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桑一时没想起在哪见过这字,他盯着上面的内容多看了会,后知后觉对内容做出了反应。
“死变态!!!!”
他站在房间里大喊出声,他拿起枕头,把手上的枕头当成0920,在床上疯狂砸着。
就知道他不可能安什么安心!
宁桑气得眼眶发红,但0920已经知道了他住哪里,他要是敢骂一句,那人会不会直接就杀过来了?
现在搬家还来得及吗?
宁桑泄了力气,跌坐在床铺上。
搬家不现实,当初为了租得便宜,他直接付了三个月的房租,宁桑手上也没有太多闲钱再找新房子。
……还是改个密码好了。
宁桑改完密码,站在玄关发呆的时候,门铃忽然响了,他差点吓得蹦起来。
幸好猫眼看到的人是岑唯。
宁桑给他开了门,在他进来后又鬼鬼祟祟地探出脑袋,打量着走廊。
他睡得没什么时间概念,也不知道那人是几点来,又是几点走的,总不会还蹲在门口吧?
走廊很安静,宁桑退回屋里,锁好门。
他竭力回忆,也没想起来0920长着一张怎样的脸,但对方手掌的温度,却热得仿佛留了烙印在他皮肤上。
有香水味。
宁桑想。
真骚包。
声音也是真的像徐骁。
宁桑心里生出个奇怪的念头,又觉得不太可能,他跑到床边找到自己的手机。
微博一打开,主页就刷新出了徐骁两小时前的接机视频。
徐骁现在不在A市。
就算是从A市出发的,第二天一早有飞机的人,怎么可能大半夜跑来给人喂药。
宁桑把这个荒谬的想法从脑内清除,和岑唯对视。
“小宁。”岑唯用一言难尽的语气叫他。
“怎么了?”宁桑迟缓地感觉到了疲惫,发烧十分消耗体力,他肚子开始叫了。
“昨晚有人来过?”岑唯试着问。
宁桑正端起水喝了一口,岑唯这话让他猛地咳嗽起来。
岑唯想给他顺顺气,手拍上了他的背。
宁桑一下想起昨晚被男人抱在怀里的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躲开岑唯的手:“没有啊,你怎么这么说?”
岑唯看向了床头,那里的便利贴宁桑还没有撕掉。
宁桑不知道岑唯有没有看到上面的字,盒子他刚才就盖起来了,外表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礼物盒。
“我、我朋友来看我。”宁桑挡住了岑唯的视线。
“吃饭吗?”岑唯说。
宁桑点点头,他看着岑唯打开冰箱,开始煎鸡蛋。
趁这个时候,宁桑赶紧把床头柜的盒子连着那张便利贴塞进衣柜。
关上门前他又看了一眼纸上的字。
死变态的字倒是人模狗样的。
宁桑无视了0920的食谱,大早上吃了碗油花不少的热汤面。
“我已经好了,你不用担心我。”宁桑说。
他说这话时还有点得意。
他的身体也没有那么差嘛!
岑唯离开后,宁桑去洗了个澡,清清爽爽地出来,还没来得及高兴几秒,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不怎么高兴地接起。
“好点了吗?”男人问。
宁桑把手机拿得远了点,揉了揉发麻的耳根。
……昨晚发生的事情在他记忆里很模糊,男人的声音却十分清晰,此时再听到,宁桑总不可避免地想到这人哄自己吃药的语气。
嘴上那么温柔,动作倒是粗暴得很。
宁桑拿着手机,脸慢慢染上绯色。
“说话。”
“我好多了,谢谢你。”
“谢我什么?”男人带着笑的声音响起。
宁桑呼吸也急促起来,他坐在床上,手指捏着枕头边。
昨晚他就坐在这里,往那人的肩膀上蹭。
宁桑抓了下枕头,但因为指甲太短,连道褶皱都没留下。
“怎么不说话了?”
“我、我不知道说什么。”
“说说你打算怎么谢我?”
一个接一个,都是宁桑应付不了的问题。
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而这人来送药,竟然还有心情带那样的东西过来,更让宁桑确定了他就是个纯粹的变态。
这和换件衣服露露腿完全不是一个程度,宁桑不可能做。
宁桑搜肠刮肚,想自己有没有别的才艺,想了半天,他犹豫道:“哥哥,我给你唱首歌好不好?”
“你好像误会了,我没有在和你商量。”男人说。
宁桑狠狠地跺了下脚。
没有在商量,那问他的打算做什么?耍他玩吗?!
