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深处。
尹天佑被约到这里时, 心里其实有点发毛。三年前的那个拳头他还记得,鼻梁骨错位的感觉,血从鼻腔涌进喉咙的腥甜。
但他这样安慰自己, 我们都长大了,我也练过拳击, 他可未必能占到便宜。
陆执从树后走出来时, 尹天佑差点没认出来。
那个曾经瘦骨嶙峋的野孩子, 现在肩背宽了, 校服穿得整整齐齐, 他站在原地, 姿态甚至称得上闲适,左手插在校裤口袋里,右手自然垂在身侧。
之前那种骨子里的野性,那种被逼到绝境时龇牙咧嘴的凶狠,好像都荡然无存了。
尹天佑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不过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罢了,真动起手来, 可不一定比自己强。
他得意洋洋,干脆承认了, “那包辣条就是我放的, 谁让他年年都当学习委员?”
话音未落,陆执突然转身,一拳砸向他肩膀。
尹天佑踉跄着后退两步,撞上一棵松树。他比陆执矮半个头, 但这半年他跟着表哥练过几手,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被一拳打哭的小鬼了。
“你找死!”尹天佑扑上去,两个人顺理成章地缠斗在一起。
松针被踩得簌簌作响, 尹天佑凭着一股蛮劲把陆执往树干上顶,陆执的背撞上去,发出一声闷响。
“你以为我还怕你啊?”尹天佑喘着气,右拳蓄力,“当年那一拳,我今天还你!”
他出拳,直直朝着陆执的面门而去。
却不料陆执角度一变,不躲不闪,竟迎着那个拳头过去——
“砰!”
鼻梁骨发出咯吱的脆响,陆执的头往后仰了一下,又慢慢正回来。
血涌了出来,从鼻腔里汩汩往外冒,顺着人中流到下巴,在惨白的肤色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眼眶迅速泛起青紫。
但陆执却在笑。
嘴角翘着一个古怪的弧度,被血染红的牙齿露出来,令人毛骨悚然。
尹天佑的拳头还悬在半空,他看着陆执那张血淋淋却平静得可怕的脸,胃里突然一阵痉挛。
“你、你……”
他往后退,脚跟绊到树根,差点摔倒:“怎么这么脆皮?!”
陆执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手指冰凉,沾着血的拇指正好按在尹天佑的脉搏上。
陆执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好奇,“走什么?不是要打吗?”
他偏了偏头,让尹天佑看清自己脸上的血,鼻血还在流,滴在两人之间的落叶上,有的甚至落到了尹天佑的手上。
尹天佑的腿开始发抖。
他今年才十岁,哪里见过这么多血?电视里演的不算,那是假的。可眼前这个是真的,是热的,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道。
而且陆执的眼睛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黑漆漆的,像是要来索命。
尹天佑泫然:“我、我不打了,你松开……”
尹天佑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挣不脱,陆执的手看似苍白瘦弱,实则力气非常大,骨节硌得尹天佑生疼。
陆执:“走。”
“去哪儿?”
陆执没有回答,只是拖着他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他的步伐很快,丝毫没有受伤后的虚弱感,尹天佑踉踉跄跄地跟着,那只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尹天佑终于崩溃:“你放开我,你要干什么,我不去,我不去!”
陆执停下脚步,转过头来:“你打了人,不该去认错吗?”
尹天佑下意识否认:“我没有——”
“我脸上的伤,”陆执用另一只手碰了碰自己的鼻梁,疼得皱了皱眉,但嘴角依然挂着那个古怪的笑,“不是你打的?”
尹天佑语塞。
他确实对陆执动了手,但怎能料到对方根本不还手,也不躲,任自己揍上这一拳?
他们就这样穿过小树林,穿过操场,穿过正在上体育课的人群,有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但陆执的表情太过骇人,没有人敢上前询问。
教师办公室门口,陆执停下脚步,抬手敲门。
“请进。”
陆执推开门,把尹天佑往前一推,尹天佑跌跌撞撞地冲进去,撞上老师办公室的桌角。
老师抬起头,看见陆执的瞬间,惊恐道:“陆执?!”
她猛地站起来,眼前的景象让她大脑一片空白,陆执满脸是血,校服领口被染红了一大片。
而他身后,尹天佑脸色惨白,嘴唇狠狠哆嗦着。
“这是怎么回事?!”
陆执没有立刻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身形晃了晃,像是随时会倒下,但又稳稳地站住了。
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老师,尹天佑同学约我去小树林,说……有话要说。”
他说着,偏了偏头,让老师看清自己脸上的伤:“然后……就这样了。”
尹天佑:“你胡说!明明是你自己凑上来!”
