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的观赛台洋溢着汪洋的橙色, 右侧的看台上则是深沉的黑色。
两边人头攒动,旗鼓相当。
稻荷崎看台的啦啦队和球迷们先声夺人,美妙松下响彻体育馆。
跟排球一样, 吹奏部是稻荷崎高校的金牌社团, 每一位演奏者脸上都带有骄傲, 奏出的旋律激扬高亢。
一如球员们的气势。
宫侑率先步入球场:“虽说昨日无需追忆。”
“但是之前的失败没人忘记吧。”
宫治的话带有关西腔的音调,语尾上扬。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地陈述。
稻荷崎众人回以沉默,以及锋利凛冽的斗志。
身后的观众席上加油声如排山倒海, 体育馆的地面仿佛震颤起来。
但稻荷崎无人回头。
乌野, 这一次会把你们彻底打死!
乌野也算是比赛经验丰富的球队了,再次面对稻荷崎, 他们脸上没有去年那种肉眼可见的紧张。
大家兴奋地热身,跃跃欲试。
稻荷崎,上一届IH比赛的亚军,二传手宫侑是入选国青集训营的天才选手,还有与之配合绝佳的主攻手孪生兄弟海世鱼央收回观察宫家兄弟的视线, 表情不好看。
如果可以, 他真的不愿意看到两张犹如复制粘贴的脸同时出现在视野里。
不是他针对某个人,他讨厌看见孪生兄弟或姐妹一模一样的脸,看到会泛起一阵生理性恶寒。
没办法跟他小时候的经历有关,几乎可以算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阴影。
爽朗的声音清风一样吹过,西谷夕欢脱地用手肘撞向海世鱼央的胳膊:“孪生兄弟, 很少见吧!”
鱼央很少会入神这么久,不像是在观察对手,倒像是身陷遥远的回忆,难以自拔。
「嗯」海世鱼央露出一言难尽的笑, 仔细看能从微垂的嘴角品出一分苦味,“少见是好事。”
难得的表情背后一定暗藏隐情!
“他们的组合技是很厉害,二刀流发球也很难搞。但是,你不至于为此沮丧吧,到底是什么事?”
“前辈,你会读心吗?”
海世鱼央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他的情绪就像是贴着墙根悄悄走过的小蚂蚁,不起眼不明显,西谷夕得多敏锐才能一秒发现?
海世鱼央自认不是轻易会被读懂的人,不属于高冷的面瘫,也不算爱搞怪的逗比,对面部的开发程度只有50%,刚好处在面瘫和逗比之间才对。
西谷夕:看来直觉没错!
一般这种程度的情绪,西谷夕都会直接问是什么事,然后直接地安慰同伴,或者和同伴一起,把那个棘手的难题KO掉!
不过,眼前这个人完全没有寻求帮助的意思。
西谷夕知道海世鱼央坦诚时的样子,不寻求帮助就是不想说!
西谷夕握住学弟垂着的手,捏捏。
“不管是什么事,比赛结束以后,要告诉我!”
明明是命令式的语气,命令式的眼神,换任何人来听,都会觉得西谷夕行事干脆,他的要求甚至有些强硬。
根本就是硬汉做派!
但海世鱼央不觉得,他觉得夕前辈是很温柔很细腻的。
就像月球的暗面一样,他的温柔很少示于人前而已。
温柔?队友们包括西谷夕本人听到这个评价,恐怕会大跌眼镜,直呼不对。
但海世鱼央最真实的感受就是如此。
夕前辈不止一次从他无甚变化的神情里,一针见血地解读出那个正确答案。
猜的吗?猜对的次数未免太多!
他的思绪开始往西谷夕刚才的「语言漏洞」上歪。
人胡思乱想的时候就爱抠字眼,海世鱼央也不例外。
如果理直气壮地跟夕前辈说,十年后也算「比赛结束后」,夕先辈应该无法反驳,说不定会气得跳起来,还会拧他耳朵!