宁桑绷直嘴角,面无表情。
0920是很爱耍他玩没错,不如说这简直就是他找宁桑的乐趣所在。
自己出丑能换一笔笔金额不小的钱,宁桑暂且就忍了。
但他是有底线的!
“我不行。”
宁桑丝毫不介意地承认了自己不行。
“为什么?”
0920语速不缓不急,让宁桑完全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如果狠下心拒绝了,又会面临什么样的场面。
宁桑脚尖颠着拖鞋晃来晃去:“哥哥,你这问题问的,我当时只是答应你穿些衣服,完成你的要求,但这也太过分了。”
他们又不是情侣,就算是情侣,宁桑觉得也不会有多少正常人,会喜欢视频看伴侣用道具。
只有阳/痿才会有这种喜好!宁桑坚定了0920和徐骁一样,是个功能障碍患者的念头。
电话那边的男人说了个数字。
宁桑愣了愣:“什么意思。”
“这个价格可以吗?”男人说,“不要求你直播过程,放好了,再穿上衣服视频给我看就行。”
那串数字在宁桑脑海里像弹幕一样刷过。
要是有这么一笔钱,这人再时不时给他打个几千一万的,这段关系或许很快就能结束了。
而且……既然没有要过程,那我完全可以不照做啊!
宁桑的叛逆心又起,他自认为想到了无比聪明的办法,嘴角的笑意都真情实感了些:“那好吧,可是我今天身体还有点不舒服,明天好不好?”
“嗯,中午还能自己做饭吗?”男人问。
宁桑撒娇道:“不太行呢。”
“我叫人送餐过去。”
男人说完,挂断了电话。
宁桑点开了手机里的租房软件,再次思考起搬家的可行性。
但直到中午门铃响,宁桑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
他叹了口气,还是留了个心眼,先用猫眼看了看外面。
门口的人很年轻,穿着衬衫西裤,看起来不像个外送员。
“你是谁呀?”宁桑大声问。
“先生您好,我是来给您送餐的。”那人说了个酒楼的名字。
酒楼?
宁桑听过,那是本市有名的酒楼,父母和他以前还是那的常客。
这么一看,这人身上的制服,好像和酒楼服务生是一样的。
宁桑打开了门,从对方手上接过了一个大袋子。
0920要是按他的食谱上点餐,送来的东西不可能有这么多。
宁桑关好门,对着桌上的保温袋,沉思了一会。
会不会是这死男人良心觉醒,打算让他这个病人吃点好的了?
宁桑带着点小小的期待,把袋子拆开了。
五分钟后,他看着桌上摆好的清汤寡水,整个人都不好了。
果然不该对0920有什么期待。
念着还未到手的那笔钱,宁桑还是很有职业素养地主动给0920打了视频。
但那边没接,说在忙,让宁桑自己录了视频,等下发给他。
宁桑记得0920是要休假,但这休假总会结束。
是不是只要他开始忙了,以后就不用频繁直播了?
发发消息和照片视频,总比直播要自在得多。
宁桑架好手机,一口一口开始吃饭。
他现在胃口还不错,吃掉了一大半,但再往下就塞不动了。
岑唯和宁桑说过,有很多大食量吃播都会剪辑,只拍东西进嘴里的片段,从来不放出吞咽视频。
剪视频对于宁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他抿了抿唇,心想浪费粮食不好,可要他强行把胃塞坏了,也是吐出来啊。
原谅我!
虔诚地对食物道过歉,宁桑开始了假吃。
他尽量保持角度不变,以防后期视频露馅。
这样吃下来比真吃还累,按下结束录制的按钮后,宁桑跑床上仰躺了好一会,才缓过气来。
不能让0920起疑,得快点剪好视频发过去。
宁桑开电脑剪视频,半小时后,视频发给了0920。
他想了想,又发了个乖巧的表情包过去。
那边没有动静,宁桑边等待,边点开了一集徐骁的新剧。
这集徐骁演的男主要去和人相亲,他穿了一身便宜不合身的西服,宁桑对着这画面嗤笑了一声。
他愉快地截图,想要是刚才看到这样的徐骁,剩下的饭菜也不是不能吃完。
宁桑是开着弹幕的,弹幕里不少人在刷徐骁的脸帅,能撑得起衣服。
“哈?”宁桑鼠标悬停在其中一条弹幕上,选中了回复。
【丑成这样了,还叫撑得起?】
这个视频软件有个功能,是弹幕互动过的两人会自动生成私聊小框,方便志同道合的人结交朋友。
右下角的小框很快闪了起来,显然宁桑看到的这条弹幕,是不久之前留的,那人恰好也还在看剧。
宁桑倒是要看看,这人还有什么话术给徐骁挽尊,他这么想着,点开了对话框。
徐骁哥哥的小甜心:你什么意思?眼睛不好就去治好吗?我哥哥这么帅一张脸!
