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半点没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
老师在上面说的内容都是极其重要的，他知道自己的基础不怎么好，课落下一节不听，对自己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不敢掉以轻心，但视线无意间往旁边一撇，就看到沈之行投过来的探究，疑惑的眼神。
李沐眉头拧起一点儿，转头过去，声音压低问：“你看什么？”
沈之行一怔，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然也跟着其他人盯着李沐看了这么久，耳垂悄然红起来。
他转过头，语气欲盖弥彰：“没看什么。”
李沐觉得沈之行是真的有毛病，冷声：“不要打扰我学习。”
沈之行一听，当即感到不可思议：“我，打扰你学习？”
李沐已经侧过头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看着李沐认真的侧脸，沈之行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软绵绵的，心口也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
他抱着手臂，往桌子后面一靠，目光灼灼盯着李沐。
到底再拽什么？看看都不行了？以为自己是天仙？
还不让人看，我就看能怎么样？
沈之行心中鼓着一口气，就这么盯着李沐。
如果眼神能化为实质，估计李沐背后的衣服就被沈之行的眼神灼烧干净了。
沈之行的眼神太过于明显了，李沐想忽视都做不到，他挺直腰，深吸口气，控制自己将注意力放回在课堂上。
好不容易坚持了一节课，沈之行还在盯着自己，李沐忍不了，转身看他：“你要做什么？”
沈之行耸肩：“没做什么。”
这个人还死不承认，有什么哽在李沐的喉咙间，卡着不上不下。
他沉默几秒，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深吸口气，说：“随便你。”
沈之行看着李沐的反应，相当无趣，这让他更加不明白了，无趣的李沐，是怎么让全班人都这么看他的？
难道是那些人眼睛瞎掉了？
沈之行不懂。
都很快，令他更加不懂的事情出现了。
下课不过一分钟，李沐的桌子就被围起来了。
之前不是没有这种情况，但之前都是他们来找沈之行说话的。
沈之行看到人过来，腰板坐直，正打算开口。
就听到了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往日十分瞧不起李沐的同学说：“李沐，你身体没事吧？校医怎么说的呀？”
“是啊，李沐你现在身体还好吗？要不要回宿舍休息一下？”
“看你的脸色好白啊。”
甚至有人说着，还想伸手去摸摸李沐额头的温度。
李沐被这个举动吓一跳，身体往靠，眼睛瞪圆。
李沐看不懂眼前的场景是什么情况，同学们充满担忧担心的面孔在眼前，关切的话语在耳边。
这是在他梦里都不会出现的场景。
李沐漆黑的眼眸中，流露出几分不解。
难道这又是新的，折磨人的手段吗？
这是李沐第一次应对这种场面，手足无措，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他们。
面对伸过来的手和关切的话语，只能往后缩。
可身后抵着桌子，空间就这么大，就算李沐再缩，也缩不到哪里去。
正当他不知道要怎么办时，坐在一旁看了许久，不爽许久的沈之行开口了：“喂，你们鬼上身？”
沈之行是真的觉得他们被鬼上身了，不是不让他们对李沐好，是他们之前对李沐的态度不好啊，就在上课前，大家还是对他一副爱答不理，嫌弃的模样啊，怎么只是去了个医务室回来，就变成的这么关心了？
沈之行的话完完全全问在了李沐的心里，他也很想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
“沈之行，你怎么说话的？怎么这么难听。”
“人长的不怎么样，嘴也不怎么样。”
“回炉重造吧你，怎么这样说人家李沐，李沐做什么给你了，还亏你做李沐的同桌。”
“你不想和李沐坐，让我来！”
沈之行：“？？？”
在他疑惑的眼神中，此起彼伏的我来充斥耳边，李沐被彻彻底底的吓到，脸色比起刚刚，还要白上几分，不自觉地咬着嘴唇。
沈之行也被吓到了，干什么玩意突然指责他？！
还让他走？莫名其妙！他为什么要走？这是他的座位！
沈之行挪动，坐的更稳了，眉头往上挑一下：“我就不走，能怎么样？”
李沐猛地转头，完了，沈之行也不正常了。
他左看看右看看，手指悄悄在下面掐了一下自己，难道是在做梦吗？
我还在校医室睡着没回来吗？同学们怎么会这样对自己呢？
还没试出自己是做梦还是清醒，老师的声音就传来。
“还围着做什么呢？有什么国家大事要讲？”
大家转头一看，是老师来了！
顿时像是被大水冲散的蚂蚁群，各自散落回座位上。
李沐看着空荡荡的前面，还有几分没回过神来，视线对上老师。
这堂课是班主任的课，和老师对视上，老师一怔，想起什么似得说：“学校的贫困生补助计划已经启动了，家庭困难的同学们记得过来找我拿申请表。”
下面响起几声好。
老师就开始讲课。
李沐在听到可以申请补助时，眼眸中亮了一下，终于可以申请补助了。
下课后，他一秒都等不了，匆匆忙忙起身离开。
同学们靠过来的速度没他快，扑了个空。
沈之行看着他们脸上失望的表情，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是疯了。
还疯的不轻。
李沐不知道此时他的座位被左三层右三层的围起来了。
他拿着手里的申请表，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个笑来，这笔钱下来，他又可以放松一下了。
李沐低垂眉眼，看着手中的申请表，仔细看上面的要求，没注意到拐角处走出一个，和他同样低着头的男生。