想到西谷夕气得炸毛的样子,海世鱼央噗嗤一笑,笑容简直不怀好意。
三月的天气也没有这么多变啊,西谷夕对海世鱼央180度的心情转变大为不解:“笑什么也罢,打起精神就好!”
然后西谷夕就伙同田中龙之介挥动双臂,跳起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舞蹈。
海世鱼央不明觉厉,嗯这是一种打气方式吧,大概。
环顾一周,缘下力确认了一个事实,自己搞不好是七位正选里最紧张的人!
去年他们打败过稻荷崎,但赢得万分凶险。
年初的事,至今过了小半年,两队究竟有多大的进步,对彼此而言都是未知数。
稻荷崎是上一届Interhigh的亚军,而乌野是春高八强,但这些名号应该统统扔掉。
打败稻荷崎,是他们夺冠的必经之路!
经过昨日的实战洗礼,两只队伍的爪牙均已磨利,正是战欲最浓烈的时候。
战斗,一触即发。
裁判员吹响哨声。
乌野获得发球权。
在靠近1号位的底线后,影山飞雄举球站立在那儿。
“两位全国级别二传手的对决!乌野1号位的影山飞雄同学会带来怎样的发球呢?”
“去年春高,他就发出过精准的跳发球,今年会有什么样的表现,令人期待!”
在稻荷崎球迷大声而嘈杂的迷之倒彩后,影山飞雄的跳发毫不动摇地稳稳出发。
宫侑:刁钻的球路宫侑不闪不避,正面接下了这一记进攻。
解说员:“值得一提的是,接他发球的宫侑同学是我们俗称的二刀流选手,跳发跳飘兼备,在历届比赛中,发球表现可圈可点!”
主攻手银岛结静候球至,他双手托举。
三四号位的交界处,宫治的直球快攻,夺得第一分。
“第一球就打断了影山飞雄的发球!宫治的扣球犀利如常啊”
几回攻防交替,位置不断轮换。
发球哨声响起,海世鱼央闭目持球,心跳细数,秒针转动。
在所有人都担心他的发球会超过球赛规定的八秒钟时,他将球抛起。
海世鱼央瞄准了一个人银岛结。
银岛结喉咙微紧,有如此气势的一年级生不多,海世鱼央算一个。
这就是厄运13号吗?
昨晚,厄运13号的外号传遍了东京体育馆的各个角落,有人爱得不行,有人嫌这外号中二,众说纷纭,甚至网络论坛上都流传着这位新晋天才的比赛录像。
生命不息,冲浪不止,角名伦太郎刷着论坛里的对手,翻到底,他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13号能掀起热度是因为脸吧。
不管怎样,比赛第一晚,稻荷崎都专门研究了这个风头尽出的13号选手。
“13号的拦网很出色,球技中只有接球较为平庸,”总教练黑须法宗环视众人,最后沉甸甸的视线落在自由人滨崎枫身上,“但他是进攻端的天才,力量体现在发球和扣球上”
海世鱼央的扣球不必问,发球也是重点研究项目。
“13号在全国赛首日和地区决赛中,统统采用了大力跳发,有精度有力量,是个大杀器!”
明明有充足的心理准备,银岛结的脸上却出现错愕的表情。
怎么会是跳飘呢?
此前的地区赛和全国赛里,13号从来没有发过跳飘球啊!
为了接重扣球,银岛结的站位不算靠前。
作为经验丰富、会接跳飘的三年级球员,银岛结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前冲,去接这发猝不及防的跳飘。
海世鱼央高高地跃在空中,如同俯瞰全场,他的嘴角勾起。
银岛结瞳孔微缩,这是一发平冲飘球!
排球平冲力大,球的弧线又平又短,携带着气浪,球没有下坠,而是追胸而来!
等银岛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已经来不及后退了。
排球在他的手臂上一歪,向难以补救的方向滑落。
乌野得分。
稻荷崎的球迷们没什么动静,倒是乌野啦啦队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海世什么时候掌握跳飘的?”
“不知道啊!”
