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洁德从一片昏黄的隧道里走出来之际, 他就意识到牛头面具虫最后讥笑自己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他的对手确实不再是那群饥饿着饱餐一顿又智力低下的异兽,而是——
足足九只军雌!
血色的舞台是一方宛如放大磨盘的石台,雕刻繁复诡异的花纹里渗着黑色的血, 记忆中总是四处散落残肢断臂的台子被彻底清洗过,仿佛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场足够热烈又激荡的表演。
当洁德走向血笼舞台之际, 头顶欢呼呼啸的声音如巨浪压顶,他没有去听那些嘶吼的话, 左不过也是来来回回的那几句陈辞滥调, 什么“杀了他”“冲啊”“撕碎”“去死吧”......
都听腻了。
在洁德看来,比起那些被本能驱使的异兽,台上那群涨红着脸激动嘶吼的金主虫子们更像毫无感情的低级野兽。
以前就觉得可惜,怎么不掉下来几个金主让他也杀一杀,肯定更有意思。
“吱呀”一声,好几道尖端插在地面的铁栏杆门缓缓抬起。
洁德循声看去,呼吸一顿。
只见这座血笼的四面八方共有九扇铁栏杆门, 以往每打开一道铁栏杆门,就会走出来一头异兽, 可今天走出来的不是眼睛猩红的异兽, 而是一只只神情冰冷肃杀的军雌。
洁德心底不禁一沉,斩杀这九只军雌不是难事,他用精神力一一感知,这些军雌里至高的是A级, 最低的是C级, 只要没有S级王虫,他并非没有胜算。
这场厮杀难上加难的是他不能流血!
当一股震天的嘶吼声如海浪般袭来的时候,在幽深隧道里穿梭的塞拉芬就感受到了,他眸底一冷。
洁德那边开始了, 自己也要加快动作!
塞拉芬当时拉住洁德,并不是存着阻拦他的想法。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也足够看出,那只浑身漆黑、惯把自己藏在黑暗里的雄虫骨子里的倔强和钢骨。
洁德决定的事是拦不住的。
所以塞拉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在洁德赴约血笼的时候,他自己则暗地里去救希尔,虽然他不在意那只亚雌的死活,但他没办法。
洁德在意!
他只能先确认希尔的安全,只有希尔被救出来后,洁德那边的选择才会多一条路,起码不再受制于虫。
在血色的隧道里,塞拉芬随意选取了一只守卫的黑袍虫,用虫爪撕碎对方的脖子后,将对方脸上的黑袍和黑色鬼面具戴在自己的脸上,然后在一间间牢房门口穿梭,寻找那只亚雌的踪迹。
穿过一扇扇铁门,和里面或麻木或狰狞或恐惧的目光对视,仍旧没有希尔的踪迹,塞拉芬稍微一想,就猜到了什么。
如果背后的虫一开始就冲着洁德来,那关押希尔的位置就不会是在血笼商品的虫洞里,而是在......上面。
塞拉芬眸光一闪,快速朝外面的工作成员内部通道走去,上了三层台阶后,他从虫洞出来,一抹白光闪烁,外面的空气很灼热又带着诡异的安静。
就像所有虫都在屏息凝神被其他事务攫取了心神一般。
突然,所有虫放声尖叫,依稀能从呼唤中辨认出几个字:血色恶魔。
塞拉芬恍然察觉,朝前一步,从平台上架起的布满电网和倒刺的栏杆里看去,看清笼子里的画面后,他瞳孔一缩,呼吸都凝固一瞬。
只见血笼舞台上已经躺倒了五具军雌的尸体,不是被一刀封喉,就是撕裂了脖子,最后三具尸体似乎是下手的虫找到了致命之处,皆是眉心被刀刃刺穿,三把骨刀插入头颅,从后脑勺露出一点刀尖。
