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对方之后, 陆青台回头就看见江径站在楼梯口,不知道待了多久了,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陆青台骤然有些心虚。
他挠挠头, 追到江径面前,
“船船,你怎么来这会儿了?”
江径:“我和林无穷去物理老师办公室。”
陆青台从善如流地跟上江径, “我和你们一起。”
物理老师在办公室喝茶, 见江径进来, 顿时喜笑颜开。
“来拿卷子吗?这儿, 我都给你们整理好了。”
一大垒试卷,陆青台快两步走过去把试卷抱走。
物理老师最近看陆青台都顺眼了。
这孩子终于愿意被江径感化了。
“最近陆青台也很努力嘛, 下次小测,老师看好你。”
“肯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陆青台分了一打试卷给林无穷抱着, 和老师闲聊几句就要离开,
“老师拜拜。”
“等下,我这儿多买了几个橘子,江径拿几个去教室吃吧!我也要去上课了。”
“……谢谢老师。”
江径两手空空地来办公室抱试卷, 最后拿着两个黄亮饱满的橘子回去。
“这套试卷蛮简单的, 你可以拿来练练手。”
等陆青台发完试卷回到座位,江径已经看完整张卷子的难度,他把试卷往陆青台的方向一放,陆青台却下意识躲开了手。
“?”
江径皱眉,这条狡猾的宽粉刚刚是躲开他了吗?
陆青台也意识到自己下意识躲开的动作似乎很有歧义,好像是他嫌弃船船似的。
陆青台赶紧摆手:“不是……”
他半天却没解释个理由出来。
陆青台纠结地挠挠头,江径什么也没说, 只是把试卷放到了陆青台桌子上,收回了手。
陆青台欲哭无泪:“不是, 船船你听我解释!”
江径侧目,“你说。”
“……你等我编一下。”
江径真的有点生气了。
陆青台也发现了江径嘴角下撇,他心里一慌,连忙编道:
“我有点感冒,小感冒,我怕传染你。”
“你撒谎也找一个好一点的理由吧。”
江径眼神彻底沉下来。
已知陆青台几年都不会感冒一次,身体健壮得像头牛。流感大肆传播的时候陆青台都生龙活虎的,还能每天跑到他家来照顾他。
陆青台耷拉着头,“真的!”
他昨晚半夜起来洗内裤的时候没穿外套,又冲凉洗漱一番,早春夜晚是有些凉飕飕,他中招感冒也很正常!
但这话也没法和船船解释。
江径不再说话,垂头做题,无论陆青台再怎么搭讪,他都不予理睬。
连钟晓这个粗线条都感觉到了不对,他把陆青台揪出来嘀咕,
“你怎么又惹船船生气了?”
陆青台不服气,“什么叫又??”
钟晓如数家珍:“初二运动会船船生气是因为你吧?初一你打架船船生气了,还有——”
“行了行了。”
陆青台不耐烦地打断钟晓。
陆青台整个上午都没接触到江径,浑身发痒,本就感到异常的焦躁,
“就会说风凉话,重点是怎么办?”
钟晓:“你得先说你怎么惹船船生气了?”
“就……”
陆青台自己说起来也心虚,他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可是再放任这么接触下去,他隐约感觉自己会更加不对!
陆青台焦躁地挠挠头,自暴自弃道,
“刚刚船船给我递卷子,我躲开了他。”
钟晓陷入一阵难得地沉默。
陆青台推了推他,“怎么哑巴了,不是要帮我出主意吗?”
钟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用尽全力掐了一把陆青台。
陆青台下意识一脚就踢出去了,钟晓堪堪躲开陆青台的脚尖。
“是本人啊。”
钟晓疑惑地看着陆青台。
陆青台,“我是来问你解决办法的!……算了我和你废什么话。”
“事到如今,只有一种办法了。”
钟晓捏着下巴说。
“什么?”
“以死谢罪。”
陆青台一脚把钟晓踢开,“滚!!”
钟晓揉着屁股躲开,嘟囔道,“脸都气红了,脾气这么大?难怪船船不理你。”
在陆青台下一顿铁拳落下之前,钟晓忙不迭地跑开了。
钟晓回到教室,看里面都没几个人了。
江径和林无穷还耐心地坐在教室里。
“待会儿上体育课,你们还不下去吗?”
