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雷丁家族别墅。
深夜的独栋别墅区,大多陷入了睡眠,一栋栋高耸的私产别墅像小憩的野兽, 闭上了自己的眼睛,除了山顶的一栋别墅金碧辉煌, 灯火通明。
一楼的大厅里,兰诺·雷丁神情惊恐, 像一只被逼到绝境团团转的蚂蚁, 用牙齿啃咬着指甲,含糊道:“完了,他全部都知道了!”
兰诺·雷丁急切道:“必须要马上离开这里,离开主星,去我们家族在西星域的私人度假星球,先避过风头!”
“那只疯虫不会放过我的......”
坐在沙发里的马库斯·雷丁本就视力退化的眼睛都快被兰诺晃晕了,出声制止道:“兰诺。”
兰诺·雷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自言自语道:“必须要离开这里!那只疯子什么都能干得出来,就连察尔涅斯都被他揍到医院了, 他刚回来就杀了一只虫子, 他一定会杀了我的......”
马库斯·雷丁加重语气:“兰诺!”
“明天就走......”兰诺·雷丁又摇头否决自己,决绝道:“不行!现在就走,反正我今晚也睡不着了!”
“爷爷!快给我安排家族最快的宇宙航行星舰,我现在就要离开帝国主星!”
马库斯·雷丁额角抽痛, 重重道:“你给我冷静一点!慌什么!”
马库斯·雷丁干瘪的手拿起身旁的手杖重重砸在砖面, 发出刺耳的声音,也让兰诺·雷丁陷入恐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马库斯·雷丁声音沉稳又威严:“这里可是帝国主星,你是雷丁家族唯一的雄虫,我看谁有这个胆子能在我的眼皮子和帝国的天网下杀害一只高贵的雄虫阁下!”
兰诺·雷丁尖声反驳:“卡拉米家族上个月不就死了两只雄虫吗!我看说不定就是那只疯子杀的!”
马库斯·雷丁老练地眸光一眯, 看出自家孙辈雄虫的色厉内荏,问出了他从婚宴上就一直有所怀疑的问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白日里的时候也是,明明你才是受害者,就算他佩思·克莱因再嚣张跋扈,残暴凶狠,你也不该怕成那个样子。”
兰诺·雷丁脸色煞白,定在原地,不敢去看自家爷爷犀利的目光。
“我......”
马库斯·雷丁声音放缓道:“你想离开主星,我可以答应你,但事到如今,你一口咬定克莱因家那个疯子要杀你,还不速速把一切缘由告诉我!”
兰诺·雷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
马库斯·雷丁冷哼一声,软硬兼施道:“事到如今,你以为谁会豁出性命保护你,我可是你血脉相联的爷爷,不论你做了什么,我就是豁出我这条老命和面子,我看谁敢动你!”
“好吧,我说......”
兰诺·雷丁拖着沉重的脚步挪到沙发里,一屁股坐下,脊背弯曲,每个字都带着如山的沉重,说道:
“事情得从十年前说起。”
“爷爷,你还记得佩思·克莱当年为了一只亚雌逃婚那件事吗?”
马库斯·雷丁眉头一蹙,心底也是一沉,终于察觉到事情不简单了。
兰诺·雷丁闭上眼睛,艰难开口:“其实那只亚雌.....我至今都记得那只亚雌的名字。爷爷,你知道的我一般可不会记住卑贱之虫的名字。”
“那只叫罗拉的亚雌是我故意送到佩思·克莱因眼前的。”
马库斯·雷丁身子一抽,要不是上了年纪,他估计能从沙发里跳起来:“什么!”
他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清楚,什么叫那只亚雌是你送到佩思·克莱因身边的?”