眉心的精神识海确实是军雌的致命之处,这不再是一个秘密,所以军雌在战斗中,也会尽量避免头部受到攻击。
若这一致命之处被一击捅穿,足以见得下手之虫手段利落、身法诡异,实力更是强大。
但是塞拉芬此刻来不及思索这些事情,他只是死死盯着舞台上那抹浑身染血的雄虫。
鲜血似乎被兜头浇灌一般,将那瓷白的肤色染红,漆黑散乱的额发被血粘湿,堪堪露出半张脸,但也足以让塞拉芬看清那挺直的鼻梁,以及干净甚至带着几分秀气的眉眼。
那只眼睛很好看,眼窝微陷,眼尾微挑,眼周的轮廓温和,一双漆如点墨的眼底带着几分青色的倦怠,眼神却很凶冷,透着一股不近人情、冰冷漠然的狠厉,让虫忽略了他好看的眉眼。
似乎察觉到那股专注灼热的视线,原本在台上闪避的洁德朝右侧看去,对上了一双怔愣发红的绿眸,他眼底冰冷。
这时,洁德的身后,袭来一道虫爪。
“小心......”这两个字差点冲破喉咙。
塞拉芬就看见洁德一个侧身翻滚,单手撑着粗糙的地面,下半身似陀螺一般翻转,一只脚干脆利落地踢向那只军雌的下颚,直叫后者动作凝滞,眼前发黑。
一颗心被重重提起又重重落下,就像翻转坠落的星舰一般,炸开一团火星。
塞拉芬重重呼了一口气,“呼......”
看着台上不再朝这边分神、两手握着血红骨刀、专注应对眼前厮杀的洁德,塞拉芬的心情复杂而沉重。
其实从第一眼看见浑身浴血的洁德,塞拉芬除了热血上涌的激荡,还有一种细细密密的心痛几乎让他难以呼吸。
他一只手攥紧胸口,五指深陷,仿佛透过那抹如今能熟练厮杀、利落挥舞刀锋的身影,看到一只瘦小却被迫学着生存的小雄虫。
不该这样的。
雄虫不该这样。
洁德更不该是这样。
这些繁复的思绪几乎也就是几个呼吸,塞拉芬压下所有思绪,最后望了一眼洁德拼命厮杀的背影,眼底凝固,像是要将这一幕牢牢记在骨血里。
洁德已经豁出命了,那自己就更不能拖后腿,那只亚雌他必须要找到!
塞拉芬刚一扭头,就撞见一只戴着兔子面具、身材却魁梧的军雌朝自己走来,推着一架两层酒水车。
“031!你躲什么懒,楼上好几间又叫了酒水和甜品,是你负责的六层,还不快去准备!”
塞拉芬连忙点了点头,和那只兔子面具的军雌擦肩而过的时候,对方突然抬手拦在胸前:
“等等。”
塞拉芬浑身肌肉一僵,掩在黑袍下的指尖闪过锋锐的光芒,五指关节也缓缓浮现绿色的虫壳。
就在他五指用力成爪的时候,兔子面具虫扭了扭脖子,疲惫道:
“那群观众是牛吗?这么能喝,屁事更多,一会儿说年份不好的酒不要,一会儿又挑酒水和餐点不相配,真是的......”
又是抱怨了好一通,兔子面具虫干脆直接将手里的餐食推车塞到塞拉芬的跟前,疲惫地打了一个哈欠:
“这最后一份是送到地下4楼的,你帮我送一下。”
塞拉芬点头,没有多话,一副瑟缩的样子推着推车进入员工通道,后面的兔子面具见“鬼面具虫”身影消失后,一扫之前的微眯状态,连忙也趴在栏杆前,望着台下的血笼,举起拳头大声嘶吼道:
“黑色恶魔!杀啊——”
“我一直在支持你啊——”
#狂热的粉丝#
洁德旋身避开迎面的虫爪,突然眼前一黑,一道遮天蔽日的阴影从头顶落下,他立刻翻身后退,但尖利的虫翼边缘还是划破了肩膀上的布料,传来裂帛的嘶拉声,皮肤甚至能感受到一抹尖锐的刺痛。
身上的血腥气本就重,洁德一时分辨不出自己有没有受伤,他心头一紧,连忙朝自己肩膀上看去。
但剩下包围他的对手可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小黑虫,这么畏畏缩缩害怕受伤可不行啊,连一点儿伤都不敢受,怎么......”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嘶哑如钢尺摩擦的尖利嗓音:
“怕疼吗?”