钟晓回座位穿外套,
“外面在刮风,船船记得穿外套。”
江径点点头,“哦。”
他们体育这学期期末就要体考了,虽然江径考个大鸭蛋也能进二中,但他还是得跟着大家一起训练。
钟晓给江径小声递来一个好消息,
“今天体育老师要迟来10分钟,你等我们跑完步再下来吧!之后我再点名。”
钟晓在班上很好说话,谁体育课不舒服跟他说一声,他几乎都会同意,老师问起来还会主动向老师解释。
“好哦。”
江径拿出一袋巧克力贿赂体委,钟晓欢天喜地收下了。
林无穷跟风,“那我也——”
“我第一个就点你名字。”
钟晓套上外套走了。
林无穷气得直翻白眼,指着门口大骂:“双标狗!”
江径岁月静好地翻了一页书,
“不要这样骂人,无穷。”
“。”
这个船船都被陆青台带坏了!
·
陆青台到了操场,嗅了一圈没发现江径。
“船船呢?”
“我们跑完800他就下来。”
钟晓站在最前面,带着同学们跑前热身,陆青台也跟着站在前面一起做扩胸运动。
“我不跟你说过嘛,平时这种活动要多让他出来,他身体本来就一般——阿嚏!”
钟晓默默站地离陆青台远了一点。
“是谁惹江径不高兴啊?我总得做点让船船心情好的事儿吧。”
钟晓做完热身,让大家集合,从第一排排头出去,开始跑步。
陆青台跑在队伍最后,还不忘和钟晓互呛。
最后小半圈的时候江径到操场了,陆青台看见他眼睛都亮不少,放慢了脚步等着和江径一起小跑。
江径连余光都没分给他,目不斜视地跟在队伍最后。
“江船船,上课怎么还戴耳机?”
大家停下来走最后几步时,陆青台伸手,轻轻地摘下江径戴着的蓝牙耳机,被江径斜瞪一眼。
陆青台被江径甩在后面。他拿着江径耳机端详了一会儿,才缓缓将还存着江径体温的耳机戴到自己耳朵上。
“……”
谁在跑步的时候会听英语听力?
江径伸出手掌心,“还给我。”
陆青台没说什么,把耳机从自己耳朵上摘下来,放到江径的手心里,他指节也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江径掌心。
陆青台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些。
江径没注意陆青台,自顾自把耳机收起来放进衣兜里。
“这节课跳绳,还有的同学一分钟跳不到90个,绳子计数达到来90的才可以休息。”
体育老师排下任务,就站到一边去了,他让钟晓监督着同学。
每个人的绳子上都用名字,陆青台下意识先去拿江径的跳绳,江径却自己先找到了跳绳,没理陆青台,走到一边自己训练。
陆青台没有办法,跟在江径身后跳。
他还记得小学的时候,江径就被别人的绳子打到过手臂,他手臂又白又细皮嫩肉,很快就红肿了。
这之后每次江径上体育课时,陆青台都要从隔壁班跑来,叮嘱江径离其他同学远一点。
初中之后就好一点了,陆青台亲眼盯着,没人敢靠近。
陆青台平时很容易跳到满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绳子有些沉重。
江径平时并不刻苦训练,体育成绩一直不太好。
他跳了两次都没达到体育老师的标准,反而是把自己累的直喘气了。
他把外套脱了,挂在器材旁边。
陆青台站江径身后,敢怒不敢言。
换做平时,他早就把外套给江径笼上去了!
江径出了汗,头发被打湿覆在额头上,露出后脖颈在自然光下白地晃眼,背部清瘦挺直。
他身体发育是典型的少年提醒,肩颈、手臂和后腰都偏瘦,肩膀两侧似乎还没开始长肉似的,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刃。
江径听见身后痛苦地嗷了声,骤然停下回头一看,陆青台捂着自己的脸。
钟晓匪夷所思,“你怎么做到跳绳还能打自己的脸?在做梦吗?”
陆青台像是忽然被这句话踩到了逆鳞,大声冲钟晓叫道:“滚滚滚!”
他皮糙肉厚,肯定没事儿。
江径往前走了两步,调整好呼吸之后重新开始计数跳绳。
陆青台更悲伤了,船船甚至不信任他到悄悄往前移动两步。
他就是全甩自己身上,也不可能打到江径啊!