尹天佑说完,突然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我、我没有,”尹天佑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呜咽,“我没有打他,是他自己……”
老师气的声音发抖:“他自己把鼻梁打断?尹天佑,你当我是傻子吗??”
她快步走到陆执身边:“先去医务室,快,这伤太重了!”
陆执却站着没动,“老师,我想先说明白……尹天佑同学亲口承认自己往盛沅抽屉里塞辣条,害他被冤枉,我今天去找他,想让他去认错,结果……”
他说着,又晃了晃,像是体力不支。
老师连忙扶住他:“好了好了,先别说了,去医务室要紧。”
她转头对尹天佑吼道:“你给我在这里等着!哪儿也不许去!”
*
去医务室的路上,陆执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强撑,老师扶着他,心里越想越气,掏出手机就开始联系家长。
“尹天佑爸爸的电话是多少?还有,对了,陆执家长,我得通知陆执家长。”
陆执轻声说,“老师,我家长很忙……”
“那怎么行!”老师一边翻通讯录,一边念叨,“这么严重的伤,必须让家长知道,你是沈家的孩子对吧?你父亲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
走廊拐角处,一个圆乎乎的身影正抱着一本作业本往前走,嘴里还哼着歌,盛沅刚帮老师送完材料,正准备回教室。
他不经意地往这边瞥了一眼,脚步顿住了。
那个满脸是血的人,好像有点眼熟?
盛沅皱起眉头,又往前走了两步,歪着脑袋仔细打量,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
“哥哥?”
盛沅瞪大眼睛,小脸蛋瞬间失去了血色。他扔下怀里的本子,快速地跑过来。
他小手悬在半空,不敢碰陆执的脸,“你怎么了?”
陆执看见他,嘴角微微上扬,想说什么,却先咳了一声,牵动了伤口,疼得眉头紧锁。
陆执:“没事,不小心摔的。”
老师叹了口气:“是尹天佑打的,你先别激动,陆执要去医务室。”
盛沅一把抓住陆执的袖子,“我也要去。”
老师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好吧,一起来。”
*
医务室里,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校医是个中年女人,看见陆执的脸,倒吸一口凉气:“啧啧啧啧,这怎么弄的?打架?”
“嗯。”陆执坐在诊疗床上。
校医戴上手套,轻轻碰了碰陆执的鼻梁两侧。
“嘶,骨头有点移位,”校医收回手,表情严肃,“得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骨折,我先帮你简单包扎止血,别乱动。”
她转身去拿纱布和碘伏,嘴里还在念叨:“现在这些孩子,下手没轻没重的,鼻梁骨多脆弱啊,万一塌了可就毁容了。”
碘伏棉球擦过伤口时,陆执表情淡定,连眼都没眨。
校医奇怪的抬头看他:“你不痛?”
陆执摇摇头,声音平静:“不痛。”
校医狐疑地打量他,这孩子居然被打成这样还不喊疼,也太能忍痛了吧。
她嘟囔着,手上的动作加快,“奇了怪了,行了,先这样,赶紧去医院。”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细细的抽噎。
陆执转过头,看见盛沅站在诊疗床旁边,他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已经顺着脸颊往下淌,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
然后校医眼睁睁看着陆执的表情变了,那副死人脸突然活了过来,嘴角绷成一条线,甚至带着点慌乱。
陆执声音带着无措:“你别哭啊,我都没哭,我一点都不疼,真的。”
“你骗人,”盛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往前蹭了一步,又不敢碰陆执的脸,只能站在原地,眼泪越流越凶,“呜呜呜……都流血了,怎么可能不疼……”
陆执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陌生的酸涩感从心口涌上来,远远比鼻梁上的伤口让他难以忍受。
不过他还是不后悔,尹天佑该死,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阴魂不散,这次应该能彻底解决他了。
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男人压低声音的交谈。陆执的耳朵动了动,辨认出那是沈珩的助理在打电话安排车。
沈珩要来了。
陆执的瞳孔骤然收缩,不能让盛沅见到沈珩,沈家的人太恐怖,沈缄特意交代过,不要让盛沅靠近沈家的任何一个人。
陆执突然开口,“你先回去好不好?”
盛沅:“什么?”
陆执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一些,“我真的没事,就是小伤,去医院拍个片子就好了。”
盛沅哭的更大声:“怎么可能没事,你都流血了,还骗我……呜呜……”
“你别哭了,”陆执笨拙地给他擦泪,又往门口瞥了一眼,“你越哭我越痛。”
盛沅抽噎着:“我忍不住……呜呜呜……”
陆执:“那你先走吧,放心,我会没事的。”
盛沅眼泪还在流,他察觉到陆执的不对劲,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哥哥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好像真的很迫切似的。
“真的吗?”他小声问。
“真的,”陆执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我保证,明天就能来学校了。你回去等我,好不好?”