洁德冷冷看去,就见原本行动还自顾自的几只军雌虫,似乎也认识到了形势,开始默契地配合起来,呈圆弧状将他包围,不断缩小圈子。
这样一看,自己还真像是被数只豹子包围无处可逃的兔子。
为首的军雌紧紧盯着洁德未被鲜血染红的一抹苍白脖颈,压抑着渴望舔着自己沾血的虫爪。
“放心,哥哥我下手很轻的哦~会给你一个痛快的。”
这是一只面颊凹陷、眼窝深邃的黄瞳军雌,其原本偏向橘黄色的眼底因粘腻的恶意目光,显得瞳色粘稠邪恶,像是一池泥潭。
洁德头皮发麻,胃部作呕,纯粹是被恶心的,黑眸冷了几度。
这些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只只不是自称叔叔就是哥哥,这么想占自己便宜的吗?
洁德没有意识到,他的眉眼和骨骼虽已发育完全,度过了雄虫成年期,身高甚至超过雄虫平均水平,足以睥睨普通军雌。
虫族是长生种,从五官看不出什么,但只要稍微对上那一双眉眼,直觉就能判断这只黑色虫子堪堪成年,浑身都透露着年轻清醒的气息,就像是饱满橙红的苹果。
瞒不过这些活了几十年、几百年的虫子。
“从哪里下手好呢,先切下你的四肢,还是脖子呢,不不不,还是你的眼睛最好看......”
就在那只黄瞳军雌愉悦着自言自语之际,洁德早已俯冲过去,黑色的身影如低空飞行的鹰隼,手里的骨刀只击向那只军雌的眉心。
一句废话都没有。
布满裂纹和黑洞的虫翼格挡在骨刀前,刀刃滑过虫翼的骨节,发出牙酸的摩擦声,却丝毫未伤到这只军雌。
洁德眉心一沉,虽然发起攻击的是自己,但这一刻他知道被逼入绝境的也是自己。
他绝不能和这只军雌恋战,否则死的会是自己。
不等他退去,那只黄瞳军雌眉心一挑,嘴角勾起见猎心喜的弧度,抬手一声令下,其余听令的军雌立刻呈三角之势包围洁德。
洁德两手紧握骨刀,手背青筋暴起,挥舞两柄骨刀的时候,刃口裹挟着肉眼可见的气浪,一边躲避其余军雌的攻击,一边不停找到间隙攻击。
三个呼吸不到,那三只军雌的身上或多或少都出现了大大小小深入皮骨的伤口,好几道甚至接近心脏和肺腑这等致命的地方。
高台上的观赛房间里爆发出一阵失去理智的狂热嘶吼,所有虫都被这种刀刃相接、原始的近距离战斗激发了骨子里的热血。
这就是虫族,不论是雄虫还是雌虫,他们的骨血里就传承着弱肉强食的掠夺和厮杀。
鲜血有的时候有着迷人的魅力。
而死亡同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现在同时具备这两点的无疑是洁德。
“你确定巴勒莫·卡拉米盯上的虫子就是他?”
六楼不起眼的房间里,身穿黑色礼服,头戴高顶帽子,领口缠绕金色丝绸领结的达西长官,尽量将自己伪装成暴发户贵族,手里捏着一杯红酒,但心神全被下方的血笼吸引,一滴未沾。
“是!长官!”
身后的虫下意识站好军姿,行了一个军礼,在达西冷冷的目光下,才愕然收回手,意识到他们现在属于微服,不能暴露军部的身份,讪讪解释道:
“我们从雄保会埋的探子传来消息,巴勒莫最近盯上的虫子就是台下那只黑发虫子,他好像怀疑就是那只黑发虫子杀害了自己两只雄子。”
达西沉思道:“那只虫,叫洁德是吗?”
“是的!”