江径是最后几个跳完的,他看了眼计数,达到标准了。体育老师早就不知道跑去哪里和同事聊天了,大家跳完都是把计数给钟晓看的。
江径不用给钟晓看,他自己收好绳子,放到箱子里,便自顾自回了教室。
教室里已经回了不少同学了,大家都这样,要么回教室聊天、学习,要么在外面压操场或者打球。
但今天江径屁股还没坐热,大家就都回来了。
人多了教室就很热闹,叽叽喳喳地像是养了一大群小鸭子。
“外面下雨啦!”
“把窗户关一下!”
“这么大的乌云,待会儿会下大雨的。”
没一会儿钟晓和陆青台也回来了,外面的雨已成瓢泼之势。
陆青台甩了甩脑袋,头发上的水珠全淋书上了,江径摸了摸后脖颈,陆青台把雨水都带到他身上了。
周围同学也淋到了冷雨,怪叫几声,让陆青台出去甩。
陆青台混不在意地大笑,转头看见江径穿着薄薄的一件长袖,差点儿没呼吸上来,
“你外套呢?”
江径下意识摸书桌,“在——”
他忘在操场了。
陆青台:“……”
他自己的衣服也淋湿了,没法给江径穿。
林无穷和钟晓的衣服也没好到哪里去。
陆青台先把后门严严实实地关上了,又越过江径,伸手一下子闭紧了窗户。
“你问问江衢哥带多余的外套了吗?”
江径摇摇头:“不用。”
“我打伞去拿,放心,不会让你哥过来的。”
陆青台一身湿气,移远一点板凳坐下,掏出手机给江衢发消息。
关紧了门窗,江径更觉得不冷了,陆青台也没必要这么大雨跑出去。
初中部和高中部那么远,而且哥哥高三正忙,未必会看手机。
“不——”
他拒绝的话没说出口,陆青台已经站起来了,顺便从书桌边掏了一把奥特曼大雨伞,撑开伞,10个奥特曼印花扑面而来,正义到雨滴都不敢轻易靠近了,
“你去还是我去?”
“……”
江径闭眼,可以都不去么?
陆青台走前门出去了。
幸好的南方学校廊道极多,风雨长廊承担了部分挡雨的功能,陆青台一路上没湿地太多。
“陆青台!”
走到一半多,陆青台听到有人喊他,抬头看见了江衢和顾峙。
“江衢哥。”
陆青台收伞,快步走过去,江衢抱着外套,顾峙撑伞跟在他身后。
江衢:“这儿有两件外套,喏,你一件船船一件。林无穷和钟晓还好吗?”
“他们倒没什么,谢谢哥。”
陆青台把两件衣服兜进怀里。
江衢担心道,“船船淋地雨多吗?要不要请假呀?”
“他没淋雨,就是上体育课外套忘了带回教室,我怕他穿太少着凉。”
陆青台耐心解释。江衢这才稍微放了心。
陆青台忽然想起来,“啊,还有船船的耳机和mp4,估计在雨里泡坏了。”
江衢看雨势没有变小的意思,便和他多聊了几句,
“那mp4不是给你的么?”
陆青台不明所以地反问:“给我的?”
江衢点点头,“昨晚他电脑坏了,借我电脑下载历年中考听力,一个人鼓捣了挺久。”
以江径的英语水平,决计是不用听中考英语真理来磨耳朵的,反而陆青台这种成绩中下游的同学比较需要。
风雨长廊外面,雨势越来越大,远方的高楼变得朦胧,一如当时他们在乡下农村一起守在家门口的大雨,也像两人一起躲过歹徒追踪的那场瓢泼山雨。
江衢以为陆青台在可惜那俩电子厂品和衣服,安慰道,
“几个小玩意儿而已,再买就是了。”
“快呀上课了,你快回去吧,到了教室你俩都赶紧换上外套。”
江衢叮嘱陆青台。
“好。”
江径打了个喷嚏,下一刻陆青台就开门‘咚!’一声撞进来了!
“你还说不会冷,快把外套穿上!”
“……”
江径怀疑这人一直守在外面,就等他这个喷嚏。
陆青台立刻把温暖的衣服罩在江径背上。
江径穿的很明显是江衢的衣服,江径穿上正合适。
陆青台也换了一件外套,穿上有些宽大。
他坐下挽袖子,江径把水杯推到两人桌子的交界处。
“热水。”
陆青台抬眼,看着江径傻笑了好一会儿,陆青台额头都淋湿了,透露着一股傻气,江径都不好怼他了,撇开了眼睛。
放好水杯,江径手却没能收回去,反而被陆青台炽热的手掌包裹成拳。
“手这么冰?”