宁桑心情正不爽着,有人上赶着来吵架,他当然奉陪。
小柠檬:帅在你的想象中吗?这衣服短得他都快被绷驼背了,表情还跟刚吞了苍蝇一样
徐骁哥哥的小甜心:……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啊!
宁桑查看了对面主页,看到还是个十岁的小孩,顿时没了吵架的兴头。
徐骁天天顶着那张生人勿近的死人脸,竟然也会有小孩喜欢?
宁桑初中第一次看徐骁的电影,可是被吓哭了呢!
他还记得那场戏,徐骁凶狠地瞪着杀父仇人,镜头晃了下,给了他的眼睛特写。
他眼角还带着鲜红的血,眼睛明明很干净清澈,却有着明显的杀意。
宁桑看完电影,当晚回家就做了个噩梦,醒来脸上还有泪痕。
梦的内容宁桑早忘了,但他笃定自己是被吓哭的。
宁桑从回忆中抽身,他忽然不想再继续看下去了,要关闭网页前,聊天框又闪了一下。
徐骁哥哥的小甜心:而且这西装也不丑啊,我觉得哥哥穿起来就是很帅!和平常一样!
宁桑翻了个白眼。
这小妹妹才是眼瞎吧!
哪里一样了!
宁桑熟练地打开网页,搜索了某个年份加晚会名字,找出了徐骁的红毯照,发给了小妹妹一份。
徐骁哥哥的小甜心:哇!我没看过这张照片,你哪里来的,哥哥好帅呀!
徐骁哥哥的小甜心:原来你也是哥哥的粉丝,我不和你吵架了。
宁桑气得腿在桌底蹬了好几下,他才不是徐骁的粉丝!
至于为什么能这么快找出徐骁过去的红毯照,是因为这场晚会他也在。
那是宁桑高中时的事,他是知道主办方那家酒店的蛋糕很好吃,跟着母亲去的。
宁桑父母算是白手起家,生意做得也不算大,两人都是知足的性子,只想着钱够儿子幸福长大就行,别的也不多求。
那场晚会去的都是明星,还有和娱乐业相关的人,宁桑母亲因为和主办方相熟,才有机会过去。
宁母不太热衷社交,但到了那种场合,还是会有人搭话。
已经是高中生的宁桑当然不用母亲一直看着,他也不想和别人客套谈话,干脆自己溜达去了甜品台边。
正吃着蛋糕时,旁边响起了议论声。
“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徐骁了,真人比电视看着还帅呢。”
“等会去要个微信呗,我可听说了,他还是单身!”
“得了吧,那种帅哥,远观可以,谈恋爱就算了。”
“这话怎么说?”
“我朋友之前和他在后台碰到,和他说了一通欣赏他的话,你猜徐骁怎么回的?”
“你朋友不是大美女吗?他该不会如狼似虎地给出了电话号码吧?”
“你想什么呢,他只回了句‘谢谢’,转身就走了。”
宁桑咬着蛋糕叉,身旁这人在说“谢谢”时,似乎有刻意模仿徐骁的语气,他听着好玩,差点笑出声。
那时的宁桑算半个徐骁的电影粉,他对徐骁的私生活不感兴趣,只当个八卦听了。
还没有他手里的小蛋糕重要。
甜品台的蛋糕做得很小巧,宁桑吃完一个,想去拿第二个时,一只戴着腕表的手同时伸上前。
宁桑知道这表很贵,但在这种地方,戴名表太正常了,他本身也不喜欢表,所以注意力放在了男人的手上。
宁桑骨架比同龄男生小,手更是小上一圈,他很介意这件事,经常观察别人的手。
这人的手,在成年男人也算大的。
手指还很修长,且骨节分明。
一只赏心悦目的手,要拿最后一块小蛋糕。
蛋糕没了自然会有人来补,只是宁桑想要的东西,就要立马得到,他现在就想吃。
“哥,这个可以让给我吗?”宁桑没去看男人的脸,他抢先一步,把蛋糕拿到了自己的盘子里,“抱歉啦。”
“你家长呢?一个人在这里不要紧?”那人问。
宁桑:……
他是懒得打扮,穿了件宽松白卫衣就来了,可怎么也不像小学生吧!
