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世鱼央和西谷夕立刻下楼。
他们擦掉窗户上的霜, 不顾沾湿的袖口挤在小窗前,清楚地看见一只门框那么高的北极熊!
海世鱼央和西谷夕不禁屏住呼吸,北极之王诶!
按照折木大哥的说法, 雪中城堡固若金汤, 不用担心北极熊能突破这铜墙铁壁。
海世鱼央望熊兴叹, 要不是北极熊的毛很硬,很凶猛,他一定要撸一把!
西谷夕兴奋得一言不发,金色竖瞳炯炯有神, 盯着北极熊仿佛盯着猎物。
那只北极熊揣着手, 不住地在远远的雪地上徘徊游荡,期期艾艾地盯着屋里明亮的灯火, 没有靠近,但也不肯离去。
总不可能是来散步的吧?
西谷夕拍拍海世鱼央的背,示意他看熊:“它的手臂受伤了!”
是在跟别的动物搏斗时负伤了吗?右臂上的血痕在厚厚的皮毛中若隐若现,海世鱼央果断掏出手机。
“折木大哥,我们门口出现了一只受伤的北极熊, 你联系一下兽医和动保, ”海世鱼央目光沉沉,“对,应该是雌性北极熊,两米左右,伤得不严重, 有血迹但”
说到这里,海世鱼央心里密布疑云。因为北极熊身上的伤口看着不大,作为一只野生动物, 还是响当当的北极圈猛兽,受伤对于它而言应该是小问题。
它居然来求助人类,这合理吗?
折木智也从温暖的被窝里挪出来,正想叹气,就看见手机上转账的消息提示一闪而过。
哈,清醒了!他不爱工作,但工作单恋他!
在持续的关注下,西谷夕发现了端倪:“鱼央,它手里是不是抱着什么?”
闻言,海世鱼央眯起眼睛凑到玻璃前,距离远,他看得不真切。
西谷夕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拿了望远镜瞄准一瞧,大北极熊的怀里揣着一只小北极熊!
海世鱼央接过望远镜,北极熊幼崽身上的毛参差不齐,部分皮肤裸露在外,失去了毛发的保护,已然发青发紫,情况不妙。
“可能是冻僵了,看来理由在这。”
看到窗户里人影交错,大北极熊摇头晃脑地打量了一番,这两个人好像没有枪,可以试试看求助。
于是,它向着光源走近几步,又低低地叫了几声。
海世鱼央和折木智也保持通话,他将手机开了外放。
西谷夕:“联系上了吗?”
折木智也顺路带上了睡眼惺忪的尼尔森:“兽医没有联系到,动保的志愿者刚回复我了。但位置离得远,正从东郊往你们那赶。”
海世鱼央疑惑:“东郊在哪?”
西谷夕拧眉,不用看地图他也记得,雪中城堡位于城区西北方向。如果是东郊,雪地行车慢,赶过来至少得花两小时。
“要等他们来,小熊已经凉透了。”
大北极熊仍然在窗前的空地上来回踱步,地面松软的雪都被它踏平了。
它小心翼翼地探头探脑,眼睛像葡萄一样水灵灵的,巴巴地盯着两人,哪有北极之王的架势!
西谷夕径直步入仓库,出来的时候身上背了两把猎枪。
海世鱼央讶异:“你要出门?”
“等救助者来不及,”西谷夕神色坚定,理所当然地答道,“我要帮它!”
救助可以,但非要出门吗?
“前辈,救助最好等专业人员来,”海世鱼央起身挡在他面前,他客观分析道,“我们不能出门,虽然它看起来很可怜,但这是北极熊,有足足两米高,而且现在是五月,正是北极熊觅食的时候。”
西谷夕不说话了,他知道海世鱼央说的有道理。
可是北极熊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凄厉,两个人听着心里都不好受。
大北极熊怀里的小熊一动不动,恐怕已经休克了。
西谷夕想起小时候爷爷说的话,他喃喃自语,声音无波,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应对动物时,要弄明白敌意的来源。”
海世鱼央挑眉,他没有说话,静静地倾听。
“你还记得我们上次看的纪录片吗,”西谷夕的视线飘向窗外的北极熊,“北极熊在猎食的时候,身体紧绷,呼吸急促,行为躁动,可它不是这样的,它没有敌意。”
这一点,海世鱼央是赞同的。
如果真的要觅食,大北极熊不必带着行动不便的小熊。而且,同类相食在这个族群中不稀罕,饿了可以直接吃掉小熊。
所以,它在求助的可能性更大。
但是,海世鱼央不想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因为莽撞而受到生命威胁,他不会让这种事在自己身上发生第二次。
海世鱼央心念电转,脑海里闪过一个个方案,忽略了沉默得有些过头的西谷夕。
总之,要最大限度地确保安全!
西谷夕一看就知道了,鱼央更想要安全。
而他相反,他想冒险。
冒险光是想到这两个字,就像泉水从地底汩汩涌出,西谷夕的心底里泛起不可抑制的冲动与欲望。
旅行能欣赏如画的美景,感受友人的脉脉温情,还能呼吸到最新鲜的空气,以及平静之下那一丝未知的危险。
这就是旅行最棒的地方!
