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比赛, ”海世鱼央的两手随意地交错握着,搭在身前,“赢家是伊达工。”
球场的顶灯远不如日光耀眼, 但衬托得海世鱼央皮肤冷白。
泠泠眼瞳像琉璃珠一样清澈透亮, 虽然坐得慵懒闲适, 说出的话却无缘无故让所有人由衷地信服。
西谷夕当然不例外,他冲到海世鱼央面前,笑盈盈地倾身,像一抹自由的满含欣赏的风。
上天不仅慷慨地馈赠了学弟俊朗的容貌, 还给予他一把悦耳的好嗓音。
在面对陌生人时, 海世鱼央的音色有一点难以察觉的凛然,如同雪落幽幽。
至于现在品评胜负, 他的声音里难□□露出几分俯瞰全局的盛气,足以使听者的神经一个激灵,被刺激到催动肾上腺素分泌,热血沸腾的感觉烧遍全身。
是以西谷夕不仅爱盯着他,还喜欢聆听他, 嗯, 这是他最近才萌生的兴趣爱好。
不管海世鱼央说什么,他都会一字一句地听,会有这样的态度,不完全是因为尊重,更多的是海世鱼央的话富有磁力, 让西谷夕情不自禁竖起耳朵。
因为鱼央是个很擅长分析的人,不管是什么事,他都能头头是道地讲解一番,而且很有道理!
“为什么这么肯定?”西谷夕保持着前倾的姿态, 他翘着脚尖,全身力量都放在脚后跟,直截了当,不懂就问,“你都没有跟伊达工比赛过!而且”
“而且,你觉得以我的性格,不到比赛的最后一秒都不会得出结论,”海世鱼央气定神闲地抢过西谷夕的话,抬眉调侃道,“因为我认为天有不测风云嘛。”
“我才不会给你下定论!”西谷夕立刻直起腰杆,他大跨一步,坐回海世鱼央旁边的空位上,“但你得告诉我,伊达工为什么能赢,青叶城西为什么输?”
海世鱼央不语,西谷夕似乎已经全盘接受他的判断,把这个预测当做未来的现实了!
想到这里,海世鱼央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轻眨右眼。
“没有为什么,直觉。”
西谷夕像被蝎子蛰了一样蹦起来:“什么!直觉?”
后排偷听着他们对话,等待海世鱼央长篇大论的其他乌野队友们被雷倒一地。
田中龙之介茫然地怒了:“搞什么?我还以为你会发表不得了的演讲!”
日向翔阳面色严肃,绞尽脑汁:“海世的直觉或许很准呢。”
的确是直觉作祟,海世鱼央笑得很纯良,完全没有逗弄和搪塞队友们的意思。
他稳稳坐着,直视西谷夕,两手一摊:“不然呢,你觉得我该说什么?”
毕竟他们坐上观赛席也就五分钟不到,能看出个什么花来?
“没什么你很理性,很冷静,”西谷夕下意识地搭话,过了两秒,他又不自觉地压低声音,鬼鬼祟祟。仿佛担心被别人窃听一样嘟囔道,“我记得你想成为科学家啊,还以为你会做些什么,比如呃,科学分析!”
西谷夕掌管直觉的神经细胞调用得无疑要比其他细胞更多,固然他的本能行动得心应手。但是鱼央和他不一样啊,鱼央居然会用直觉来当做问题的答案!
海世鱼央没有看他,只是拍拍座椅。
西谷夕坐下。
海世鱼央满意地伸出左臂,在距离西谷夕的肩膀前只有一公分的地方,陡然停住。
似乎在犹豫什么,他无意义地顿了一下,最后将手搭在西谷夕身后的椅背边缘,与西谷夕挺直的后背相隔半拳。
海世鱼央咂摸「理性」这个词,他定了定神,语气温和而坚决,坚决到可以说是理直气壮了。
“夕前辈,你告诉我直觉怎么不科学了?”
“感性和理性是平等的,归根结底,两者没有任何区别。”
西谷夕一愣,海世鱼央面容沉静,饶有兴致,振振有词。
“假如我是个唯心主义者我一定会把人类的感情看做最重要的事物,科学就该靠边站了。”
“当然,现在的我也认为,除了生命,这个世界上唯一宝贵的事物就是人与人之间的感情。”
西谷夕瞪圆了眼睛,他好像并不了解鱼央像是一片原本熟悉的海域,在他下潜到七十米深的时候,蓦地低头一看,陌生了。
因为再往下,漆黑的深渊水域之中还有数不清的未知有待探索。
他还想更深入他的心,还不够!
海世鱼央把想说的话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倒出来,畅快地说完后才发觉话题似乎被他扯远了。
他托着下巴,试图把脱轨的话题拽回来:“元素周期表还是门捷列夫借助做梦整理出来的呢,总之,直觉有时很可靠!”
