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卫道短暂地表示妥协, 他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想对我说什么?需要很长时间吗?”
竹间青梅叹了一口气,对卫道说:“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我长话短说。
第一件事, 我没有骗你,我们从前就是青梅竹马, 只是你不记得了, 你小时候对我说过, 不喜欢麻烦的事情, 不喜欢危险的工作,如果你还清清楚楚记得过去, 你一定会对现在的选择后悔, 只不过, 做选择的人是你, 你也可以说自己一定不会后悔。
我是为了你的安全才想当警察的,没想到,小时候你失踪,现在你失忆, 甚至,不止如此。”
这话话音未落,卫道心中一惊问:“你知道什么?”
竹间青梅对他笑了笑说:“啊, 不要紧张,我的话还没说完,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害你, 只是, 还有两件事。
第二件事,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你在哪里,我知道你从前过得不好,我知道你并不是——”
他紧紧盯着卫道的眼睛,笑容已经消失了。
卫道清楚地意识到竹间青梅想对他说什么。
竹间青梅已经知道他是为了雪国才进入组织成为卧底的。现在不说出来,只是为了给他一点时间自己思考,保全颜面和安全。
从这一点看,他确实为了卫道的安全考虑。
“第三件事,”竹间青梅勉为其难地笑了笑,语气温和又压着什么似的说:“我想,这件事你一定不知道,我是很尊重你的选择的,我不愿意干涉你,如果一切都是你的自我意愿,你想做什么都无所谓,我本来就管不着你。
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我知道的事情远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多。”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起身关了窗户,拉上纱窗,又拉上窗帘,开了空调,顿了顿,又去开了灯,卧室天花板的灯光明亮,柔和的灯光洒落在床上,暖黄色的被子和床单,糖炒栗子色的床板床头床脚,炭烤香辣鱿鱼卷似的床头柜和小沙发,地面密密麻麻的装饰性裂纹。
一切都温馨得像早就布置好的童话小糖果屋,用柔软的棉花糖、巧克力、冰淇淋和脆饼干做出来的地方,充满了香甜的气味,睡在里面,就像睡在一朵云的馅儿里。
竹间青梅重新坐下,对卫道笑了笑说:“本来这件事不应该由我来告诉你,但是,我不相信其他人,我也没法让其他人来掌握你的命运,我想,你有知道这件事的权力,我希望你知道。所以,我不想管那些东西了。”
卫道问:“所以,是什么?”
竹间青梅说:“你的身份被发现了,你身边的人今晚就会知道,组织会派人杀你,你要执行的这个任务就是为了杀你,送你去死,打出来骗你的一个幌子。”
卫道问:“可是,你知道我的任务是什么?”
竹间青梅冷笑道:“我知道,追杀叛逃者,不是吗?他们想脱离组织,我所在的,也有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就为了将水搅浑,浑水才好摸鱼,他们都是这么想的。巧了,我也这样想,我希望你不要死在这一次的任务里。”
他望着卫道说:“尽快回去,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全更重要。”
卫道笑道:“只是对你来说,如果是其他人,他们从不在乎。”
我也不在乎。
我是不会死的。
竹间青梅笑道:“我在乎,所以,我想问你,你的想法是什么?你的意愿是什么?你的选择呢?你考虑过自己最后的结局是怎么样?你的死亡,有我的一份吗?你的未来,有我的影子吗?我实在不能忍耐下去了,我难以想象,许多年前,我只能听见其他人说,你不见了。
许多年后,我要亲眼看着你送死,甚至亲自送你去上路。我不喜欢。我不希望事情是这样。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卫道说:“我明白,但是,我想告诉你,我还是要去。这是我的路,你说过了,不会影响干涉我,不是吗?我可以不在乎现在这件事,你让我出去,我可以既往不咎,随便怎么样。我得出去。”
竹间青梅的脸色阴沉下去。
他冷冷地盯着卫道说:“你知道一个人应有的最大优点是什么吗?就现在这样的情况而言,你应该听劝。”
卫道冷笑说:“我不可能听话。在我不愿意的时候。”
竹间青梅说:“我早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所以我才要你在这里好好思考。”
他站起身说:“你根本不听话,否则,当初也不会轻易消失不见,难道你要告诉我,从前失踪也是故意的?”
