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刚刚回到房间, 卫道已经喝完了那杯咖啡,站起身来,对他说:“不如今天晚上走窗户出去, 再逛一逛,说不定, 他们跟上次一样来找我们呢。”
黑暗点头同意了。
他们从窗户出去, 到了外面, 刚走到一条人烟稀疏的小巷子边上, 这里有一条不怎么繁荣的街道,对面拐角处走出来一群人, 穿着制服, 明显是在工作, 看见他们两个, 就走了过来。
“二位,国王陛下听说白天的事情,心中担忧小王子,以不守宫规的名义请二位去监狱暂时住一住。或许只是今天晚上, 明天早上就可以出来了。”
领头的人这么对他们两个说。
二人就再次进入了监狱。
他们依然并不住在同一个房间。
卫道回到了熟悉的位置,等门被关上,外面的人离开, 躺了下来。
他总是要休息的,很多时候,其实没有必要,因为不休息, 他也不会死, 也不会因此困倦, 但是, 梦里总是要比现实好许多,他不喜欢现在,也不喜欢过去未来,喜欢一切虚幻,于是,梦境和夜晚就是他喜欢的样子,他不能舍弃休息。
过了一会,卫道迷迷糊糊的,听见了隔壁开始敲墙。
想来是隔壁的人已经意识到他过来了。
也有可能是隔壁才睡醒,毕竟,这里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可做。
卫道应了一声说:“在。”
那边的声音停了一下。
随后隔壁慢慢说:“杀人放火杀人放火……”
这么絮絮叨叨大半天无意义地重复词语之后,他似乎猛地打了个激灵,瞪大了眼睛,贴着墙,细声细气对卫道说:“我很看好你,有一个法术,你要不要学习啊?”
卫道问:“什么东西?”
“造物术、造物术,怎么样?”
隔壁兴奋起来。
他详详细细对卫道解释什么东西叫做造物术。
“你可以随便用什么,糅合在一起,用这个法术,然后,你就会得到一个东西,一个单独的活着的或者是介于生与死之间的东西,死物变成的东西,不会有自我意识,但是,可以渐渐发展,它们会对你言听计从,前提是,你就是它们的造物主,所以,是造物术。”
隔壁说了很多。
卫道就听见三个字,他说:“我学。”
隔壁又问:“造物术?”
卫道说:“是。”
隔壁大喜过望似的大声起来。
远远的狱卒飘飞似的扑过来,一下子丢出一个东西,砸在门口,砰的一声,那扇门看起来非常脆弱,现在正在前后摇晃,好像下一刻就会裂开。
隔壁的声音一下子顿住了。
狱卒骂骂咧咧走了过来,弯下腰捡起自己的东西,对着门又开始一顿输出,哐啷啷哐啷啷,又踢又打,骂声越发高起来,尖锐得刺耳,好像一切讨厌的充满恶意的声音都会变成这样,它们拥有相同的不变的归宿。
卫道突然很不爽外面的狱卒这么吵闹。
他大声尖叫起来。
他讨厌这些东西,但是,身边的人好像大多都是聋子,他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他们不知道他讨厌什么,哪怕他反复强调,反复呐喊,别人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如果他弱小得可怜,他就会愤恨地哭,但他现在并不那么弱小,他就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从古至今,同态复仇而已。
哪怕他讨厌这些,没人在乎,他不喜欢,没人听见,他下定决心不想碰,不想让自己变成那么糟糕的自己都讨厌的样子,身边总是会出现这样那样的讨厌的人,让他不得已去趋近他们,被他们同化一部分,用自己都讨厌的办法去对付那些讨厌的人。
没法子,谁让这些人那么讨厌却根本只能听见他们自己想听见的东西呢?
卫道找不出第二条路让他们听见自己在说什么,只好被迫地靠近他们的想法。
越是这样,他越是讨厌他们。
卫道的声音比门外那个狱卒尖锐多了。
而且,他的声音很长,好像一口气结束,就会死,几乎不能让人期盼他一口气上不来会断开这一声的尖叫。
这里的墙很老旧,朴朴素素往下掉落墙灰,看不出颜色的混沌肮脏的从前可能是白色的碎块。
然而,不要奢望逃出去,墙皮底下是一块又一块结晶的石头,这不是重点,那些石头里面,沉睡着随时可能苏醒的怪物,如果它们醒过来,这里的人都要遭殃,那种糟糕的可能让了解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祈祷永远不会发生那种事情。
卫道当然不知道,但是,知道又怎么样?他凭什么为了别人让自己不高兴?