眼前这位就很擅长依靠直觉,像野生动物一样凭借本能来生存。
海世鱼央眼神放空,陷入沉思。
其他朋友都认为他喜欢看星星,他们偶尔会凑个热闹,之后便不再了解。
因为兴趣上互不重叠,他跟以往的朋友吐露想法时,经常有无从说起的凝滞感。
说着说着,满腔倾诉欲就会跟夏日的雪糕一样融化消失。
这不是他厌恶表露心迹,更不是朋友们应对有失。
但就是不尽兴。
渐渐的,他就不再这么做了。
泛泛而谈,聊一些普遍的时髦的话题,对他来说易如反掌,大家相处起来似乎也更愉快。
但是面对西谷夕好像不需要这样,就算他不理解,海世鱼央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而且夕前辈从来不会对他的话不感兴趣,对所有事对这个世界都抱有热情与信心。
就算西谷夕明显不懂也会很好奇地看着他,那种眼神相当取悦他。
海世鱼央倒很愿意一直说下去,但是青叶城西和伊达工业的比赛结束了。
如他所料,伊达工业胜利。
究其终局,青叶城西没能对拦网难题交上一份及格的答卷。不管是京谷贤太郎的暴力扣杀,还是金田一勇太郎的高位进攻,抑或是擅长选择时机避开拦网的国见英。对于伊达工业又高又快又有力的铁壁都束手无策。
确认下午的对手后,午餐时间到!
“半决赛我们打赢了,我正在吃饭。”
海世鱼央放下只吃了一口的午餐,他接起妈妈森城千穗的电话,开口第一句就是喜讯。
森城千穗眉开眼笑:“小鱼真棒!我把全国赛的时间空出来了,别让我失望啊!”
阿姨的声音好耳熟啊!西谷夕狐疑地嚼着饭菜,都不香了。
“好啊,假如我们打进全国,老爸会去吗?”
西谷夕有些意外,他记得很清楚,海世鱼央几天前很笃定地跟他说,他爸对他的排球事业有多么上心,IH假如能进全国,夫妻俩会去给他加油于是,西谷夕插话问道:“你爸爸不是说一定会去看吗?”
“他前两天突然忙起来了,”海世鱼央一心两用,一边听森城千穗说话,一边朝西谷夕挤眉弄眼,“最近肯定是歇不下来,就不知道全国赛的时候会怎样啦。”
西谷夕点头表示理解。
放下手机,森城千穗望着屏保上一家四口的照片,不免有些感叹。
这才多久,小鱼已经可以打进地区决赛了吗?
午休时间很快结束,赛场内清扫完毕,语音播报的机器调试声在体育馆内回荡,万众瞩目的IH比赛宫城地区决赛即将拉开帷幕。
选手入场。
听到播报员宛如人机的女声,海世鱼央深吸一口气。
入学乌野不过短短两个月时间,他已经从一个排球新手,到乌野正选球员,再到可以直面强校,参与对地区冠军的角逐了。
“我们会打进全国的”
我也会站上全国舞台的!
去以见识到形形色色的人,面临各种各样的难题。
以及扫清障碍后,享受肆意扣球的快乐,那种最原初的胜利的喜悦。
两队热身。
伊达工业啦啦队魔性的欢呼声如雷贯耳,乌野啦啦队,输得彻底!
教导主任都破防了。
但是田中冴子的太鼓队绝不服输,悠扬笛音在空气中漾开。
海世鱼央循声一瞥,不经意发现乌野应援团的相邻看台上,居然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眼熟的身影,像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
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想,热身完成后的海世鱼央缓步走到靠近看台的地方,定睛一看。果然,看台上全是交过手的熟人呐。
青叶城西的黄蜂同学,条善寺的队长咦,怎么还有新山工业的二传手?
海世鱼央的视线正大光明,京谷贤太郎若无其事地跟他对视,放在摄像机上的手掌却用力地屈起。
京谷贤太郎本该随队返校的,但他坚持要把比赛看完,最后矢巾秀拗不过,只好把拍摄决赛录像的任务交给他。
坐在京谷贤太郎右后方的照岛游儿也没好到哪儿去,他吹着口哨看向伊达工球队,伸手不停地摆弄T恤领口。
只有新山工业的二传讪讪地朝海世鱼央招了招手。
海世鱼央笑得很友好。
偷瞄的照岛游儿顿时不爽了,13号这货不会把他当做粉丝了吧。
“嘁。”
海世鱼央了然地回到位置上。
也对,扪心自问,如果他所在的队伍没有打进决赛,他会留下来把决赛看完的。
事实上,五色工和长松梦人也是这么想的。
“乌野和伊达工现在已经开始比赛了吧,13号一定会打破伊达工拦网吧,他的进攻超让人头疼的”
五色工颓然地趴在课桌上絮絮叨叨,不了解排球比赛的同桌百无聊赖地用练习簿扇风,安慰道:“会有比赛录像的吧,电视台说不定也会转播。”
五色工勉强打起精神来,长松梦人和他不在同一个年级,两人却同时发出只字不差的呐喊。
“我要看比赛!”
与此同时,比赛正式开始。
海世鱼央的进攻的确让人头疼。
开局这几球,伊达工的选手们打得十分憋屈。
旁观者清,京谷贤太郎认真观察,下意识地低语道。
“乌野的站位安排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