“我十六岁了!”宁桑带着愤怒,转头要去看是谁这么不长眼。
结果只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穿着西装的背影。
宁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是徐骁的声音。
徐骁走到了一个红发女生旁边,对着她摊手,像在说没拿到蛋糕。
宁桑在女生的视线看过来之前,带着蛋糕跑到角落了。
同时心想,徐骁也不像八卦里那么不近女色嘛!
那天从晚会回到家,宁桑人生里第一次做了旖旎的梦。
……梦里那双好看有力的手,抚过他的脚踝,沿着小腿一路往上,带来数不尽的刺/激感受。
宁桑醒来后恍惚了许久,等到脸上潮/红退散,他才爬起来偷偷把睡裤和床单洗了。
-
想起自己以前那些奇怪的念头,宁桑气得又砸了几下鼠标泄愤。
那边的小妹妹没有再发消息过来,宁桑关掉了电脑,他趴在桌子上,柔软的发丝垂下,遮住了他的脸颊。
他趴着趴着变得迷糊,不小心又睡着了。
手机在桌上震动时,宁桑才睁开了眼睛。
0920:对了,我昨天在你桌上看到吃剩的蛋糕盒,顺手帮你丢了。
宁桑愣了愣,他昨晚是吃了蛋糕,今天起来,也没看到蛋糕盒。
但宁桑只以为是他迷糊间还记得丢垃圾。
这人不会用这个作为借口,要惩罚他吧?
虽然现在已经有个难堪的惩罚悬在宁桑脑袋上了。
宁桑发了个表情包过去,又把手机拿到嘴边,软绵绵地撒娇:“我昨天发烧难受,太想吃冷的了。”
说完他觉得这个理由不太够,补充了第二条语音过去:“那是哥哥买给我的蛋糕,放坏了多不好呀。”
-
徐骁坐在工作室的沙发里,手机被人抢了过去。
他有些莫名,难道是自己最近脾气看起来不错,能让别人这么自由地抢他手机了?
纪洽反复播放了两遍语音,对着徐骁啧啧称奇:“你谈恋爱竟然是这么风格。”
“不是恋爱,手机还我。”徐骁朝她伸出了手。
纪洽讨了个没趣,想她这表哥铁树开花,也不会对身旁人和煦点,真是老古董一个。
把手机丢还给徐骁,纪洽在他面前晃了晃脑袋:“哥,你还没回答我呢,我这头发好看不?”
徐骁懒得去看她五彩缤纷的发色:“染发对身体不好。”
纪洽嘴角抽了抽,她和她表哥果然没什么好聊的。
徐骁的生母还在世的亲戚不多,徐母性格冷淡,未去世时,和家里人联系就不多。
徐骁童年时几乎没见过母亲那边的家人。
第一次见到性格跳脱的表妹,是在母亲葬礼时。
小了徐骁两岁,当时才五岁的纪洽,正和大人吵架,吵架的原因是她执着地要把头发扎成朝天辫,大人不同意。
“姑姑在照片里都不笑,我要逗她笑!”
纪洽这句话让徐骁多看了她一眼。
他是没怎么见过母亲笑,自幼在母亲身边长大的徐骁,也养成了一副不苟言笑的性子。
徐父看他没有半点小孩的模样,更加不爱来看他和母亲。
葬礼的规模很小,徐家也没人来,草草结束了。
徐骁跟着管家离开的时候,纪洽跑到他面前,和他做了个鬼脸。
后面再见到纪洽,她已经成了业内有名公关工作室的老板。
和小时候一样,依旧任性且以自我为中心,在晚会还指挥着徐骁去给她拿蛋糕。
“对了,你猜我前几天找到了什么?”纪洽的手在徐骁眼前晃了晃,让他把注意力从手机里移开,“还说不是在谈恋爱,以前可不见你这么爱玩手机。”
徐骁在输入框里斟酌了回,给宁桑回了个句号。
回完他收起手机,去看纪洽变戏法似的变出来的一张报纸。
报纸是裁过的,但就算裁过后,尺寸也不小。
因为上面是一张完整的彩图。
徐骁记忆力很好,当然记得这就是纪洽让他去拿蛋糕的那场晚会。
“怎么了?”他随口问。
“送你呗,这年头报纸都快没人看了。”纪洽松开手,报纸往徐骁的方向飘。
纪洽把工作室开在了D市,今天徐骁和廖姐顺路过来,要商量点事。
廖姐刚去接了个电话,现在已经回来了,纪洽也不想在这里继续看徐骁的冷脸,直接挽着廖姐手臂去谈事。
徐骁低头看着那张报纸,刊登的照片不是他走红毯时拍的,而是内场的抓拍。
徐骁没有欣赏自己照片的癖好,他刚想把报纸叠起来放一边,视线就扫到了照片一角,手指顿了顿。
报纸虽说是彩色的,但照片也没有原件那么清晰,徐骁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在甜品台边吃着蛋糕,只露出侧脸的人,怎么那么像他的小主播?