他在这里,不能杀了讨厌的人,只是不能,又不是不想,能让那些讨厌的人感到为难、紧张、痛苦和慌乱,他是乐见其成的。
外面响起了扑通一声,最近的那个狱卒倒了下去,后脑勺磕在地上,地面仿佛都会因此多一个小坑。
随后是急促的脚步声,没等靠近,那些脚步就摇摇晃晃走不动道起来,再然后,就是他们一群人接二连三的砰砰砰。
他们全都倒在地上,除了最开始那个狱卒是被震晕过去的,其他狱卒都是痛苦不堪地发现自己居然有可能被一道声音打败而挫败不已加上一点点畏惧的心理,他们不想往前,想和稀泥,想保存实力,想活下去。
前提是,他们没有惹到卫道不高兴。
卫道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他们当然可以不待见,卫道也可以。
他们的权利是等同的。
只不过,身份不对等,让某些狱卒产生一种自己可以力挽狂澜的错觉罢了。
现在,狱卒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卫道的声音却还没有止住,那些一开始就想息事宁人的狱卒都有些撑不住,躺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和脑子,往后撤退,即使这样,他们也只能在地上,缓慢地像一条虫子那么往后挪动身体。
狼狈。
隔壁好半天敲了敲墙。
卫道止住了声音,听见隔壁说:“再吵下去,他们要死了,我们的麻烦就大了,到时候要杀他们也不迟,现在还是算了吧。天黑了,要休息了。”
卫道就没有声音了。
隔壁过了一会,却不安静,对着墙面嘻嘻笑道:“我很喜欢你,小伙子,你是个不错的人,我看你可以继承我的衣钵,对了,你信仰什么?”
卫道说:“死亡之神。”
隔壁好半天慢吞吞说:“哦。”
他似乎陷入了思考。
又是很长一段时间,卫道几乎睡过去,那边才发出声音来,刚开始很小,卫道几乎没有听见。
后来一句话就渐渐大声了,不过,是卫道刚好能听见又不会在半梦半醒之中被别人吵醒的程度,隔壁总是有这种办法,一开始就这么温和,要是里面外面的人都这样,卫道也不至于被他们气得吵起来。
他也不太会吵架,但是,他知道,人死了就不会说话,暂时不会死的人听不见就可以尽管挨骂,反正他们听不见,卫道可以尽管骂。
他才不会想让自己不高兴。
隔壁对卫道说:“很好,我也很喜欢死亡之神,只不过,死亡之神非常危险,你要千万小心。”
说完这句话,隔壁想了想,似乎觉得有点不妥帖,也没有落到实处,好长时间之后才说第二句。
“现在学造物术怎么样?”
隔壁问。
卫道说:“好。”
卫道学完了造物术,闭上眼睛休息,不知道是不是过了一个晚上,外面的狱卒哆哆嗦嗦全副武装地小声地走了过来。
一个细弱的害怕的声音站在门外的远处,可能刚好能让卫道听见他的声音的位置。
“国王陛下听说了你在这里犯下的过错,让我们继续关押你,不许你随便出去,你听好了?”
卫道问:“还要在这里住多久?”
那个声音受到了惊吓,嗓子都变粗了很多,像需要张牙舞爪的弱小动物发现自己面临危险或者要因为惊恐而发怒的前奏开始虚张声势。
“至少一天!”
那个声音反反复复念着这句话,音量越来越小,脚步声匆匆忙忙离开了,比说话声音还大。
人走开了。
隔壁敲了敲墙,对卫道说:“我们继续练习造物术吧?!如果学得不好,可能不成功,那就不好了。”
卫道说:“行。”
他们隔着一堵墙,绘声绘色研究应该怎么处理外面的大人物。
隔壁对卫道说:“我告诉你一个办法,随便找个东西,或许玩具比较好,使用造物术,让东西活过来,总之,你知道我的意思,让这个东西,或者直接找到小王子,把东西丢到小王子的头上,身上也可以,但是要记得,提前把人打晕过去,如果能让他重伤就再好不过。”
因为敌人的重伤可以增加造物术造物控制敌人的成功率,毕竟,脆弱的身体可以刺激敌人放弃抵抗,或者造成错觉。
敌人的昏厥可以达成同样的目的,只不过,针对意识,效果更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