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大力沉的扣球生生地将青根高伸的手臂打得向后仰去, 说起来,这一球是打手出界。
但是没有人关心打手出界的问题。
大家脑子里只有一个残念在盘旋。
“13号居然能打穿青根高伸的拦网!?”
西谷夕沸腾了,100摄氏度的水也比他冷静点, 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和狂奔。
海世鱼央站在网前, 脸上有浅淡的笑意, 但更多的是理所应当。
西谷夕是真心实意地相信,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海世鱼央的进攻。
但是,心里想是一回事,亲眼见到是另一回事!
当那个光芒四射的身影在空中跃起时, 他脑海中的模糊想象就像被画笔上色一样成为清晰鲜活的现实。
西谷夕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猫眼般的金色竖瞳熠熠生辉,大脑宕机, 张口结舌半天也蹦不出一句溢美之词。
“你算你厉害。”
海世鱼央心里美滋滋,嘴角都快压不下去了。有些动容,还有些沉醉,被自己敬仰的前辈用这种眼神看待谁受得了啊!
他用力捏住西谷夕的肩头, 发现西谷夕顶着张认真的脸, 像被定住一样,一动不动凝视着他。
海世鱼央实在绷不住了,他移开眼,感觉球场都变得又宽敞又灿烂。然后他轻轻地摇晃某个呆住的学长。
“建议夕前辈重夸怎么听都像是在对我放狠话。”
月岛萤一脸看怪物的表情:“真不得了。”
山口忠:“海世的力气一直很大嘛, 不过,你也能拦住他的球啊。”
月岛萤摇摇头,他只是偶尔能拦几球罢了。
日向翔阳、影山飞雄和田中龙之介三个排球笨蛋则是激动地后仰:“好帅!”
别说在赛场上的队友了,啦啦队都看得热血沸腾, 哪个高中生不想来发大力扣球打穿拦网?如果有人持反对意见,那绝对是嘴硬!
“13号简直就是厄运数字嘛”
“厄运?好糟糕!”
青根高伸低头看向手掌,掌纹中的汗水在顶灯下亮晶晶的,他依旧沉默不语。
该怎样安慰一下比较好呢,伊达工的其他人面面相觑。
队长二口坚治咋咋呼呼地走上前,动作幅度有多大,思绪就有多乱。在他绞尽脑汁措辞的时候,青根高伸慢条斯理地开口,仿佛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会拦下13号的扣球。”
队友们焦躁不安的心瞬间被这缕清风抚平了,一张张苦瓜脸不约而同地露出笑容。迄今为止,伊达工遇到的强攻手也不少不怕!一定能克服!
自由人作并浩辅打起精神,看向青根高伸的眼里充满敬意。
如果被寄予厚望的人是他,他很难立刻从失败的消极情绪中挣脱出来吧青根学长讲话越少,心态越稳。
他很少受外界影响,或者说他的个性足够稳重,这也是他能成为伊达工第一拦网的理由之一吧。
与此同时,伊达工的教练追分拓朗提出了新部署。
“主攻手们为作并减轻压力吧,”追分拓朗郑重地说道,“乌野那个怪力13号的进攻力量确实不可小觑。”
三年级学生小原丰秒懂,他言语笃定:“我可以扩大防守范围!”
虽然自由人专职防守,但地面防守从来都不只是自由人的事。
特别是高中排球里,大部分自由人的体形不如其他选手高大,接球时有更灵活的优点,就有力量小的劣势。
小身板接大力球总是更加困难,要不然乌野那个自由人也不能被称为天才了作并浩辅一时间说不出话,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团队的力量吧!黄金川贯至眼泪汪汪:“我们一定不会辜负学长们的期望!”
二口坚治面色复杂,又嫌弃又好笑地把大块头学弟推回位置上:“我说你也太感性了!”
澎湃的心潮回落,海世鱼央把目光放回赛场,他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这是正面交锋的第一球,之后他们会慢慢适应的。”
西谷夕反问道:“这对你来说不也是第一球吗?”
海世鱼央哑然自笑:“你就当我是自言自语吧,以免我的尾巴翘到天上去。”
“嗯哼?”
西谷夕嘻嘻一笑,煞有介事地朝海世鱼央身后看去,不假思索地抬起大腿,用膝盖顶了顶学弟的屁股。
“鱼尾巴?在哪里,没看到啊!”