徐骁手肘撑着沙发扶手,食指关节揉了揉太阳穴。
这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要把细节都回想起来有点困难。
好在宁桑气质特殊,不用怎么费心,也能在记忆里找出来。
头发略长,穿着打扮和周围格格不入,被误会成小孩很生气。
徐骁忽然很轻地笑了下。
原来他们那么早就见过。
晚会不算太正式的场合,不过那晚能在的,也是些非富即贵的人。
要不是知道宁桑脸皮薄,徐骁其实有点怀疑,这人是不是太想吃蛋糕,偷偷混进去的。
宁桑不一定是有钱人家的小孩,但家里一定非常娇惯他,这是徐骁刚看他直播不久,就看出来的事。
他是和家里吵架了,才搬出来一个人赚钱吗?
徐骁很快又否定掉了这个猜测,如果只是吵架,宁桑不会表现得这么缺钱。
而且他用钱应该很急,急到他愿意拉下脸,完成徐骁过分的要求。
那就是碰上事了,家里也帮不了他的事。
徐骁有意问过,如果宁桑愿意如实说,事情又不棘手的话,他其实不介意帮他的忙。
但这人明显拒绝沟通,徐骁也拿他没办法。
他不爱强迫别人,事实上,他和宁桑的关系里,主动权一直在宁桑手里,他可以随时拿着到手的钱断联。
徐骁点开了手机里的一个软件,里面是个简单的遥控界面,顶端显示设备还没启动。
明晚再问一次好了,徐骁想。
-
宁桑研究了那个句号半小时,也没研究出什么名堂来。
他揉乱了头发,往床上一倒,抓着被子角,把自己卷了起来。
他不讨厌短暂的窒息环境,在父母去世后,缺氧对宁桑来说反倒成了一种救赎。
好像他下一秒就能见到爸妈了。
宁桑不至于现在就去死,他闷得差不多,脑袋就探出了被子,大口喘着气。
可能是生病刚好,他这回缓过来的时间花得格外久,心跳迟迟没有平复下来。
0920的消息是下午三点发来的,问宁桑晚饭想吃什么。
宁桑有点意外,他小心翼翼地发疑惑表情包。
N:哥哥不是给了我食谱吗?
0920:生病可以有一次例外。
这人还怪好的呢,只是既然是例外,怎么不中午就例外一顿?
宁桑搞不懂0920的脑回路,索性也就不去想了。
这例外听起来诱人,但宁桑不可能跟0920说他想吃炸鸡火锅,最后还是把主动权交给了0920,卖了个乖。
可能是看在他乖巧的份上,0920也没让他穿什么奇怪的衣服,宁桑晚上依旧是穿着自己的睡衣吃的饭。
他把视频发给了0920,又问他在忙什么,今晚还要连麦睡觉吗之类的。
问完宁桑就把手机丢开,去洗了个热水澡。
宁桑喜欢把水温调高,高到皮肤能轻易被烫红的温度。
每次这样洗完澡,他都觉得浑身舒适。
好心情没有持续多久,0920的视频在八点半打来了。
宁桑慢吞吞地接起。
屏幕里的他头发刚吹干,看上去柔顺又好摸,脸颊上被雾气蒸出来的红还没有褪去,眼睛都湿漉漉的。
宁桑身上的T恤领口有些松垮,露出了锁骨,他想把镜头往上移,刚挪了一点,男人就开口让他别动。
“哥哥,你忙完啦?”
宁桑乖巧地问。
“嗯,今天量过体温了吗?”
“量过了,真的退烧了。”
“现在量给我看。”
宁桑有句脏话不知道该不该讲。
岑唯的体温计宁桑还没有还回去,就放在床头,他拿过体温计,随便从领口探进去,往自己腋下一塞。
塞到一半他瞥了眼屏幕,只觉得这姿势怎么看都像在扒开衣服给男人看。
宁桑被自己的想象无语到撅起了嘴。
“不高兴?”