盛沅咬着嘴唇,眼泪又涌了上来,终于慢慢松开手。
“那你一定要回来。”
“一定。”
盛沅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到门口时,正好和一个男人擦肩而过,他低着头,没看清那人的脸,只闻到一股冷冽的香水味,熏得他晕头转向的。
沈珩随即走进医务室。
他的目光在陆执脸上只停留了一小会,随即移开,落在旁边的校医身上。
“我是陆执的父亲,伤怎么样?”
校医被他的气场镇住,下意识站直:“鼻梁骨可能骨折,建议立即去医院拍片。”
沈珩转身对身后跟着的助理抬了抬下巴:“安排车,去私立医院,叫陈主任等着。”
助理立刻掏出手机往外走。
沈珩这才重新看向陆执,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能耐啊,让人打成这样。”
陆执垂下眼睛,一副顺从的样子。
沈珩也不在意,他转身走出医务室,走廊上立刻传来他的声音:“尹家的人到了?……让他们等着,我亲自处理。”
*
盛沅抱着作业本,小跑着穿过走廊,他拐过楼梯口,差点撞上两个人。
“哎哟。”他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清眼前的人。
居然是尹天佑的爸爸妈妈。
尹母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很久,尹父的西装皱巴巴的,一副异常惶恐的样子,他们看见盛沅,像看到救命恩人似的,眼睛突然就亮了。
“盛、盛小少爷!”尹母扑上来,一把抓住盛沅的手,“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们!”
盛沅被吓得往后缩,但尹母抓得太紧,他挣脱不开:“阿姨……?”
“天佑他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你帮他说句话好不好?就一句,你跟那个陆执关系好,你让他放过天佑,让沈总放过我们……”
盛沅的小脸白了,他用力摇头:“不可以哦,这是不对——”
“求你了!”
尹父突然往前一步,膝盖一弯,竟然直直地跪了下去。
盛沅:“???”
盛沅哪里见过这个场面?一个大人,就这样跪在他面前,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盛小少爷,我给你磕头了,你救救我们家天佑,他才十岁,他不能就这么被毁了…”
盛沅赶紧伸出小手去拽尹父的胳膊,“叔叔你起来,你快起来呀!
尹父纹丝不动,甚至开始真的往下磕头:“求你了,求你了……”
尹母也跟着跪下来,两只手还死死掐着盛沅的手腕:“你答应好不好?就一句话,你说一句就行……”
盛沅疼得眼泪又涌了上来,但他咬着牙:“我不答应,尹天佑欺负我,还打哥哥,他是坏人,我不会帮坏人说话的!”
尹母的表情瞬间扭曲了,她抓着盛沅的手更用力:“你这个@&%#&——”
“干什么!”
保安的吼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快步跑过来,一左一右架住尹家父母。
“你们怎么进来的?出去!”
“不,我们再谈谈,就一分钟。”尹父还在挣扎。
“拖走。”保安队长一挥手。
尹家父母被强行拽起来,拖往校门口的方向,尹母还在回头喊,声音凄厉:“盛沅,你会遭报应的!你见死不救…!”
声音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
第二天一早,盛沅背着书包,下意识往隔壁班瞥了一眼。
尹天佑的位置空空如也。
桌椅还在,但上面的书本、文具、甚至那个总是摆在桌角的变形金刚,全都不见了。干干净净,像是从未有人坐过那里。
“尹天佑转学了,”于皓安从后面凑上来,“听说连夜搬走的,去了别的城市。”
“……哦。”盛沅怔愣一下,把书包放进抽屉里。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全班同学都转过头去。
陆执走进来,他脸上贴着一块白色的纱布,衬得肤色愈发苍白,校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但走近了能看到颈侧还残留着一点碘伏的黄褐色痕迹。
他目不斜视地穿过过道,径直走到盛沅旁边的座位,动作自然地从里面掏出一盒草莓牛奶,插好吸管,放到盛沅桌角。
盛沅已经坐在那儿了,听见动静抬起头:“哥哥!”
周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听说他昨天把尹天佑打了一顿……”
“不是被打吗?你看他脸上那纱布。”
“谁知道呢,反正尹天佑今天没来,估计转学了。”
“嘘,小声点,他听见了!”
陆执置若罔闻,低头翻开数学课本,这些议论他早就习惯了,从清溪镇到沈家,各种奇怪的标签被贴了一身,他早就不在乎了。
但旁边的盛沅“啪”地一声把就笔拍在桌上了。
“你们不要乱说,是尹天佑先欺负我的,他往我抽屉里塞辣条,害我被老师冤枉,哥哥是为了帮我出气才去找他的!”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盛沅在班里人缘极好,成绩好,性格软,连最调皮的男生都舍不得惹他生气,他说的话,大家自然都信。
“原来是这样啊……”
“尹天佑也太过分了吧,居然陷害同学。”
“活该被揍,哼!”