察觉到臀部被学长接触了,海世鱼央一懵。
他的脖颈和耳后顿时火烧火燎红了一片,他低低地哼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盯着西谷夕。
西谷夕缩回腿,他竟然被海世鱼央凉凉的目光看得心虚了!
好在裁判员及时吹哨,他同手同脚地回到球场上。
伊达工的队员们从输掉第一局和拦网被破的阴霾中走了出来。不管是进攻还是防守,动作都比刚开局的时候顺畅了许多。
“青根学长!”
黄金川贯至十指有力,将球托出,他的身高和体形在二传手里不多见,优势显著,与其说是托球,不如说是将球从一个高点放置到另一个高点。
与其配合过无数次的青根高伸挥臂,排球倏忽而至,得分!
伊达工逐渐找回进攻状态,两队比分差距开始缩小。
海世鱼央的视线在3号和11号选手身上停留片刻。紧接着,他被伊达工的队旗吸引了视线。
伊达的铁壁。
他们的表现无愧于队旗,不仅仅具有坚硬的铁壁,还有充满韧性的地面防御。
虽然自由人尚未寻找到接住自己进攻的招数。但是另外两位选手从旁协助,就算放弃后排进攻,也要接下自己的扣球越是这样,海世鱼央扣球的发力只会越猛。
影山飞雄将球高传出手。
砰的一声,海世鱼央击球的手臂似乎能划破空间,排球射出。
西谷夕一眨不眨地观察着球与选手们。当海世鱼央将球击出的那一刻,接球经验过人的他几乎是即刻预判出了球路。
好落点!
恰好位于伊达工3号与11号间隔中点的正前方!
小原丰严阵以待,他双腿的肌肉紧紧绷着。
作为三年级主攻手,教练经常夸他攻守兼备,而且经验丰富,他自己也深信不疑。但是,像海世鱼央这么大力的发球实在太少见了,让他感觉到了久违的紧张。
心脏咚咚作响,每一下都在捶打神经。
二年级生吹上仁悟比他更紧张,完全是硬着头皮在接球。
“我来!”
这样的声音有两道,在听见彼此要球的呐喊之后,小原丰与吹上仁悟都是一愣。
几乎是条件反射,他们的身体在喊出「我来」之后就急速冲出。
两人勉力收住全身的力道,胳膊还是重重地撞在了一起,几乎与此同时,海世鱼央的扣球打在两人紧挨着的手臂上。
然后,排球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海世鱼央,进攻得分。
虽然比分已经达到24:21,但是,伊达工的球员们都无暇顾及分数了。
队友们围了过去。
“没事吧?”
小原丰和吹上仁悟对视一眼,两人转了转除了有点痛以外别无大碍的胳膊。
“小意思!”
黄金川贯至松了口气,笑容阳光:“没事就好,刚才碰撞的声音像两辆卡车撞在一起,吓我一跳!”
“天呐,这是安慰吗!”
小原丰心里在流泪,可恶,感觉刚才那球能接到的。
海世鱼央:总觉得有点抱歉啊在追分教练确认两人没有受伤后,比赛继续。
缘下力发球之后,伊达工一传很稳,进攻速度快到极致。
西谷夕鱼跃冲出,化解了这波猛烈的攻势。
影山飞雄再次将球传给了海世鱼央。
被诱饵带跑的二口坚治抓狂了,有必要接连两次都传给同一个人吗!?
小原丰做好接球准备,脑海里像电影一样回放海世鱼央前几次扣球的节奏与姿势。
青根高伸和女川太郎双人跃起拦网,拦死了海世鱼央的斜线方向。
海世鱼央避开荆棘一般的高墙拦网,他的目标是缺乏守卫的后排空场!
可惜,电光火石间,有一个人飞速冲向那个防守的缺口。
海世鱼央迟疑了一瞬,排球按照原来的方向飞出。
暴扣的力量极大,触球后,小原丰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翻滚卸力。
勉强稳住身体,小原丰期待地抬起头球接起来了!
伊达工啦啦队魔性的打气声再度响起:“接得好!”
海世鱼央的内心难免泛起一丝失落之感。不过,进攻被接起也不是头一回了,所以他接受良好。
黄金川贯至补位,二口坚治后排进攻,一气呵成。
伊达工得分。
比分24:22。
“拦得好啊,长裤!”