瞬间，两人撞在了一起，李沐捂着撞的发痛的额头，轻声嘶，抬头看过去，眉头蹙起，唇角也抿的平直。
眼前的男生高他一个头，刚刚撞到的地方，就是男生的胸膛。
李沐感到不可思议，胸膛而已，可以这么硬吗？
眼前的男生也看过来，说道：“抱歉同学，你……”怎么样三个字被吞下，男生怔愣地看着眼前揉着额头的李沐。
力道确实撞的大了些，额头红了些，此时黑眸中水亮一片，好像是哭了一般，抿着淡淡粉的唇，唇角鼓起两块小肉。
李沐抬起眼看过来，长长乌泱泱的睫毛跟着动作扫过，好像扫进了心里。
男生喉结滑动，口水吞咽了一下，说话都结巴起来：“同，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李沐揉着额头疑惑，道：“我叫李沐。”
说完，他又紧接着说：“抱歉，同学你没事吧？”
男生神色飘飘，直勾勾地盯着李沐，这种眼神让他有些不适应，又问了一句：“同学？”
男生恍然回神：“没，没事，你呢同学？”
李沐摇头：“我也没事，那同学，我先走了？”
既然两人都没事，他还有表格要填，就先让他走吧。
男生呆愣地让开身，李沐眉间蹙起，又抬手揉揉额头走过去。
男生盯着李沐的背影，已经看呆了。
李沐回到教室，额头还隐隐发红着。
这一现象让班上的同学猛地站起，李沐还没坐下，就看到桌子上出现了一大片阴影，抬头发现，同学们怎么又围过来了？？
不等李沐说话，他们就七嘴八舌地讨论开，话题无非是李沐额头的红。
李沐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沈之行抱着手臂，看李沐被问的一句话说不出来的样子，不耐地啧了声道：“喂，你们难道都没注意到李沐不想和你们说话？”
叽叽喳喳的声音一停，视线落在李沐身上。
李沐没有处理这方面的经验，他眼神躲避。
安静数十秒，同学们各自散开回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李沐心中的疑惑更加深，他们到底想出了什么新办法来折磨他？
他只是想平平淡淡度过高三，都不可以吗？
李沐突然难受，心中酸涩难忍，连带着已经不疼的额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趴下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之行视线飘过去，也想问额头是怎么回事，话在喉咙间辗转几遍，没能问出口。
一放学，李沐抓着书包就跑出去，他赶时间回去洗澡。
同学们再次落空，看着李沐跑远的背影，失望地叹息。
沈之行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真的觉得他们今天莫名其妙，他笃定，绝对是鬼上身。
李沐在校园里一路狂奔，回到宿舍片刻不敢停，直接去洗澡收拾。
宿舍是六人寝，其他舍友还没回来，李沐总是第一个，他知道这些人不喜欢自己，也不想在宿舍看到他，每次他都是回来最快，洗完澡就出去。
如果被那些人撞上，又要被一通说。
虽然他已经无所谓，还能回嘴几句，但李沐担心，会挨打。
他没钱买药的。
抓着衣服匆忙进去浴室，李沐没注意到，他的上衣在行走间，掉落在地上了。
温热的水从蓬头洒出，李沐半阖着眼睛，任由水流在在身上流走。
等洗好，闭着眼睛抓毛巾擦干净，又抓衣服过来，裤子穿上。
上衣，上衣呢？？？
李沐在浴室一通翻找，没看到上衣在哪里，甚至在脏衣服也找了，还是没有。
李沐眼中露出疑惑，我的上衣呢？
是不是，掉在外面了？
李沐屏住呼吸，贴着浴室门听外面的动静，还没有人回来，又打开门，露出一个小缝隙，没看到人。
抓着脏衣服，李沐深吸口气，小心地走出去，刚走出去，抬眼就看到了坐在位置上的沈之行。
两人的视线撞上，一瞬间，李沐觉得自己像是在锅里煮的虾，恨不得能蜷缩起来。
两人都怔愣许久，才匆匆回过神来，沈之行猛地错开眼神，李沐深吸口气，装作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挺直腰板强装镇定地走过去，穿上衣服，坐好。
可发红的脸色，快要冒出热气了。
他咬着唇，整张脸全部都红透了，甚至还蔓延到脖颈胸膛更深处。
他背对着沈之行，没注意到沈之行偷偷瞄过来的眼神，一下接着一下。
李沐小口小口地深呼吸，感觉自己要在这一天内把这辈子的心跳全部跳完了，然后就可以死了。
空气中弥漫着安静和尴尬的气氛，李沐不敢继续呆，抓着书本，一刻不敢停留，快步离开。
听到关门声响起，沈之行耳朵一动，看过去的脸，也红了一大片。
想到刚刚看到的画面，沈之行就口舌干燥，他猛地抓起水杯喝了一大口，一刻都不敢停。
直到把水全部喝干净了。
却发现还是渴的要命。
他烦躁地揉头发，好看的眉眼皱起来，薄唇抿的紧紧。
都怪李沐，都是男生，怎么怎么和其他男生不一样的。
沈之行想把刚刚看到的画面从脑海中赶出去。
可发现，越是想忽略，就越清醒。
李沐真的很白，这份白衬得他身上的其他东西更加明显了。
比如……那两点。
沈之行喉结滑动，又渴了。
可手边已经没水，只能拼命吞咽口水了。
他从来没见过，那个男生可以白到这种地步，粉到这种地步。
腰也细的可怕，沈之行眉头皱起，手虚空握握，好像，一下就能圈过来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沈之行眼眸神色暗下，手中的空水瓶，也被他捏爆了。
*
跑出去的李沐，被风吹了一会儿后，脸上的热意终于冷却下来。
他深深呼吸，将刚刚的场景画面全部甩出去。
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人面前，袒露成这样。
实在是太尴尬了。
虽然知道，都是男生，可……
李沐抿唇，还是觉得好尴尬，和心底一丝，难以言说的羞耻。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腰腹，太瘦了，一点腹肌都没有，这种干巴巴的，像柴一样的，好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