解说员和观众一样瞠目结舌:“13号选手真是沉得住气啊,在昨日对战户美和锦山的比赛中,他都没有使用跳飘。”
年长的解说员点点头:“一年级就掌握了大力跳发和跳飘,13号在进攻上被称为厄运,也算名副其实。”
“没想到您也听说了他的外号”
接下来,海世鱼央飘球与力量球交替,后排球员苦不堪言。
稻荷崎队也算是感受了一把跟宫侑对战的感觉地狱啊。
被针对的银岛结头顶愁云:“他的飘球,飘是其次,那股平冲劲才难搞,球的力量感也更强!”
宫侑敏感地察觉到了队友们不善的视线:“喂,你们那什么眼神,不会在心里骂我吧?我跟他的发球可不一样!”
队友们:呵呵,二刀流真可恶!
“嗯,的确不一样,”宫治扯扯嘴角,跟好兄弟一个说辞,“13号的跳发力量比你大多了。”
“哈,那你呢?你倒是拦住他的球啊。”
角名伦太郎:拦发球是犯规的吧。
被忽视的银岛结:“听我说话,好吗?”
海世鱼央的发球连拿四分,直到第五球稍稍偏移了球场的角落,滨崎枫瞅准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前。
嗯!没问题!
保护攻手是自由人的责任,海世鱼央的跳飘球被滨崎枫顺利接起。
宫侑二次进攻,得分。
球迷们欢呼:“哦二次进攻!”
银岛结:“阿枫,接得好!”
滨崎枫松了口气,但没完全松。
海世鱼央的发球轮固然能打断,可他的进攻随时都能发动。
比分18:16,乌野领先。
这其中有很多分数是海世鱼央发球得来的,但是他扣球得分更多。
而滨崎枫现在还接不住他的扣球!
这是致命的。
滨崎枫强迫自己冷静,作为一个首次登场全国大赛的二年级选手,要理智并不容易,但他做到了。
稻荷崎在面对其他人的进攻时,防守水准完全在线。
进攻更是狂放。
由宫治二传,宫侑扣球的进攻看的人眼花缭乱。
海世鱼央:银发传球?他不是主攻手吗?
海世鱼央怎么会不记得双子交换速攻的案例。但是就算心有成算,在赛场上直面这招时依然会发懵。
双胞胎中的银发是宫治吧?传球水平堪比二传了!
两边分数紧咬不放。
宫兄弟又一次使出了交换速攻,这一次,宫侑的面前,有月岛萤阻挡。
宫侑瞄准了月岛萤的指尖。
月岛萤没有错过他的视线,几乎与宫侑的击球同时发生,他毫无征兆地将高举的双手撤走了!
宫侑:!
打手失败,稻荷崎进攻出界。
日向翔阳伸出大拇指:“狡猾的撤手。”
面对角名伦太郎的扣球,乌野的理智依旧冷静如常,拦网如同机械一般精密细致。
月岛萤:“一触!”
排球撞击他的指尖,改变球路后,飞向球场外。
海世鱼央望向球的方向。
那个方向,有令人安心的守护神坐镇,所以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西谷夕接球的动作迅猛如电,球的飞行速度同样令人咋舌。
赶上了!
但是这一球回得太用力,球即将过网。
网边的月岛萤反应过来,他极力地伸长了手,想要赶在过网前改变球的路径。
乌野的眼镜崽来不及了!
滨崎枫笑着喊到:“机会球!”
谁知,排球在网沿轻轻地蹭了一下。
就像是一个被绊倒的人,排球前进的力量骤减,瞬间落在靠近球网的地面上。
喧闹的赛场陷入一阵死寂。
片刻后,观众席发出不分敌我的惊叹!
稻荷崎那边的大叔你一言我一语:“对对对,我就爱看这种球!”
“巧合吗?真刺激!”
“自由人进攻啦!”
还有乌野粉丝打包票:“又是乌野的4号,他去年也这样,这一球绝对是有意的!”
“真的吗?这么强!”
一时间赛场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球场上的十二人全部震撼了。
宫侑和宫治齐齐傻眼:“哈?有没有搞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