“没有呀,今天哥哥请我吃了两顿饭,我很开心的。”
宁桑找了个支架,把手机架在床头柜上,他靠在床头,侧着身去看屏幕。
体温计响了两声,宁桑拿出体温计,凑近镜头,给0920看上面的数字:“我都说啦,已经退烧了。”
弯腰的动作让他胸口露出了大半。
刚洗完澡没多久,还透着红的白皙肌肤,以及那两点粉红,被拍了个干干净净。
宁桑脸一红,手捂住了衣服。
男人似乎觉得他这样很有意思,笑了声:“你以前没有去公共泳池游过泳吗?”
“没有,我不喜欢游泳。”宁桑没好气地说。
先不说泡在泳池水的感觉并不好受,泳池避免不了和人发生肢体接触,那是宁桑尽力避免的。
“游泳对身体好,改天可以尝试。”男人说。
宁桑脑内警铃乍响,这人能让他视频做俯卧撑,当然也能叫他找个泳池开直播。
他才不要呢!
“现在是夏天,泳池人都很多的。”宁桑干笑了两声,企图打消男人的想法。
“找个没人的泳池对我来说不难。”0920说。
宁桑瞪着屏幕,心想到时候你是不是还要趁机一块去游啊!
昨晚宁桑虽然没看到这人长什么样,但也能感觉出来,对方不是个大叔。
那又怎样?他就算再帅,宁桑也不想跟他有任何的多余接触。
“睡觉吧。”
男人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
宁桑要把视频切换掉,被他叫住:“这样挂着视频就好,把角度调低些。”
宁桑鼓起一边嘴,脸上的不爽已经藏都藏不住了:“我睡着的时候不怎么好看。”
“嗯。”男人听上去完全不在意。
宁桑的底线在一点点被打破,看他睡觉就看吧,能看到什么呢?
宁桑把灯一关,愉快地缩进了被子里。
-
徐骁不过是想知道这人每天晚上到底是真没电,还是故意挂他的电话。
他没想到会直接碰上宁桑做噩梦,喘着气惊醒。
黑暗的环境会加深人的恐惧,宁桑没怎么犹豫就开了灯。
还在看剧本的徐骁抬起头,看着平板里亮起的画面。
男生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被捞起来,鬓角的头发有几缕贴在脸颊上,让他看起来很狼狈。
徐骁没有马上出声,怕惊到他。
小时候母亲总是很沉默,徐骁那时便学会了通过她的眼神,去理解她在想什么。
到了后来,母亲去世了,徐骁也保留了观察分析他人神色的习惯。
这对他当演员有很大的帮助。
宁桑是个很好懂的人,比徐骁接触过的大部分成年人,都要好看清。
这让徐骁更不理解,这么单纯的一个人,为什么还没有对他大骂一顿,再一个劲地往外倾诉苦衷。
在床上坐起身,抱着膝盖将自己团成球的宁桑,看起来就像只无助的动物幼崽,他眼里满是惊惧和悲伤。
人只有梦到了真实经历过的事,或当下最为恐惧的未来,才有可能露出这种表情。
徐骁等了五分钟,床上的人都没有缓过来的趋势,反而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皱着眉开口:“听我说话。”
他忽然的出声没有吓到宁桑,宁桑迟钝地扭过头,寻找声音来源。
“没事了,不害怕。”徐骁没去询问宁桑梦到了什么,他安抚道。
“我……”宁桑想开口,发出的声音却是沙哑的,他呆呆地看着手机,一颗眼泪从他的脸颊划过,滴落到了被子上。
宁桑状态肉眼可见的不对劲,徐骁想先带他从情绪里出来:“梦都是过去的。”
他这句话却像触碰到了宁桑某个逆龄,床上的人激动起来:“没有过去!什么时候过去了!”
徐骁下意识要去摸车钥匙,想起这里是酒店,回A市至少得好几个小时,他只好作罢。
“小宁。”徐骁冷静的声音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眼看宁桑喘气的频率逐渐变快,他不得不加重了语气:“你已经醒了!”
温声的安慰此刻对宁桑来说没有用,徐骁这句话一出口,宁桑就慢慢泄了力气,重新把自己团了起来。
徐骁知道他清醒了,放缓了声音:“梦到不好的事情了,对吗?”
“嗯。”宁桑闷闷地应了声,“几点了?”
“一点,你睡了三个半小时。”
“哦。”宁桑把头埋进臂弯里,“你怎么还醒着啊?”