有些东西,安然如水的生活里很难得。
只有最紧急的局面,才能唤醒他骨子里久远的恐惧因子,让人全神贯注,心弦绷到极致,这是球场上也寻找不到的珍品。
而且鱼央在这里。
西谷夕望向深思熟虑的海世鱼央,如果真的有危险,海世鱼央将第一时间亲眼见证。
想到这一点,西谷夕心跳加快,满腔情绪难以平复。
显然他们俩的生活准则不尽相同。
海世鱼央有胆气,但是更追求稳妥,他应该不想离开安全地带吧,而且他可以冒险,但鱼央不行!
西谷夕掂量长猎枪,腰带上别了手枪,这些爷爷教过他,他会用!
甚至靴子里还有短匕首,足够了。
他把另一把猎枪放在海世鱼央手心,迫不及待地向门外走去。
海世鱼央拽住西谷夕的胳膊,把他拖回来:“别急,先做好准备,然后我们俩一起帮它”
西谷夕瞪圆了眼。
“你要跟我一起出去?!”
海世鱼央清冷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瞳孔紧缩,抓着西谷夕外套的手指缓缓松开。
“你以为,我会让你单独出去!?”
难道他能心安理得地坐在家里,眼睁睁地看西谷夕暴露在熊爪之下?
他分明记得,西谷夕对他有朋友间的占有欲。而且作为自由人,西谷夕在球场上团队意识很强,怎么危险时刻却选择单独行动海世鱼央的不满毫不掩饰。
仿佛做了坏事被当场抓包,西谷夕的视线无处安放,他看看窗外哀嚎的北极熊,不怕,再看海世鱼央,心虚。
“鱼央,我很厉害的,小时候爷爷带我进林子打过猎!”
咬着后槽牙,海世鱼央平心静气,他在西谷夕腰间一摸,抽出手枪,扔在冰冷的玻璃桌面上。
“要帮小熊,哪怕不出门,我也有的是办法。”
海世鱼央的回答西谷夕没有料到,不出门要怎么帮?
西谷夕按下心里那些冲动,有一点点失落,轻如羽毛,但他对海世鱼央的办法更好奇。
“要怎么做?”
海世鱼央尽力不去看他的眼睛,语气从容,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关壁炉,开那扇靠近天花板的小窗,二楼的玻璃门也打开,把温度计、毛毯、篮子拿过来,还有口罩、帽子披萨的手套,要快。”
“为什么?”西谷夕关掉壁炉,听劝地打开小窗。
“你有两分钟。”
海世鱼央没有解释,径直向仓库走去。
仓库里除了枪支,还有防弹衣,海世鱼央把地上的麻绳也捡起来。最后,在犄角旮旯里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头盔。
西谷夕的动作比他更快:“找全了,要怎么做?”
“很简单,”温度计上,室内温度正在缓慢下降,海世鱼央的指尖敲了敲窗台,“把篮子从窗口吊下去,让北极熊把小熊放在里面,然后回收。”
这样两个人遭到袭击的可能性会大大减小。
“关壁炉和开窗是为什么?”
“降温,高于二十度的环境北极熊生存会很艰难,而且冻僵的动物不能立刻进入高温环境。”
“原来如此!”西谷夕恍然大悟,他完全没想到这一点,“为什么要口罩、手套呢?”
海世鱼央的声音明显缓和了:“生病的幼崽太虚弱了,免疫差,人类身上携带的病毒有可能会传给它。”
还要考虑这个?西谷夕化身十万个为什么:“为什么北极熊懂得把小熊放进篮子里?”
“猜的,它亲人嘛,”海世鱼央笑道,“温度够了,把楼上的门关上,我们开始。”
西谷夕目光直视海世鱼央,语气不容拒绝:“我来放篮子!”
海世鱼央只好把防弹衣和头盔给他:“穿上。”
然后,海世鱼央端起猎枪,走到窗户的最左侧。
西谷夕咋舌,他们在室内诶!又不出门,防弹衣和头盔会不会太夸张了!
这已经是海世鱼央最大的让步了,如果西谷夕不坚持,他只会通知医院和动保。
开门开窗?想都别想!
似乎能听见西谷夕的心声,海世鱼央催促道:“穿上就开窗。”
西谷夕二话不说换上装备,他打开窗户。
事实证明,预判没错,这只大北极熊没有表现出攻击性,而是显露出非同一般的智慧。
呃,没必要这么智慧的看着海世鱼央手里用于震慑的枪管,黑洞洞的,很吓熊!北极熊马不停蹄地撤退了。
速度之快,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海世鱼央、西谷夕:
认得枪也敢来找人求救吗,这只熊以前有被人类救助的经历?
好在大北极熊没有离去。
它一步一试探,最后还是把失去知觉的小熊,放进了垫有棉布的小篮子里。
诺普尔城边缘,越野车内。
看了眼折木传来的照片,动物保护组织的志愿者芬克不情不愿:“哼,只是手臂受伤怎么会受冻?大惊小怪,游客有这种奇葩判断不足为奇。”
北极熊的毛很特别,是透明的空心管状,这种构造防水隔热,能够收集太阳能,这是北极熊能在极寒地区横行霸道的依仗。
呵呵,冻伤?无知外行搞错了吧!
