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世鱼央睡不着, 索性坐到书桌前。
夏夜时分,房间内静谧无声,唯有他轻轻翻动书页时传来簌簌声响。
是的, 他深夜emo到睡不着觉。
为他前路渺茫的爱情!
海世鱼央对自己认知清晰, 他从不怀疑自己有吸引力和男性荷尔蒙。
但是西谷夕是真男人, 纯爷们,狂野男孩钢铁直男能有什么特点,不言而喻。
其实在遇见西谷夕之前,海世鱼央从没想过自己是会喜欢同性。
海世鱼央这辈子接受过的表白五花八门, 他可以对不同性别的追求者们一视同仁地拒绝, 但他知道,很多男性根本不能接受同性的表白。
甚至会把这个当做恶心的事, 在长辈眼里更是异端。
海世鱼央的父母很开明,他在这方面压力不大,但不代表别人也能轻松地接受。
喜欢他,却不能采取激进的行动,满腔情愫就像挣扎破茧的蝴蝶, 深受桎梏, 低落难以避免。
告白?
海世鱼央无声摇头,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叉。
告白之后,前辈觉得他很恶心怎么办?
这是人生,不是游戏,不能回档重来。
不要说告白能否成功, 告白之后,他们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直接一刀两断,搞不好还会影响排球部的活动, 这种情况太糟糕了。
试着想象一下前辈的讨厌海世鱼央脸色一黑。
完全无法忍受!
所以眼下只能按兵不动,对现状无可奈何的时候,海世鱼央很难不陷入精神内耗。
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舒展身体,仰头的时候恰好直视着看板上写学习计划的便利贴。
海世鱼央一怔,他猛地站起,抓住那张蓝色的便利贴。
上面写有六七行公式,是海世鱼央最熟悉的他自己的字迹。
便利贴的左下角藏了一串不起眼的小字。
【赌你不会发现我!】
三个感叹号的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简笔画笑脸,俏皮可爱,就像西谷夕的笑脸一样。
“什么时候写的”
海世鱼央展颜一笑,逐渐冷静下来。
西谷夕什么也没做,对他的态度没有变化,也没有跟别的人在一起。
归根结底,今天并没有发生不利于他的事。
他现在的麻烦不是外界造成的,是他自己的情绪问题。
对于讲求效率的人来说,解决情绪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
找到办法。
只有找到如何跟夕前辈在一起的办法,他才能重归平静!
说干就干,海世鱼央之前在书店买的《恋爱心理学》派上了用场。
一个小时之后,海世鱼央满意地审视着精心策划的恋爱蓝图。
他写了整整180条细则。
1、送前辈一箱盖子直径超过12公分的罐头(超级难打开的那种);
171、占有他的时间,杜绝他跟别人在一起的可能;
172、瓦解他对爱情的认知,从定义、方式、重要性三方面入手;
计划出炉了,海世鱼央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一下子从低落的深谷被高高地抛到云端之巅。
兴奋到似乎下一秒就能跟夕前辈交往了!
总翻看心理相关的书,也提醒他一件事,恋爱是让人愉悦的,不是让人难受的。
和前辈在一起的每时每刻,他都很开心,哪怕什么也不做,都会很开心!
如果想要让失眠的自己开心起来海世鱼央迟疑了两秒,缓缓拿起手机。
西谷夕急吼吼地下楼,蹑手蹑脚地关上房门,他的动作没有惊动任何人。
凉风匆匆地灌进他穿着的这件被姐姐疯狂嘲笑的「男友风」T恤里,凉得他一个激灵。
冲到院门前,西谷夕一个急刹车,停住了。
海世鱼央站在树下,清凉的月光从夏季的嫩叶上淌过,一点一滴的斑驳柔光洒落在他的肩头。
隔着道路,海世鱼央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
每走一步,深夜都明朗一分。
在他即将走到眼前的时候,西谷夕突然背过身。
海世鱼央歪歪头,把自己的制服外套给西谷夕披上:“前辈?”
虽然乌野町治安超好,偶尔夜不闭户话说再过三小时天就要亮了,不关门也不会怎样。但西谷夕还是执着地关上铁栅门,一丝不苟地把门闩好。
做完这些可有可无的事,他回头。
“你没事吧?”
“我睡不着。”
西谷夕:?
“睡?不!着?”看见海世鱼央精神焕发的脸,西谷夕咬牙切齿,扭住海世鱼央的衣领,压低了的声音毫无威慑力,“这就是你小子半夜三点把我叫起来的理由吗!?”