达西冥冥之中也觉得这只黑发黑眸的虫子有一种别样的吸引力,就像一个神秘的黑洞,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出乎意料的秘密:
“让我们的虫暗地里警戒,不要打草惊蛇,但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动向,还要盯住巴勒莫那只疯狗,疯狗突然不疯一定是憋了个大的!”
身后的军雌看向被包围,胜利渺茫的洁德,担忧道:“长官,要不要我们的虫先阻止这场厮杀,万一那只黑发虫死在......”
峰回路转,几乎这句话刚落下,台下的洁德速度暴涨,挥舞的骨刀就像一场视觉盛宴,手起刀落,就收割了包围自己那三只军雌的性命。
刀锋落在石台上,黑发虫大口喘着气,似乎因为方才的动作消耗不小,潮湿的鲜血沿着下颚,滑落下巴尖,一滴一滴落在漆黑古朴的石台上。
可那双黑眸却越发冰冷尖锐,像一柄即使钝了卷了,依旧散发异常煞气的刀刃。
众虫不敢小觑。
大脑嗡鸣作响,头顶爆发的如潮水倾泻般的声音像退潮般远去,洁德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沉重,心跳声越来越吵。
方才不是他动作变快了,而是那三只军雌的动作变慢了,因为洁德迫不得已用精神力攻入它们的精神海域,让那三只军雌的动作变得僵硬了一瞬。
这个举动很危险,也很大胆,好在高台上的观众大多是生活在主星不擅长战斗的虫,但洁德知道肯定有几只虫看出了自己的异样。
可现在他也顾不得了。
面前的黄瞳军雌显然也是看出异样的虫,浑浊粘稠的眼底出现了一瞬空白,冷冷看向持刀撑地的洁德:
“你......做了什么?”
洁德对上那双布满惊讶和审视的目光,心中蓦地生出一股勃然的杀意,牙齿紧咬。
无关善恶、无关对错、甚至无关愤怒和仇恨这等私有的情绪,仅仅只是因为立场不同。
这只虫必须快点死!
“你挡路了。”
洁德哑声说出这句话后,黑眸黑沉不见底,却又染上一层薄红,像一潭血池,里面只有浓稠又纯粹的杀意。
黄瞳军雌心底一冷。
这一瞬间,他恍惚以为面前这只身量力气都不如自己的洁德是什么地狱里的凶兽,尖锐的獠牙早已咬入他的脖颈,入肉三分,只待牙关一闭,脖子就会被撕碎!
在巨大的威胁和生死之间,黄瞳军雌爆发出了极致的求生欲和厮杀中磨练出的直觉,他几乎瞬间拼着自己虫化的风险,半个身体都一寸寸浮现黄色的虫甲,半张脸的骨骼开始变形。
这只虫开始虫化了!
他脸上布满薄薄的虫甲片,半边宛如铜墙铁壁的肩膀上也长出了黄色带黑点的绒毛。
观众席有眼尖的虫惊呼道:
“这是虎斑牙虫!传承血脉就算在虫族也算中上等,就算是军事学院也会优先录取的虫种!”
有虫担忧道:“这下完了,那只黑色恶魔如果再不虫化或者放出虫翼,只怕死定了。”
甚至有虫打量浑身煞气、衣袖染血的洁德,喃喃自语道:“那只黑色恶魔有可能是一只亚雌......”
“你在说什么!亚雌怎么可能这么能打。”
“他就是亚雌!”
这么多乌泱泱的虫子里,难免有许多十几年前就观赛过的虫,此刻恍然大悟道:
“那只黑发虫小的时候就从未显露过虫爪和虫翼,以前还可以说是未发育完全,可现在对方都开始虫化了,他还是这副样子,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越来越多的虫笃定道:“他根本就不是军雌!”
楼上观赛区域已经吵成了一团:
“可他脸上分明有虫纹!”
“虫纹算什么,随便去个纹身店到处都可以纹!”
六楼角落的房间,随行官表情凝重看向不知何时早已起身,站在窗檐口的达西,艰难道:“长官,现在要叫停比赛吗?”