“在忙。”
徐骁说完这句,宁桑就彻底不吭声了。
徐骁知道他要独自整理会情绪,也没再出声。
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宁桑才抬起头,他偏过脑袋,眼睛在昏暗的夜灯光线里显得十分幽暗。
“我刚才那样很好笑,对吗?”
“没有人要笑你。”
“骗子,不仅笑我,还会怪我呢。”
徐骁顿了顿才开口:“为什么要怪你?”
“因为我把他们害死了。”宁桑眼神开始飘忽,想要陷入回忆里。
这是个很好知道宁桑过去的机会,徐骁却想都没想便放弃了:“该睡觉了,别乱想。”
“你真无情。”宁桑盯回了屏幕,瞪着他。
“听话,躺下去。”徐骁说。
宁桑没有第一时间躺好,他看着镜头,忽然弯了弯眼睛:“哥哥,我刚刚被噩梦吓到了。”
徐骁拿起手机,输入了转账数字和密码。
小骗子拿到了钱,嘴上甜甜地感谢他,眼里倒依旧没什么笑意。
好歹听话躺下睡觉了。
第二天,徐骁没有打电话叫宁桑,对面反而主动给他发了消息。
N:小狗掀被起床.gif
徐骁只需要五个小时的睡眠,就能保证头脑清醒,他已经洗漱完准备下楼吃早饭了。
看到宁桑的消息,只要不拍戏都习惯准点吃三餐的徐骁顿住了脚步,他打了电话过去。
“哥,你起床啦?”耳边传来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倦意,“我今天是不是起得比你早?”
“是。”徐骁顺着他说,“真厉害。以后也要这么早起。”
-
宁桑站在镜子前,把接满水的漱口杯放在一边,同时拿远了手机。
他不喜欢听这人夸他。
心脏跳得让宁桑深深怀疑他是昨晚没睡好。
只是这心跳刚起床时平稳,现在倒是活泼得很。
“我是很厉害。”宁桑得意地说。
“嗯,特别厉害。”
“我挂了。”宁桑面无表情,挂断了通话,把手机放旁边,双手接了清水往脸上泼。
这人有病吧!突然这么夸他是想干嘛啊!
洗过脸也没降低脸颊上的温度,而在看到0920发来的消息后,热意简直不降反升。
0920:中午和晚上都发视频给我,下午照常运动,今天只做一组就好。
N:运动也要发视频吗QAQ
0920:嗯,今晚我有空,别忘了视频。
宁桑竭力忽略掉还放在衣柜里的东西,他把聊天记录往上划,看着显眼的转账记录,和底下的视频通话时长。
他昨晚一没喝酒,二没生病,对自己说了什么记得很清楚。
他竟然有一瞬间,想要和0920倾诉。
宁桑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他连对岑唯都没有过倾诉的想法。
0920和他完全不熟,宁桑就算去路边找只流浪猫说话,都不该对0920讲他自己的事。
果然人一到深夜,就容易变脑残。
宁桑不怎么愉快地想。
有的事情,就算再不愿意面对,还是会到来。
晚上洗过澡,宁桑拿出了衣柜里的盒子。
他高中时因为那个梦,再结合以前对女生从来没有过任何想法,发现自己的性取向似乎是男的后,去查过不少东西。
其中有正经的资料,当然也有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而有些视频,给宁桑留下了不少阴影,这导致他那几年会频繁梦到徐骁,梦境里却没有更近一步的内容。
“怎么可能放得进去啊……”宁桑拿起冰凉的金属玩具,又觉得烫手,把它丢了回去。
0920要宁桑穿那条带了围裙的浅蓝色裙子,宁桑提前换上,见0920还没打来视频,他临时抱佛脚地去搜了一般会有什么反应。
……他可以演。
宁桑对自己的演技还是有那么一点信心的。
没翻车前,他在直播间演得那叫一个乖巧可人。
虽然和0920单独视频时总被他看穿,但宁桑笃定那人还没有变态到当场检查的程度,稍微被看穿,不是什么大事。
视频接通,男人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的脸很红”。
宁桑自然没有打腮红,他纯粹是看了很多人的描述,把自己给臊红的。
“是、是吗?”宁桑不看镜头,他垂着脑袋,跪坐在床上,手不停地揪着小围裙上的荷叶边。
他心想,这神态应该可以糊弄过去吧?