被叫了外号的女川太郎嘴角微翘,冷淡地同小原丰和青根高伸击掌。
二口坚治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还差两分,一定要拿下第二局。
否则之后必须连赢三局,体力耗费巨大不说,压力将会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时刻悬在头顶。
第二局赛至终盘,紧张氛围笼罩全场,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乌野所有人都全力以赴。
最令人心惊的是,海世鱼央竟能维持住那份超乎寻常的平静,仿佛置身事外,完全看不出对方成功接起他进攻给他带来的任何消极影响。
海世鱼央神态自若,眼神中未有丝毫动摇。
退至后排的他十拿九稳地接住了伊达工的发球。
在最强诱饵日向翔阳的掩护下,月岛萤成功扣球。
25:22,乌野拿下第二局。
短暂的休息过后,双方队员重新踏上赛场。
第三局,对于伊达工而言是背水一战的关键时刻。
伊达工势头很猛,求胜心切。
在比赛开始之前,恐怕没人能想到,两队在第三局的得分居然先后突破了30分大关。
比赛已悄然攀升至白热化的巅峰,空气里弥漫着焦味。
海世鱼央只觉得自己渴得厉害,干燥得连喉咙都咽不动,这哪里是赛场,分明是烈日炙烤的铁盘!
球员们是烤盘上的肉,一时间,疲惫的喘息声,啦啦队一浪盖过一浪的加油声,充斥着整个体育馆的每一个角落。
武田一铁的身体微微前倾,他攥紧双拳为落后的乌野悬心不已,他喃喃道:“意志力的对决啊两边选手都很了不起。”
不光是武田一铁对队员们的意志力叹为观止,就连打排球的乌养系心也很少见到35:34的离谱分数。
看着都觉得累得慌!
面对海世鱼央凌厉不减的进攻,伊达工的拦网拿出了杀手锏。
在影山飞雄又一记精准传球后,海世鱼央迅速扫视了面前的三人拦网,高耸的铁壁密不透风,他心里飞快盘算着,试图在钢铁防线中寻觅到突破口。
有了!
排球疾驰而出,直奔目标。
然而,青根高伸手臂一缩,骤然将拦网撤走,本该打击他指尖的排球,畅通无阻地朝场外飞去。
排球如流星撞地球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司线员毫不犹豫地将手摇旗上举,出界。
36:34,伊达工赢得第三局。
哦吼,海世鱼央的惊讶只持续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静。
日向翔阳摸着下巴:“撤手是月岛那家伙在对战鸥台时用过的招术吧!”
影山飞雄:“你记得倒挺清楚。”
月岛萤忍住吐槽日向的本能,转头问坐在长椅上的海世鱼央:“刚才那球,我看你没有吊球的意思吧,是不是瞄准了伊达工1号的指尖?”
“对,”海世鱼央坐在长椅上,握住水杯的右手缓缓收紧,水蓝色的眼瞳微动,“我的预期是打手出界”
在平日的练习赛中,海世鱼央鲜少有机会直面拦网撤手的招式。因此当这一幕突然在比赛中上演时,他确实感到一丝猝不及防。
拦网撤手,目的就是为了阻止他打手出界。
月岛萤的安慰没有情绪起伏但很切实:“撤手不算常用的拦网技术,非常考验时机,使用场景也有限,你的进攻不需要因为这个而掣肘。”
海世鱼央点头,回答简短有力:“我明白了。”
西谷夕没有安慰他,他将手自在地搭在海世鱼央肩上:“我突然发现”
发现什么?海世鱼央不明所以地抬头。
西谷夕倒吸一口凉气,啊,学弟的上目线攻击,好耀眼!
不能再笑了,西谷夕清清嗓子,有点高冷有点酷地远眺着正前方,语气深沉又沧桑。
“鱼央,你是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中打到第三局吧。”
确实如此,迄今为止,海世鱼央已经跟大岬、条善寺、加持、新山工业、白鸟泽交过手,都是三局两胜制的比赛。
这五场比赛乌野全部都以2:0利落地获胜了,简直是奇迹。
海世鱼央眨眨眼睛。
这是夕前辈的鼓舞吧,是安慰吧他应该没有失落到需要夕前辈拐着弯地找办法来安慰吧!
海世鱼央呼吸急促起来,他闭上眼。
他从来没有如此迫切地想要赢得比赛。
从来没有如此急躁地想要证明自己在球场上的统治力!
海世鱼央睁开眼,他肆意地拽下毛巾站起身,漂亮的蓝眼睛里闪烁着危险而锋利的刀光,眼底是十六岁少年的张扬和决绝。
“第四局,快点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