江径没好气,“不怕传染感冒给我了?”
陆青台挤一挤江径,脑袋往江径身边拱,
“你别嫌弃我就行。”
江径没立刻抽回手,直到他手都被烘热了,才挣开陆青台的手掌。
江径提醒他,“把衣服拉好,小心你的感冒加重。”
陆青台哈哈两声,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我是铁打的,多少年都没感冒过了,区区小雨!”
“阿嚏!”
陆青台首先下车,打开家门,把书包扔在沙发边,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困的他眼皮都热了。
“好困啊,我先上楼睡一觉,你们跟船船说我晚上再去找他。”
钟晓和林无穷收拾一番,就去江径家了。
江径打开门,“陆青台呢?”
钟晓:“他在家呼呼睡大觉呢!说晚上再来。”
过来十分钟不到,江径皱着眉毛放下手机,
“陆青台没回我消息。”
钟晓啃草莓啃地正欢,“船船,他睡着了啊,除非梦游才能回消息。”
怎么船船也变得笨笨的。
江径摇摇头,“你们先写吧,我去看看。”
陆青台给他的消息设置了特别提示音和震动。
钟晓搞不懂为什么陆青台睡觉江径都要去瞅瞅。
但没了陆青台,他做题也少了分乐趣,便跟着站起来,“那我也一起去。”
林无穷:“…唉。”
他认命跟上。
陆青台衣服都没脱就到在床上,整个人缩进被子里,今天羽绒被格外有重量,压得陆青台隔一会儿就要钻出来喘口气,他昏昏沉沉做了一个怪异的梦,梦里他走了很多地方,他妈妈所在的墓园、天气阴沉的原始森林,还有他和江径一起淌过的溪水……
“青台,陆青台?”
迷糊中,陆青台感觉自己的手被捉住了,一张凉意的手背覆在他额头上。
这么冰冷的手,除了江径还能有谁?陆青台下意识侧脸,抓住江径手腕压在自己脸下,嘟囔道,“船船……”
“你发烧了啊!陆青台!!”
钟晓饿虎猛扑,一个泰山压顶,大嗓门大基数把陆青台从床上震醒了!
陆青台瞪开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钟晓。
钟晓被看得莫名有些心虚,咳了声,才从床上爬起来,“谁让船船怎么叫你都叫不醒。”
陆青台冷笑一声。
“托你的福,我刚刚好像看见太奶了。”
钟晓拱手作揖,“替我给咋太奶问个好。”
林无穷拉走钟晓,“……是一个太奶吗你就问。”
“你肯定发烧了,钟老师和陆叔叔很快就回来。”
江径把水银体温计塞进陆青台衣服里面,
“起来一点,我放体温计。”
陆青台没动,他黏着江径手腕蹭了蹭脸,
“起不来。”
江径挣不开,“你不是说你是铁打的么?”
陆青台安详躺下,“可惜床是钢铁做的。”
“我听见车声了,快起来,我们去医院。”
江径拍了拍陆青台。
陆青台躺的很安详,江径永远叫不醒一头装睡的陆青台。
“……给我看□□温计测得怎么样了?”
陆青台这才睁开了眼睛,微微让出一点位置。
江径伸手去拿体温计,他拿出体温计左手转右手,下一刻凉手直取陆青台手臂内侧软肉,狠狠一纠——
“嗷!”
陆青台痛地仰卧起坐。
陆青台感觉自己快被揪掉一块肉了,指着江径身泪俱下,
“船船,你虐待病患!”
江径一点也没有做错事的自觉,斜睨陆青台,“你还知道自己是病患。”
“起来去医院。”
江径把厚外套甩在陆青台头上,一手直接掀开陆青台的被子。
陆青台遮掩不及,被子下被江径看了个一清二楚。
“这是……”
江径弯腰捡起小巧一个mp4,还有他的耳机。
它们不应该躺在操场的衣兜里面被环卫阿姨捡走扔掉吗?
陆青台把脑袋上的羽绒服扯下来,看了眼,又把脑袋藏回羽绒服里。
烫死他算了。
==作者有话说:==
够不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