“有照我说的做吗?”男人问。
“你好像没有明确地告诉我要怎么做。”宁桑眨了眨眼睛,很快又俏皮道,“不过我自己研究了下,哥哥要检查吗?”
“可以。”
……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这涉/黄了你知道吗!
宁桑一生气,耳垂也红得像要滴血。
他咬着紧嘴唇,不让自己把脏话骂出口。
今晚可是十万呢,他可不能因为逞一时口快,让钱不能落到自己钱包里。
“不和我说说现在的感受吗?”男人又换了个问题。
宁桑胸口起伏几下,在心里默默念了好几遍“不生气”:“哥哥想听什么呀?我第一次做这种事,特别不适应。”
听到了吗!我不适应!
最好赶紧结束视频,放我去早睡!
“慢慢就适应了。”男人说。
宁桑抬眼,看了眼屏幕,又扭开脑袋:“是吗?你试过呀?”
骂人不行,阴阳怪气几句,0920总没有证据吧?
“我也是第一次和人玩这种游戏。”
“……哥哥觉得这是游戏吗?”宁桑眨眨眼,让眼角变得湿润,他用可怜的眼神去看镜头,“是游戏的话,你不会是拿我试验,以后要和别人玩吧?”
男人都喜欢别人为自己争风吃醋,宁桑深谙这一点。
他只想多说点0920爱听的话,让他早些放过自己。
“我对其他人没兴趣。”
宁桑嘴角抽了抽。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觉得这人像是在说,以后会变着花样折腾他一个人?
无所谓了,再来几个十万,宁桑就能把这人痛骂一顿再拉黑,还用在这里委曲求全吗?
想到将来能痛痛快快骂死变态,宁桑的心情都好了起来。
他笑了几声:“那哥哥这是偏爱我呀。”
“是,你很可爱。”
平常被人说可爱已经很讨厌了,此时穿着裙子,脑袋两边还扎着小辫,听到这句可爱,带来的羞耻感是成倍增加的。
宁桑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脸肯定红透了。
“我看你精神挺好的,下午只做了一组俯卧撑,要把剩下两组补上吗?”
拜托你看清楚点!我这是气得脸红!不是气色好!
宁桑心想这人半点都不怜香惜玉,完全是在他的难堪取乐。
性格恶劣的死变态!
宁桑喘着气,裙子跟裤子可不一样,他只要一趴下,除非手机对着他正脸,不然什么都能拍到。
“不了吧,我其实还有点头晕。”宁桑马上服软,说着还揉了揉太阳穴。
他尽量表现得可怜,希望0920能良心苏醒,不要再折磨他。
男人显然没有那么善良,俯卧撑是免了,他让宁桑站起来转一圈。
宁桑下了床,把手机挪远了些,让自己全身能入镜。
他一点点挪动着转圈,防止裙摆飘起来。
0920给他的寄的衣服里当然没有安全裤,宁桑不穿裙子,家里就更没有那东西了。
现在他动的幅度只要大一点,腿根和上面的部分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被男人看到胸口还勉强可以接受,看到其他部位,宁桑觉得干脆可以不活了。
“不舒服吗?”男人问。
这个问题显然不是问宁桑是否还头晕发热,宁桑心想他正在假装,被误会了才对。
“你试一下不就知道了。”宁桑背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
“可是什么都没放,也会难受?”男人带着些戏谑的声音响起。
宁桑手瞬间扯住裙摆,即使知道他还穿了内裤,裙子还好端端盖在屁股上,那人又没有透视眼,不可能看清更里面的东西,他还是一阵心虚。
“你、你在说什么呀,哥哥。”宁桑舔舔嘴唇,不敢回头,怕表情一看就露馅,“我有按哥哥说的做。”
“那是个带远程控制的道具。”男人说,“能实时监控到一些……动态。”
宁桑僵在原地几秒,他想发火,十万块又把他的火气往下降。
两个小人在他的脑内打架,一边说着就这种死变态忍他做什么,一边又念咒一样重复着十万。
宁桑根本没法选,在尽快结束这种关系,和被长期地折磨之间,他只愿意选前者。
“对不起,我太害怕了。”宁桑这句说得很真情实感,他也转身看向了镜头。
“害怕为什么不和我说?我以为你挺愿意的。”
宁桑脸颊的热意直达眼底,他不知道这人怎么能如此理直气壮。
拿十万块他当然愿意!要他把那东西放身体里,他打死也不可能愿意!
“我……”
“本来给过你提前放的机会,现在……换个方式吧。”男人用着命令口吻,“拿出来,在床上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