兰诺·雷丁陷入了回忆,两只手插进头发里,把发丝抓得乱糟糟,闭上眼睛道:“说是我送的,其实也不严谨。”
他还是说出了这个名字:“是坎贝尔特阁下说从地下城新进了一批资质上乘的亚雌,其中一只样貌出众,还受过专业的调教。”
“他和我打赌,说佩思·克莱因这个奇葩看起来对军雌不感兴趣,说不定喜欢亚雌,让我把那只罗拉送到佩思·克莱因面前试试。”
兰诺·雷丁说着说着,激动道:
“我当时一口反驳,说佩思·克莱因心高气傲,目下无尘,平日里最讨厌和我们厮混,他怎么可能对一只亚雌感兴趣。”
“但坎贝尔特阁下看起来似乎格外笃定,说让我不要目的明确的送,只要有意无意的带着那只亚雌,然后在佩思·克莱因的面前,故意责打罗拉,那只亚雌自然有办法吸引到雄虫,我当时也只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谁料到还真被坎贝尔特阁下说中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估计全帝国都知道,我当时真的惊呆了,我都怀疑那只亚雌是不是暗地里给佩思·克莱因下了什么诅咒,一种以爱为名的诅咒......”
坎贝尔特家族、地下城、亚雌罗拉、悔婚......
马库斯·雷丁的脑中快速记住几个关键词,然后凭借他多年在政坛的经验,和对帝国家族形势的分析,已经得出了一个接近真相的结论。
“原来如此......”马库斯·雷丁又气又怒,可看到兰诺恐惧后怕的表情,紧绷的肩膀重重沉下去,叹息道:“你这是被虫算计了,好一个坎贝尔特家族啊。”
兰诺·雷丁追问:“爷爷!什么意思啊!什么叫被虫算计了,我不就是打了一个赌约吗?再说了谁知道区区一只亚雌居然能有这么大的魅力,后来的事情我也控制不了啊!”
马库斯·雷丁闭目道:“你知道为什么克莱因家族和多罗罗家族联姻已有千年吗?”
兰诺·雷丁却满不在乎,转而担忧另一个问题,道:“我哪知道啊,估计是他们家族长年的传统?”
马库斯·雷丁神情难看,带着几分忌惮道:“多罗罗家族的政治资源主要集中在议院里,偌大的上议院和下议院每一位议员的筛选可以说都和他们息息相关,就算近年来随着新锐贵族的崛起,议员里也有不少其他家族埋藏的虫,可总体上而言,在帝国发掘时间更长的多罗罗家族才是大头,他们平常并不干涉帝国的决策和程序的运行,可一旦干预,都是能令帝国动荡的政令。”
“而克莱因家族......”马库斯·雷丁突然问道,“你知道为什么克莱因家族被誉为帝国第一家族吗?”
兰诺·雷丁一口咬牙道:“因为他们家族的雄虫都是疯子。”
“......”
马库斯·雷丁重重将手中的棕色手杖砸在地上,恨铁不成钢道:“因为克莱因家族在圣塔的席位!”
兰诺·雷丁脸庞涨红,梗着脖子反驳:“我们家族在圣塔也有席位啊。”
马库斯·雷丁摇头,带着几分忌惮道:“还不止,除了圣塔的席位外,克莱因家族也是最早提出圣塔这一概念的提议家族,可以说圣塔的建造和高塔的运行都离不开他们的提议和势力。”
“我再问你,”马库斯·雷丁又问,“当每年高塔统计出雄虫的数量,分配社会安抚任务,以及军团能分配到的雄虫资源后,这些文件最先会提供到哪里?”
原本还云里雾里的兰诺·雷丁听到这里,感觉某些事情茅塞顿开,甚至头皮发麻,迟疑道:“......议会?”
“所以......”兰诺·雷丁颤抖道:“克莱因家族管辖高塔,多罗罗家族能影响到议会的决策,而这两个家族一旦结合,全帝国的雄虫数量以及军雌能获取的安抚资源都由他们两大家族说了算?”
马库斯·雷丁浑浊的目光中闪烁着复杂的神情,闭目道:“现在你懂了。”
兰诺·雷丁心有余悸:“可这样,帝国能容忍他们两大家族吗......”
等等!
那十年前佩思·克莱因逃婚这件事岂不正合帝国的心意!
现在想想也太匪夷所思了,一只雄虫居然能光天化日逃离帝国,却十年追捕未果,说不定背后有无数虫在暗中推手!
