗哑:
“发生什么了?”
伊图兰放下光脑,暗自消化方才从家族得到的加密信息:
“帝国安杜家族准备和科帝家族联姻,而联姻的对象是......”
“我哥哥。”
说到后面两个字,他嗓音微微暗哑。
这个消息对他而言,无异于定时炸弹。
他本来以为伊厄兰·科帝去帝国,是为了在帝国对古老家族的压力下谋求一线生机。
可和帝国的新锐家族安杜联姻?
这不是昭告宇宙,科帝家族放弃了古老家族的传承,即将沦为帝国的走狗,而伊厄兰·科帝居然会放弃家族的传承和骄傲,和他素来瞧不上的新锐家族为伍。
哥哥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到底要将整个家族,或者说古老家族的传承引导向何方?
伊图兰捏紧光脑,指尖发麻,心生寒意。
烈生宁闻言,也坐直了身体,从床榻上走下来,“安杜家族前日刚择选出新的家主克洛伊·安杜,你哥哥选择的联姻对象应该就是他。”
伊图兰压下心头的寒意,心脏不安地鼓动,嗓音维持着平稳道:
“这个联姻,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哥哥表面选择联姻,实则想借着此次的联姻破坏安杜家族所代表的第一军团在西星域的军事基础,可这样一来无异于彻底和帝国为敌......”
这对科帝家族和哥哥伊厄兰而言,是一条死路。
“第二种是哥哥选择抛弃家族的古训,彻底和新锐家族的利益绑定,沦为帝国的棋子,而要向帝国效忠的第一步就是彻底剿灭其余三大隐藏的古老家族,但这无异于背弃同为古老传承的三大家族,等到他们反应过来,势必要......”
铲除科帝家族!
伊图兰停顿,没说出这句话,他抬眸看向神情难辨的烈生宁,喉咙发紧:
“无论怎么看,都是一条死路。”
而烈生宁是以旦家族的家主,以旦家族就是隐藏的第一纪元四大古老传承的家族!
烈生宁·以旦和伊厄兰·科帝势必要分个生死!
等着他们的是更加残酷的现实和无法阻挡的大势洪流。
最残忍的是,伊图兰自己也将陷入前所未有的挣扎和残酷,如果站在哥哥这边,烈生宁会死,如果站在烈生宁这边,哥哥可能会死。
无论怎么选,他都将背弃另一方。
伊图兰唇色惨白,指尖发凉,一双手紧紧握住自己冰凉的手,他抬头看去,对上烈生宁坚定的眼眸。
“不会发生你设想的画面。”
“不要多想,现在我们根本不知道你哥哥究竟是什么打算。”
“当务之急是你需要立刻赶去帝国和伊厄兰见面,问清对方心底的打算,才好布局下一步棋。”
伊图兰知道这个道理,他深深呼吸,对烈生宁说:
“烈生宁,你是以旦家族的家主,不可能置全族虫的性命于不顾,你也需要做一些准备了。”
他没有说清楚这个准备是什么,但是伊图兰知道,烈生宁会明白他的意思。
果然,烈生宁眉头轻蹙,压低的眉骨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神情深沉。
“如果我说,我可以放弃自己的家族和这个家主的位置呢?”烈生宁眉梢轻挑,以一种轻松玩笑的口吻说。
伊图兰静静审视对方,想从烈生宁的表情里看出玩笑之意,但是敏锐的精神里告诉他,烈生宁没有在开玩笑。
当事情到了某种需要决断的时候,烈生宁真的可以背弃整个家族。
“你疯了......”伊图兰喃喃道:“你该不会在想,我们一起背弃各自的家族,带上虫崽流浪宇宙吧?”
“想过,”烈生宁轻舒一口气,将胸口挤压的戾气呼出,“但一秒后就放弃了。”
伊图兰没有追问,但专注的眸光,静等答案。
烈生宁耸了耸肩膀,眸色深沉,
“我想过如果抛下这些身外之物,负累枷锁,甚至放弃我对权利的野心,去一个只有我们的美丽星球。”
“如果你也同意的话,我一秒都不会迟疑,现在就准备逃亡的物资。”
“为什么放弃了,”伊图兰问:“因为我不同意吗?”
烈生宁摇头,这一刻的任性妄为倒和五年前重合,“如果这样能让我们有一个圆满的结局,我早就绑架你了。”
“但是这不过是个美好的畅想,这个世界远远没有如此温柔和美丽,权利、野心、强者、弱者、战争、暴力、掠夺、欲望......”
“从小到大的厮杀和经历,让我明白,当你越想守护某件脆弱美丽的事物或者某只虫,就越需要强大到能抵挡一切残酷和黑暗的实力。”
指尖勾起一缕漆黑柔顺的发丝,动作轻柔,仿佛怕碰碎了。
“在帝国的权力场周旋,还能杀出一条血路,若真的不战而逃,才是举目皆敌!”
烈生宁眸色闪过一缕冷芒和血腥,
“就算能逃得短暂的安宁,美梦也终有醒来的一天。”
烈生宁朝前走了一步,和伊图兰额头相抵,两只虫呼吸交缠,一字一句仿佛都在触碰对方的唇:
“雄主,在这方面,我是否和你不谋而合了?”
许是对方这番话,叫伊图兰心底原本还有些沉重的石头立刻化为齑粉,甚至生出某种愉悦的轻松。
帝国的压力,家族的未来,兄长的抉择,过往的纠葛,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海面上的迷雾,雾霭沉沉,未知前路等待着的只会是残酷的海啸。
一叶孤舟漂泊海绵,不知会被席卷何方。
可伊图兰却没有多少不安和恐惧,因为在汹涌迷雾的前方,总有一盏灯塔,为他而亮,这光甚至有些灼烫。
可他需要这光,指引方向。
这一次,他会为他们而战。
“烈生宁,这一次,我不会再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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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再逃避的伊图兰,将成为本世界中的顶尖战力,后面大概走爽文路线,嘻嘻,毕竟5年试炼塔不是白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