达西死死盯着台下浑身浴血的黑衣虫,不知是不是因为会场虫太多,空气越发稀薄,他艰难呼吸了一口气,才让颤抖的声线勉强冷静道:“不,不用。”
“再看看。”达西嗓音沙哑,胸口里的心脏剧烈跳动。
没错,那只黑衣虫如果不是军雌,万一也不是亚雌呢?
一个不可置信又隐隐大胆的想法控制不住侵袭了达西整个脑袋:
雄虫。
如果那只黑衣虫是雄虫的话,就可以解释清楚血笼里空气一瞬间的凝固。
达西是顶尖A+级军雌,若非早年在战场上受过重伤,精神力可以直逼S级,他相信如今整个血笼成千上万只虫子里,也许只有和自己等同或者高于自己等级的虫子才能察觉到这一点。
想着想着,达西自己都觉得自己异想天开,干巴巴笑道:“疯了,我一定是疯了,呵呵......”
不然哪个脑残虫子会相信地下城里居然有一只尊贵又稀有的雄虫阁下徒手斩杀了8只擅长厮杀的军雌,还差一只就凑成9只了。
空气仿佛被压缩,达西艰难呼吸着,不知不觉一滴热汗淌过下巴,朝下滴落。因为低头探向窗外,这滴汗水从十几米高处砸在粗糙的陨石锻造的坚硬石台上。
“滴答”一声。
仿佛是无声的号角,洁德眼底一缕幽光大亮,一股破空的轰鸣声从他周身发出,犹如猛虎下山,黑色的残影直接和对面半虫化的虫子撞去。
一把剔骨刀几乎看不清动作,直接捅入这只黄瞳虫的眼睛里,贯穿后脑,拔出之时,带起一片血水。
嘶——。
血笼里爆发出一道尖锐的虫鸣,所有虫脑袋大震。
洁德方才已经用精神冲击震住面前的半虫,他知道自己的机会也只有一次,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一瞬间,浑身狠意爆发,修长单薄的四肢几乎比这只半虫还像凶兽。
巨大的精神压力让洁德口中发出一道低喝,然后两只胳膊快如长鞭,重如泰山,几乎不停歇地挥舞着两柄骨刀。
刀法横斩竖劈,大开大合,虽杀伤力极强,却又灵活飘逸,不失灵敏。
对面的半虫几乎只能被动承受洁德的攻击,僵直在原地。
刀光四射间,半虫化的四肢,虫翼,骨骼,手掌被一刀刀砍落,每当对面的半虫拼命想回护或者攻击的时候,洁德手里的刀只会更快。
终于,最后一刀落下,面前的半虫膝盖落地,身体软软朝后倒下,身体几乎被切成一块块儿的碎肉。
噗呲一声,彻底染红的骨刀一甩,直插入黄瞳军雌的眉心,还剩唯一一只完好的虫瞳闪烁一瞬,彻底熄灭下去。
死寂。
现场一片死寂。
足足沉默了好几秒。
呼......洁德心脏剧烈跳动,每一块肌肉都传来迟来的酸麻,甚至连手中的骨刀都握不住,脱手直插地面,入地三分。
他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膝盖,潮湿凌乱的发丝下一双漆黑的瞳仁漆黑纯澈,格外明亮。
察觉身后有脚步声接近,洁德深呼吸一口,压下喉咙里的干哑和酸痛,强撑起身体,头也不回哑声说:
“带我去见你们大老板。”
身后传来牛头面具虫嘻嘻的笑声和清脆的鼓掌声:“恭喜恭喜,您创造了血笼的历史,不......是地下城的历史。”
“今夜的欢呼和喝彩属于您,洁德阁下。”
接着是如泰山压顶般的鼓掌声、呼喊声、嘶吼声。
这一刻,他们为洁德而疯狂,不是因为他所谓雄虫的身份,也不是他本身具有的外貌和发色,仅仅为他的实力欢呼。
虫族的本性——他们天生就钦慕强者。
---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全是战斗篇幅,我已经竭力压缩了,但一写还是这么多字,没办法不走这个剧情,后面的情节就对不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