“那只亚雌罗拉,坎贝尔特家族,他们都是故意的......”
兰诺·雷丁以往觉得全帝国能对自己造成生命威胁的虫就是佩思·克莱因,而这样可怕暴力的佩思·克莱因在十年前都被算计了。
背后的存在显得更诡谲可怕了,就像藏在暗中的影子,悄无声息就能将你拖入黑暗。
兰诺·雷丁脊背发寒,两只胳膊抱胸,喃喃自语:“他们都巴不得破坏克莱因家族和多罗罗家族的联姻,他们巴不得佩思·克莱因永远不回帝国......”
清脆的鼓掌声忽然响起:“聪明。”
但在这栋目前只有兰诺·雷丁和马库斯·雷丁两只虫的别墅里,气氛显得格外诡异和恐怖。
鼓掌声还在继续,甚至越来越大声。
“不愧是一己之力支撑起雷丁家族的老会长,仅凭一点蛛丝马迹察觉到的真相,竟比当事虫十年的认知还要深刻。”
两只虫立刻朝头顶的声源看去:“谁!”
却见一道姿态优雅又随性的身影靠在二楼的悬梯上,从上往下望,不知已待了多久。
也许听到了他们所有的谈话。
兰诺·雷丁眯着眼睛透过光晕,看清了那张此刻他最不想看到的脸,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从沙发里挪动身体,一屁股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啊!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马库斯·雷丁就镇定了很多,扭头朝身后看去:“佩思·克莱因阁下?我记得雷丁家族并没有邀请您到家里做客,深夜造访,可不是什么贵族礼仪。”
佩思·克莱因单手插兜,从光晕处缓步走出,露出了自己那张精致优雅的面孔,尤其是笑眯眯的眼睛,一黑一白,稍显诡异。
他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笑着看向脸色煞白、失血过多的兰诺·雷丁:“私自贩卖、虐打亚雌,也不是什么贵族礼仪哦。”
“不是我,不是我......”
兰诺·雷丁瘫坐在地上,立刻坐直身体,摇头道:
“你应该都听到了吧,当年根本不是我的主意,真正算计你的虫是坎贝尔特家的那只虫子!我只和他打了一个赌约,把那只亚雌送到你的面前,后面发生的事情都是阴差阳错的巧合,是你自己把那只亚雌带走的,也是你自己喜欢上那只亚雌,这谁能控制啊!”
佩思·克莱因面带微笑,可眼底看着兰诺·雷丁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马库斯·雷丁立刻挡到兰诺的身前,此时此刻,他还觉得自己能说服对方:“克莱因阁下!”
“十年前的事情您应该也有一些猜测了,真正想破坏克莱因家族和多罗罗家族的背后主使是坎贝尔特家族,我也听说过他们家族似乎在地下城有些产业,近年又试图扩大议会的势力。”
“兰诺他也是被算计了,您最近才回帝国,如果想对付坎贝尔特家族,那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作为同样被他们算计的家族,我们可以合力......”
佩思·克莱因轻轻摇头,一根拇指压在唇前,嘴角勾起:“我不是来报仇的。”
在两双怔愣不解的目光下,佩思·克莱因的脸庞染上激动的赤红,嘴角咧开道:“死亡不过是一种先验文字,活着才是地狱的持续……”
“我是来帮你们解脱的。”
突然,从佩思·克莱因的脚下浮现点点星火,像是燃烧后的灰烬。
这些灰烬像是拥有生命一般,缓缓在空中飘动,落在兰诺·雷丁的手背上,他的手背立刻被烫出一朵火花。
皮肉传来烧穿的痛感。
“啊!”
兰诺·雷丁痛呼一声,看着手背上的血洞,瞳孔缓缓放大:“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啊!”
火焰!
火焰突然点燃了他的右手,扑面而来的灼热感,照得脸庞都在发光。
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那种毁天灭地的视觉冲击感,让兰诺·雷丁的痛呼变成尖叫。
“啊啊啊——”
马库斯·雷丁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大脑空白一瞬,可作为一只雌虫,他立刻察觉到了空气中的精神波动——那股强悍到令虫动弹不得的精神力。
“精神力?”
