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触!”
尾长涉将水瓶递给后辈, 羽生正彦和近卫雅人接过,放松地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
有副攻手配合,近卫雅人接住了海世鱼央的球,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水瓶, 安心地将厄运牌暴扣的警戒等级下调了一档。
如果是1V1, 他拿海世鱼央的扣球没有办法,要么干瞪眼,要么冲上去被球掀翻不要紧,排球场上有六个人一起战斗!
就算海世鱼央不可一世的嚣张气势都溢出来了, 也做不到一球扭转干坤。
做不到的吧。
如果海世鱼央能听见近卫雅人的问题, 他也会坚定地作答。
的确做不到。
可乌野也有六个人,日向翔阳的快攻、田中龙之介的信手拈来的小斜线球
27:26。
局末, 分数的天平不停地在乌野和枭谷之间左右摇摆,尖利如喙的进攻,使乌野再一次领先。
想要摆脱deuce摘下第一枚果实,只差一分。
海世鱼央很想像法官一样拥有一锤定音的权力,结束战斗, 可是球场上的一切, 还不完全在他掌控之中他心生一计,和队友交头接耳。
枭谷扛过了乌野的发球炸弹,主攻手在四号位发起冲锋,缘下力的手臂被球暴力撞开,田中龙之介暗骂一声, 身体向前扑出砸在地面上,他滑行了片刻。
球,砸在他的手掌上。
排球飞速上升,赤苇京治的心猛地下沉。
如果他是影山飞雄, 现在该把球传给谁来扣呢?
影山飞雄将坠落到额前的球,朝目光所至的方向推了出去。
月岛萤镜片下的眼珠悠悠一转,奔跑的脚步放慢了些许,大脑转得更快。
他是前排左路的选手,影山的托球没有传给他,但他就位于球路的延长在线。
或许可以施展障眼法来掩护中路的学弟,真是耗费体力的一招,但愿可以骗到枭谷吧。
月岛萤低空跳起,挥臂的动作宛如划水。
近卫雅人左右打量纷飞的乌鸦们,越是想要排查出正确选项,他的动作就越是迟疑。
如海世鱼央所料,影山飞雄的传球弧度很平,球速快得出奇。
球一定会来到手心里,海世鱼央甚至没有多看,比起接触了无数次的排球,让他萌生兴趣的是近卫雅人和近在咫尺的羽生正彦。
海世鱼央没有为近卫雅人的犹犹豫豫停留,他漫不经心的目光锁定了羽生正彦的胳膊。
那是两段比铁木更坚硬的手臂,哪怕初升朝阳的光芒也能被羽生正彦彻底遮断。
断?断什么?
羽生正彦没来由地陷入一股漩涡般的寒意里,仿佛被未知的巨型生物凝视,他生出一种手臂要被咔嚓折断的知觉。
离奇却真实的错乱感让他的视线像恐怖片里的小路,急剧地狭窄起来,身体也被定住,成为一具充满力量的空壳。
他几乎动不了。
在枭谷的队友们看来,羽生正彦明显是没反应过来。因为他牢牢地拦住了海世鱼央的右手。
可海世鱼央击球的分明是左手!
一直到排球落地,羽生正彦茫然地垂下他完好无损的手臂,呆呆地向身后看去。
自由人近卫雅人还维持着鱼跃的姿势,他手臂上发红的地方是排球的第一处落点,而第二处在枭谷的界线外。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
“什么刚才那个球是什么情况?13号是用左手打的吧!”
“巧合吗?还真好运”
在惊叹声中,乌野以28:26赢得第1局比赛。
哪怕海世鱼央的左手控球让对手们刮目相看,西谷夕也永远偏爱力大砖飞的暴扣。
不过,海世鱼央在他这儿是百分之一百的好评:“扣得不错!”
海世鱼央微笑着弯起眼睛,这个评价比他想象的要低,对喜欢的人,他也要诚实地对评价发表评价。
“前辈,你夸得好敷衍哦”
队友们惊恐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避之不及。
“啊?”这是在邀功求夸夸吗,西谷夕惊喜地扬起脸,“我的意思是那球很棒!”
海世鱼央挑眉,仿佛是在说「你还不知道那球哪里棒呢」,他得意地一转话锋。
“夕,你觉得枭谷的自由人怎么样?”
“厉害!”西谷夕对敌手也不吝赞叹,“接一传和救球速度都不错,他的球路预判特别准确!”
“是这样,不过,”海世鱼央压低了声音,“我发现,那位自由人似乎不擅长防备假动作。”
这下,西谷夕是真的惊讶了:“假动作!?”
每一次比赛,西谷夕都会下意识地留心对面自由人的表现。
一方面是竞争,另一方面是他相信,每一个自由人身上都有他值得学习的地方。
观察近卫雅人也是如此,西谷夕沉默地回忆。话说,乌野假动作的次数不算多,用他学弟的话来说,就是那什么样本不够所以,海世鱼央怎么发现的?