风向瞬间逆转,有人甚至开始夸陆执仗义护短,陆执自认不需要这些廉价的认可,但看着盛沅气鼓鼓为他辩解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还是熨帖了一下。
这时班主任走上讲台:“好了好了,都安静。说两件事:第一,关于昨天的事,学校已经调查清楚了,尹天佑同学确实存在陷害行为,已经转学处理。陆执同学虽然处理方式欠妥,但情有可原,不予追究。”
她目光落在陆执脸上,带着点无奈:“第二,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
门口探进一颗小小的脑袋,是个女生,校服穿得干净又整齐,她怯生生地走进来:“大家好,我叫沈知意。”
“知意同学刚从国外回来,”老师指了指前排的空位,“你就坐那儿吧,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同学。”
沈知意点点头,小跑着过去,经过盛沅身边时,盛沅看清了她的脸。
盛沅忍不住小声感叹,“哇,妹妹长得好漂亮呀!”
沈知意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
他看着盛沅那副跃跃欲试想要和新同学搭话的模样,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烦躁。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把课本翻得哗啦响:“盛沅。”
“嗯?”
陆执压低声音,状似不经意,“尹天佑的事,我给你出气,开不开心?”
盛沅的注意力果然被拽回来:“开心!”
但随即,他的视线落在陆执脸上的纱布上,小嘴慢慢扁了下去。
他小手去碰陆执的袖口,“但是,你不用为了我和尹天佑打架的,你看你,都被他打成这样了……”
陆执:“……”
他决定说实话:“我是故意被他打的。”
盛沅:“?”
“我强壮着呢,”陆执面无表情地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胳膊,“那点小伤不算什么,我是故意让他打中,这样才能让沈珩来,他最重面子,就算不喜欢我也能……”
他的话没能说完。
盛沅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你是说,你自己凑上去让他打的?”
陆执:“嗯。”
盛沅不说话了。
他慢慢转过身,背对着陆执,手指在电话手表上飞快戳戳点点,陆执不明所以,却只见盛沅给自己发了一堆公众号文章。
《鼻梁骨折不可逆!这些毁容案例触目惊心》
《青少年面部创伤后遗症:从自信到自卑的心理深渊》
《家长必看:孩子打架斗殴导致的终身遗憾》
陆执:“???”
他一条条看完,更加困惑:“我没毁容。”
盛沅不理他,手指还在疯狂转发,又发来一条:《鼻部整形修复手术全过程,术后护理要点》。
陆执:“……我真的没毁容。”
盛沅却不理他,而是转过身和沈知意聊天,“知意妹妹,英国好玩吗?有没有大本钟?我大爸爸带我去过,但是我只记得炸鱼薯条,好难吃哦。”
一整节课,盛沅都在和沈知意说话,但他不是故意气陆执,他是真的在热心地帮助新同学适应环境,问要不要借笔记给她,还邀请她中午一起去食堂。
只是每次陆执试图插嘴,盛沅就会伸出小手,轻轻推推他的肩膀:“你先把我的公众号看完再说。”
陆执:“真看完了。”
“那再复习一遍。”
“……”
陆执急得团团转,他不明白,明明是给盛沅出气,为什么反而被冷落了?
放学铃声响起,盛沅收拾书包,陆执立刻站起来跟上去。
盛沅停下脚步,转过身,张开双臂。
陆执眼睛一亮,赶紧俯身抱住他,软乎乎的身子撞进怀里,陆执忍不住收紧手臂,把脸埋进盛沅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
但他还没rua多久,盛沅很快松开手,小脸蛋板着:“抱完了,再见。”
陆执拉住他的手腕,“等等,你还在生气?”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盛沅撇撇嘴,小手抽回来:“你自己想。”
他转身跑向校门口,柏叔的车等在那里,陆执追了两步,但盛沅已经钻进车里,车窗升上去,只留下一个圆乎乎的后脑勺。
*
沈家的车停在后门,陆执第一个跳下车,连书包都没拿稳,肩带滑到手肘也顾不上拽,径直往西楼的方向跑。
西楼的门虚掩着,陆执直接推门进去,连门都没敲。
沈缄正翻一本旧书,听见动静抬起头,挑了挑眉。
沈缄:“今天这么上进?被揍了还能提前来,那本书确实该背了,上周布置的,你一拖再拖……”
陆执却根本不是来说这背书的事。
他自顾自开口,语气急切,仿佛下一秒就要天塌地陷:“盛沅不理我了。”
沈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