佩思·克莱因不是没有精神力了吗?
听说他被日常巡逻的队伍在一颗荒星救回来后,医院的治疗仓都感知不到他的精神力。
马库斯·雷丁失色道:“你的精神力是怎么回事?医院的身体报告里不是说检测不到你的精神力波动吗?难道......”
不是检测不到精神力,而是精神力的数值早已超越了医院机器能检测到的范围?
A级?S级?
还是比S级更高?
马库斯·雷丁的思路被一道尖锐的声音打断:
“爷爷救我啊!”
兰诺·雷丁看着被烧得连骨头都不剩的右手,胳膊的横截面是黑乎乎的焦状物。
“诺诺!”
马库斯·雷丁震惊之外,连忙准备拿手边的手杖去操控桌面上的中央控制面板。
就在手碰到手杖之际,一缕火苗突然自行流动,像流淌的红色的血河,精准地缠绕到他的手腕,定格在半空中。
他半个身体重心不稳,狠狠脱力摔在地面,像摊开的抹布。
马库斯·雷丁又惊又怒,看向缓缓从楼梯口下来的雄虫:“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随着佩思·克莱因越靠越近,空气都被高温扭曲了一瞬。
听到这个问题,雄虫停下脚步,似乎也在思考:“什么东西?”
“我也想知道啊......”
两只异色的瞳孔,在此刻被火苗点燃,有一种妖冶又冰冷的灼热感。
“如果非要说的话,大约是从地狱归来的恶鬼,从灰烬中诞生的业火......”
兰诺·雷丁哭喊道:“你刚还说不是来复仇的,你要算账找坎贝尔他家族去啊——”
“欺负我算怎么回事啊!”
佩思·克莱因抬起的指尖微顿,看向哭得鼻涕眼泪都粘在一起的兰诺,突然笑了:“别把自己说的那么无辜好吗?”
他摸着下巴,眼底忽然闪过一抹兴味,问道:“可爱又愚蠢的兰诺阁下,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罗拉是带着目的接近我的,不如你来猜一猜,我们离开帝国之后,罗拉对我做了什么呢?”
兰诺·雷丁一边哭一边挪动着软成面条的腿朝后面退,恨不得离那只诡异的雄虫越远越好:“我怎么知道那只虫子对你做了什么,他该不会一离开帝国就跑了吧?”
“跑?”
佩思·克莱因冷笑道:“比这个还过分呢。”
“不过回答错误要接受惩罚哦。”
一根干净白皙的手指打响指。
空气中漂浮的红色灰烬落在兰诺·雷丁的右腿上自燃,爆炸开一股鲜红的火焰。
火焰攀升,燃烧至膝盖自动熄灭,露出一截黑糊糊的截面。
兰诺·雷丁大叫。
其实火焰熄灭后,他基本感知不到什么痛楚,可看着自己断了一截的右手和右腿,这种诡异的缺陷,更令他恐惧。
“啊啊啊啊啊——”
大脑在疯狂地战栗,只能用大喊大叫来熄灭恐惧。
马库斯·雷丁看着这一幕,恶狠狠地瞪着雄虫,带着彻骨的恨意:
“佩思·克莱因!你敢!”
在两只虫交谈的时候,马库斯·雷丁干枯的手已经摸到了手杖,指尖缓缓移到手杖杖头,在铭刻古老符文的珠子上用力按压。
红色的紧急求救信息已经发出去了。
雷丁家族的亲卫军不出三分钟就能赶到这里。
佩思·克莱因早就注意到某只虫的小动作,但他不在乎,今夜注定是他复仇火焰的开端。
烈火终将焚烧一切。
兰诺·雷丁早已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失去了理智,用仅剩的一只手指着挂着诡异笑容的佩思·克莱因,大骂道:
“魔鬼!怪物!你不得好死!”
“你这只该死的虫子,怎么不死在外面!”
“哈哈哈哈......被虫骗了吧,活该啊你!”
“你就是个笑话,居然喜欢上一只不喜欢自己,一开始就算计你的亚雌,他叫罗拉对吧?你会成为全帝国的耻辱!全帝国的笑话!”