被欢快的电话铃声从睡梦中拖出来的时候,西谷夕完全是懵的,他还以为是起床闹铃响了呢。
发现是鱼央的电话,他还担心出了什么事海世鱼央没有感受到多少愤怒,可见夕前辈对他是相当纵容的。
半夜三点被一个电话吵醒,前辈居然不生他的气海世鱼央:前辈对我真好海世鱼央低头看看西谷夕抓着自己衣服的手,顺势一揽,抱了个满怀:“你不在,我没有办法入睡。”
“让我走的是你,让我回来的也是你!你小子真是”
西谷夕脸上一热,恨铁不成钢地伸出手指。
这一指,点在海世鱼央的胸口,往外推,直要把相拥的两人分开。
海世鱼央松开手退了半步,把这根很有气势的手指卷进掌心。
“我来你就能睡着了?”
西谷夕悠闲地抱着枕头,侧卧在床上。
海世鱼央躺下,诚实道:“就算睡不着,看着你也会开心点。”
从郁闷的失眠变为喜悦的失眠,怎么不是一种进步呢!
但西谷夕不打算轻轻放过这个问题。
“怎么会睡不着?喝咖啡了?”
海世鱼央摇头,暗恋可比咖啡刺激多了。
“我今晚在想一个不能立刻采取行动的难题起初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很焦虑,后来把办法想出来了,又很兴奋,兴奋得快要思维奔逸了。”
西谷夕很安静地倾听者,像在球场上一样宁静。
不能立刻采取行动?那的确是难题!
西谷夕仔细端详海世鱼央的脸色,看起来并不疲惫:“你是说胡思乱想?这样不累吗?你需要休息!”
海世鱼央把卧室的灯关上,这片空间刹那沉入漆黑中。
他摸索着把被子盖在西谷夕和他的身上,同时慢悠悠地回答道:“就算我不胡思乱想,只要我醒着,我也一定会思考某件事,所以没有什么累不累的。”
西谷夕把腿伸出被子外:“为什么要思考?不思考才能入睡!”
海世鱼央翻了个身,靠近西谷夕。
“说反了吧,只有入睡了才能不思考啊。”
什么话,西谷夕正想反驳,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衣服下摆被什么东西撩了起来。
「啊哈哈哈」房间里爆发出一阵笑,肚子上有头发蹭来蹭去,西谷夕痒得缩起来,却被海世鱼央环住腰,“你要干嘛!”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海世鱼央把脸埋在他肚子上,声音闷闷的,但语调上扬。
“我早就想试试了,这样睡觉应该会很舒服吧。”
果然很舒服!
死活睡不着会心烦意乱,但是亲夕前辈一晚上必定心平气和。
海世鱼央:嗯,亲肚子也算亲!
黑夜里,他的脸贴在西谷夕的肚子上,纯粹肌肤与肌肤之间的接触,没有任何隔阂,又软又暖和。
西谷夕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不容易才适应:“好痒!”
他突然很想看一看海世鱼央的脸,想看看学弟是不是快要睡着了。
海世鱼央兴奋得很。
他闻到西谷夕身体的味道,夕前辈的身上那种很淡很淡的像阳光,像大海,像树叶一样的自然气息。
很清爽,让人安心。
海世鱼央后知后觉,他回想起西谷夕刚才的话。
“停止动脑再入睡,入睡才能停止动脑,好像变成了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我的意思不复杂啊!就是把大脑关掉嘛,”注意力被成功转移,西谷夕难以置信地揉了揉海世鱼央的头发,“难道你醒着的时候大脑一刻不停地在运转吗?”
海世鱼央露出「你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的表情,当然,这个表情西谷夕看不见。
他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是啊,肺一直在呼吸,心脏一直在跳动,大脑一直在想事情。”
西谷夕震惊:“不对啊,你明明可以不思考的!”
海世鱼央大惑不解:“不要思考是什么意思?去做别的事?”
西谷夕连连摇头:“不不不,就是停下来什么也不想!”
两个人互相从对方的声音里听出了难以理解。
海世鱼央:什么意思,真的有人能放空大脑?胡思乱想的时候也能精准操控自己的思维吗!
西谷夕:所以他一天到晚都在想事情,他不累吗?好强!
西谷夕深吸一口气,说出一个常识,他眼中的常识:“人只有思考的时候才会用脑子,平时大脑都是关停的,就跟你只有扣球的时候才会抬起手臂一样啊!”
海世鱼央沉默了。
关停大脑?
“既然如此,”海世鱼央抓住西谷夕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你可以操纵我的思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