“冻伤的是小北极熊,”克雷默的声音十分沉稳,“据说身上有部分皮毛脱落,不排除是皮肤溃疡”
“什么?”芬克急了,他从座位上跳起来,差点顶到副驾驶的车顶棚,“哎,那些游客没有轻举妄动吧,小熊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克雷默皱眉,“他们已经把小熊救进室内了,目前还活着。”
“他们为什么要擅自动手?烦死了!这些游客能不能离动物远一点,自视甚高,以为人类无所不能了,”芬克絮絮叨叨,“上次还有人乱投喂,真是闲得发慌!”
“别这么说,他们只是不希望小熊受冻罢了。”
弗里希也觉得头疼,没有经验的外行救助可能会使不乐观的情况雪上加霜,偏偏人家是好心但她依然制止了芬克的话头:“我给他们打个视频,看看情况。”
海世鱼央和西谷夕已经把小熊救进室内了,接到志愿者的电话,他俩心中一喜。
“请帮我们看看,”海世鱼央把摄像头对准小熊,“接下来该怎么做。”
芬克从弗里希那儿夺过手机,他没看到温度计,只看到壁炉的一角,他冲两人吼道:“什么鬼!你就这么把熊放在壁炉旁边,你知不知道室内外温差有多大,北极熊是受不了高温的!”
什么语气啊,态度真差不过,海世鱼央转念一想。毕竟是半夜把人叫起来,有不满的情绪也正常。
关键时候不能纠结这些小事,海世鱼央的表情比峡湾里的冰川更冷:“我们提前通风了,小熊的环境温度适中,请你告诉我下一步怎么操作,而不是闭着眼睛胡乱挑刺。”
芬克不信,他仔细一看,意外发现了那个小小的台式温度计这些粗心大意的外行居然有考虑到温度!
弗里希一愣,芬克更是无话可说,不自然地撇开视线。
这意思就是不要说废话,克雷默接过手机:“谢谢你们!小熊现在有呼吸吗?”
小熊颤抖的同时,腹部略有起伏,海世鱼央观察道:“有呼吸,呼吸微弱。”
克雷默点点头,温和地嘱咐:“我们正在来的路上,暂时也没办法确定它得的是什么病,你们要注意防护,小心别被动物传染疾病。”
海世鱼央微笑:“戴了帽子、手套和口罩,不过条件有限,还是得等你们来。”
芬克忿忿地嘁了一声:“这还差不多!你们可别把病菌传染给小熊,人类也有很多传染病的!”
越野车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就连听不懂英语的西谷夕都察觉到语气不对了:“怎么了,他说什么?”
海世鱼央不以为然:“无谓的情绪发泄,不用管。”
克雷默听不下去了,轻叱了芬克一声:“你要是不想去就下车!”
芬克扁扁嘴没话了。
克雷默把手机递给弗里希小姐,她仔细判断后,心里的焦急缓和了一点,因为情况比她想象的要好!
“背部冻伤了,得尽快送往医院。”
“我来送,大概十五分钟后到,”折木智也飙车中,后座的尼尔森瑟瑟发抖,“刚才有诊所回复我了,他们可以提供一些设备。”
海世鱼央和西谷夕已经尽力了,按照弗里希女士的指示,他们俩接下来的任务只有一个。
就是等待救援。
又过了一会,小熊睁开眼睛,在陌生的环境里十分紧张。
它听到了门外大熊的呼唤,心里好受了些,眼睛滴溜溜地转。
小熊的颤抖没有那么剧烈了,因为饥饿,它发出微弱的叫唤声,海世鱼央和西谷夕心里的大石头慢慢落地。
奄奄一息的样子看得人揪心!
“北极熊吃什么?”西谷夕听着它的叫声觉得很可怜,给它喂了点矿泉水,“我们可以喂它东西吃吗?”
“绝对不行!”弗里希严词拒绝,“折木先生应该还有十几分钟就到你们那了,请交给他,让他带去医院吧。”
海世鱼央心里默默计算,折木智也速度比医院来得更快,等会把小熊交给他,然后折返,两方汇合,这样效率最高。
嗯,应该没问题了!
就算口罩遮面,也能看出西谷夕像阳光一样灿烂的笑容,他对着小熊认真鼓励:“加油!你可以的!”
海世鱼央放松下来,他想用手整理凌乱的头发,可是还带着手套,不方便。
海世鱼央抬眸,两道视线融合。
西谷夕心领神会地靠近他,将那缕碍事的发丝轻轻地别到耳后,温暖的手拭去了海世鱼央额角的汗珠。
就在这时,北面雪地中火光一闪。
砰巨响将夜晚彻底打破,宁静不再,惊得两只北极熊都是一颤。
海世鱼央和西谷夕骤然回头,他们惊愕地看向窗外,如果没有听错的话这是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