马库斯·雷丁心底咯噔一声,制止道:“兰诺!不要说了!”
现在激怒佩思·克莱因并不是明智之举。
但兰诺·雷丁早就听不到任何声音了,他或许冥冥之中早已知道,自己今天死定了。
当对上那双平静的异瞳时,他就知道了生命的终点。
既然如此,死前为何不痛快地刺痛对方,哪怕只有一丝丝。
兰诺·雷丁总是浮于表面的面孔,此刻居然带上几分得意的死志,哈哈大笑道:
“和亚雌私奔就算了,还一口一个真爱,被虫骗了吧,那只亚雌该不会是想杀你吧?”
“他怎么不杀了你!在你还相信所谓的真爱的时候,一只雄虫居然相信真爱!”
“你知道我们当年是怎么笑话你的吗?什么帝国第一家族的继承虫,帝国第一耀眼的明珠,我看是第一大傻叉......”
在兰诺·雷丁痛骂的时候,别墅外传来翅膀撕裂空气的声音。
数十只兰诺·雷丁的亲卫军雌虫,从接到家族最高紧急信息起,就从别墅周围赶来。
他们虫翼锋利,划破夜色长空,每一只都宛如蓄势待发的凶兽,从一面面玻璃外强横地冲进来。
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哗啦声,好几道落地声传来。
马斯顿·雷丁知道能用理智交涉的可能早已不复存在,此刻他们家族和佩思·克莱因早已不死不休。
沙哑如沙砾的声音嘶吼道:“杀了他——”
兰诺·雷丁也同时红着眼睛嘶吼道:“给我杀了他!”
数十只军雌迟疑了一瞬,然后在看到他们立下神圣誓言要守护的雄虫兰诺·雷丁的惨样后,这份迟疑变成了压抑着怒火的凛冽杀意。
每一只军雌竖瞳亮起,扬起锋利如刀的虫翼,朝佩思·克莱因俯冲而去。
兰诺·雷丁狞笑,他仿佛已经能看到雄虫被撕成碎片的画面。
可下一秒,他瞳孔一凝。
只见佩思·克莱因嘴角含笑,两只异瞳里有烛火燃烧,那红色一度像是血瞳。
他轻声道:“何必呢,本来今夜只用死两只虫子。”
佩思·克莱因的周身自燃火舌,周围的空气变得扭曲,整个人都被火焰吞噬,火舌舔舐过他的衣服,脖子,最后淹没了他整张脸。
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中,只能看到一抹仍旧立在原地的黑色挺拔身影,还有在火焰中也格外冰冷的视线。
自燃?
他在自杀?
不对劲!
不等所有虫子反应过来,这团影子突然爆炸开来,然后窜起5米多高,直到贯穿别墅的顶端,空气中甚至能听到呼呼的声音。
火焰的颜色从炎火的橘红色转为赤红色,像一团流动的鲜血。
这种极致的、纯粹的、燃烧着的火焰。
点燃了每一只虫子基因里铭刻的本能恐惧。
所有俯冲的军雌连忙挥舞虫翼,调整方向,可下一秒他们翅膀传来刺痛,火焰不知什么时候黏着在翅膀上,点燃全身。
所有军雌连声音都来不及喊出来,就像一只只被火焰点燃的飞蛾,毫无目的地在别墅内冲撞、乱飞,然后被火舌舔舐。
火焰越来越小,十几道黑色的飞灰从空中飘落,堆在地上,像一座座黑色的小土坟。
整个别墅被火点燃,从远处看就像一座自燃的巨大火山,点亮了半边黑夜。
兰诺·雷丁视线的最后是一片刺目的红,高温熔化了他的血肉,火焰蒸干了脸上的泪水,身体早已没有了痛觉,但灵魂深处却在尖锐地叫嚣着什么。
后悔、恐惧、仇恨、悲哀......意识最后的时刻,他更多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好奇。
格外好奇!
那只叫罗拉的亚雌到底对佩思·克莱因做了什么?
促成了魔鬼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