海世鱼央仿佛有读心术:“我之前看了他们队的比赛录像,有点怀疑。”
这种怀疑得到了上一局最后一球的盖章认证。
月岛萤的不语代表赞同,他当然发现了第一局局末枭谷自由人眼里的摇摆不定。
原来,这不是一次性的招数啊,可以循环利用。
看日向翔阳跃跃欲试的样子,山口忠替他思考起假动作的可能性:“怎么样,要变成三头六臂吗?”
“不,”日向翔阳高深莫测地摇头,他已经入戏,“我要变成月岛那家伙。”
山口忠:?
月岛萤:
海世鱼央噗嗤一笑,他好像知道日向学长在说什么了。
第二局比赛开始,轻飘飘的排球落地,乌野的其他队友也get了日向翔阳的意思。
海世鱼央的推测正确,不擅长分辨假动作的确是近卫雅人的弱点。
于是,乌野队员们吊球的次数陡然提升。
“喂,你们也不能逮着一个人薅啊,”乌养系心狂敲警钟,“枭谷其他人会掩护他,总是吊球很容易被接住的。”
道理都明白,但仍然吊球吊得不亦乐乎的乌野队员们:好吧海世鱼央和月岛萤不约而同地勾起唇角,露出反派笑。
枭谷的队员们和近卫雅人本人很敏锐,能意识到乌野在有意地针对自由人的弱点,即便如此乌野依然占据优势。
枭谷的队员们会因此分心,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好处。
近卫雅人精准的预判防守还能那么坚决吗?
不能,近卫雅人要面临的情况比邪恶乌鸦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在关键比赛时才发现自己的缺点,还是被敌人发现的,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恐怖。
他紧急求助队友,却没办法在一时半会练出一双辨别假动作的眼睛。
近卫雅人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重,沉重到脚步变慢,一块巨石压住了在泥淖里挣扎的他一道清亮的声音击碎石头,砰的一声,乌野的进攻被尾长涉和赤苇京治合力拦下。
赤苇京治的语气平淡而温柔,只有诉说毫不怀疑的事情人才能如此肯定。
“我们相信你的预判。”
镰田隼也给他鼓气:“没错,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赤苇京治,始终保持冷静。
这种冷静像稳定器一样令人安心,不仅感染了队友,还惊诧了对手。
29:28,乌野领先,海世鱼央却高兴不起来,他越打越确定。
乌野必须赢下这一局,绝不能拖到第3局去!
拉锯还在继续,两队的暂停次数都已耗尽,教练们看着气喘吁吁的球员。除了在得分时为他们喝彩,似乎也帮不了什么。
在这时,山口忠作为决胜发球员再次出场了。
他的跳飘球如同幽灵,在枭谷的场地游荡。
近卫雅人双手利落地向上一推,把球传给了赤苇京治。
枭谷的进攻人员是镰田隼。
或许是感受到了压力,镰田隼的话比平时要少,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与仓促。
他的紫色眼睛里出现一只手,瞳孔一凝,视线聚焦指尖。
月岛萤的双臂前倾,脸上充斥着疲惫感。直到镰田隼击球的那一秒,他果断地移开双臂。
犀利又傲气的目光在身体下落的同时向后转,目送排球落在界外。
“啊啊啊撤手!”
山口忠激动地冲上去击掌。
是发现镰田的打手出界,所以撤手了吗海世鱼央愣怔地思忖,差点忘记返回规定位置。
哨声将他从感悟里强行唤醒,比分牌上的数字又变了,乌野已经打到34分了。
34分,这么离谱的分数海世鱼央没见过几次。
“你是说多少分?34:33?”
“天哪,两边选手都是大心脏!”
队友们的呼吸逐渐急促,在这样的背景音里,惬意站立仿佛刚上场的海世鱼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眼下的情况对于他的身体来说,还算轻松。
观众们的心脏被比赛牢牢揪住。
每打一两球,两队就要承受一次局点来临,甚至是赛点来临的心灵折磨。
对于枭谷来说,就是危险或与危险暂时远离。
乌野也不好受,赛点总是给人带来喜悦,和喜悦似乎落空的失落。
反反复复很累,精神上的疲惫远多于□□。
尾长涉抹去脖子上的汗水,这一局比赛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累归累,没有人会放弃,谁也不想输了这一局。
近卫雅人屏气凝神:“拿下这一球!”
他们的春高不能止步于此,没有退路,只能开辟生路!
镰田隼高高地抬起左臂,他就要做那个开辟生路的人,月岛萤上前拦截,海世鱼央迈开大步,几步冲了过来,拦住镰田隼的斜线方向。
大概拦不死吧,毕竟更斜的刁钻角度他们两人是顾不上了问题不大,他的身后夕前辈一定在。
镰田隼没有被上一球影响,纷扰的思绪席卷脑海,坚定的意志如同礁石纹丝不动。
双人拦网配置,没有发现自由人的身影是认为他扣不出超级斜线球吗?可不要小看人啊!
镰田隼奋力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