竹间青梅冷笑道:“我只会因此崩溃,而不是改变想法。”
卫道说:“我知道,但你不改,为什么要求我?”
竹间青梅说:“我就不应该跟你谈起这些。但是没办法,如果在外面,这些话一句都说不出来,他们肯定会知道。”
卫道问:“难道在这里他们就不知道了?”
竹间青梅说:“那是他们的事情了,我只是尽人事听天命。”
在一个剩余的范围之内,竭尽全力达成自己的目的。
卫道说:“你之前给我的那杯咖啡加了什么?”
竹间青梅笑道:“一点少少的安眠药,你这不是很快就醒过来了么?”
卫道说:“安眠药有味道,也不是那么好拿到手的,你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
竹间青梅回答道:“医院。”
他走到门口,摇了摇头说:“不要问了,还需要什么吗?我可以给你端过来。”
卫道说:“再送我一杯咖啡吧。我需要。”
竹间青梅开了门说:“好。”
他一走出去,卫道就将手从手铐里抽出来,迅速翻箱倒柜,找到了一瓶白色的安眠药瓶,打开盖子,里面还有一层没有戳破的纸,卫道戳破了那层封膜纸,倒出来一颗白色的药丸,往嘴里丢,尝了尝,苦苦涩涩的,好像是有点安眠的作用。
卫道顺手又尝了一颗,这一次咀嚼糖果似的卡咔嚓咔嚓两三次才咽下去。
等竹间青梅从门外进来的时候,卫道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单手被铐住,见他过来,睁开眼睛问:“已经煮好了?”
竹间青梅笑道:“委屈你了,我这里可没有什么煮出来的咖啡,不过是一些廉价豆子的粉末冲成水加一些冰块,如果你不喜欢,我就自己喝了。”
卫道说:“不急,给我吧。”
他说着,伸出手来,竹间青梅说:“不了,我来喂你,你这一只手,不合适端这样的东西。”
卫道说:“算了吧,难道我少了一只手就不喝水了?”
竹间青梅笑了笑说:“好。”
他将杯子递给卫道,卫道尝了一口,笑道:“好像有点苦,能不能加点水和糖?”
竹间青梅说:“好啊。”
他伸出手将杯子要拿回去,卫道却不松手,问他:“能不能拿上来,我自己加?”
竹间青梅笑道:“当然可以。希望你不要走错路。”
卫道说:“不会。”
竹间青梅转身离开,等他回来的时候,卫道已经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咖啡杯子不大,加了水和糖搅拌均匀,看起来比之前更黏黏糊糊了。
卫道再次尝了一口,看向竹间青梅问:“要不,你替我将剩下的喝了吧?总不好浪费。”
竹间青梅愣了一下,挑了挑眉说:“之前你可不会这样。”
他伸手接过杯子,笑道:“确实不能浪费。勉强这一次,之后可没可能了。”
卫道说:“知道。”
他看着竹间青梅喝了那杯甜得粘稠又清凉的咖啡,笑道:“今天晚上,你要看着我吗?”
竹间青梅说:“我是这样想的,但是,如果你想走,我也不想拦你,你我兵戎相见,毕竟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我会住在隔壁,如果你有动静,我会立刻赶出来,如果我拦不住你,或许是天注定。我不会希望你难过。”
卫道点了点头。
他说:“你可以早些休息。”
竹间青梅将卫道看了好一会,笑道:“希望我们得到一个好梦。你不送我一点祝福吗?”
卫道说:“祝你晚安。”
竹间青梅笑了笑,出去了。
卫道听见楼下厨房传来流水的哗啦啦,过了一会,竹间青梅的脚步声从楼下经过又从门口经过,最后,停在隔壁房间的门口,好一会,他才进入房间。
门关上了。
卫道等了一会,感觉药效快要发作了,将手从镣铐里取出来,迅速掀开被子,离开了床铺,打开窗户,从空调外机边上跳了下去。
他依旧决定执行任务。
卫道回住处,万岁无赦正在客厅,见了他,原本有些焦躁的表情一下子镇定了,冷冷道:“我还以为你已经跑了。正要让人去追捕。一个即将执行猎杀叛逃者任务的组织成员居然也会是一个叛逃者,多么可笑。”
卫道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会,笑道:“我不会是叛逃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