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江, 你这么早就到了?”
同组的女人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先看见穿着高领浅灰色毛衣的江径,随即又一个比江径高些的男生跟着站起来, 笑嘻嘻冲她打招呼,
“姐姐好早上好。”
“喔,你好, 这是?”
江径向她介绍, “余经理, 这是我朋友, 一起来学习。”
陆青台大大方方地伸手,“余经理好!我叫陆青台, 您叫我小陆就行。”
负责此次收购项目的余经理顿时了然,江总也觉得让一个初中生一个人单独出来跟团太难受了, 还让江径带了同班一起。
“行,你们先坐,待会儿人齐之后开会,文件大致都看了吗?”
余经理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 并没有因为江径的身份而谄媚。
江径点头, “都过了一遍。”
“行。”
当初她愿意接下这件麻烦事儿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江径和她见过的二世祖少爷们不一样,聪明又肯干。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江总给的实在太多了。
除了两个初中生,这次她队伍还带了两个她看好的应届毕业生,那俩知道小少爷要下放他们组时是最高兴的,一分钱不花,还加薪欣赏嫩脸清冷小帅哥美滋滋。
等他俩端着咖啡、带着笔记本电脑火急火燎冲在办公室时, 江径和陆青台还坐在旁边小声交流文件。
江径听到人来的动静,回头道, “早上好。”
“早上好。早上好。”
一男一女两人还没喘过气。
一段时间没见,感觉小少爷更加吸睛了,旁边还坐着个浓眉大眼正统帅弟,两张俊脸带来的冲击是指数级增长的。
看见这两张脸,咖啡好像更苦了。
开完会议,陆青台听了个云里雾里的大概。
“所以就算这两周内我们谈判成功,后面他们还得继续跟进两三个月?”
江径点了点头,“对啊,但下学期开学我不会跟了。”
“为什么?”
江径没回答陆青台的问题,反而转头道,“你有水吗?我口渴了。”
陆青台立刻被转移注意力。
“想喝什么,我去买,冰的不行。”
“随便。”
江径被预判,脸色垮掉。
陆青台溜出去找饮料了,江径则坐在位置上心里默默盘算时间。
下学期还有四个月,实打实督促陆青台和钟晓学习,一定能稳上一中。
陆青台坐电梯出去时遇到了那俩大学生正要上楼,他先打招呼,“你们也去买奶茶吗?”
女生提起奶茶袋子,“对,我们买了好几杯,你不用买了。”
陆青台却摇摇头,“谢谢,不过我得去买点儿冰的。”
现在天气正冷着,女生想不出为什么要去买加冰饮料。
等陆青台走远了,两人坐上电梯,才闲聊道:“我知道小江是江总的孩子,那陆青台又是?”
“他自我介绍时说过了呀,和少爷是好朋友。”
男生斟酌了一下语言,“我以为少爷的朋友也是那种……不饮人间烟火的小孩儿。”
“看来豪门择友的第一准则是颜值。”
回到办公室之后,他们给办公室其他同事分咖啡奶茶,递给江径时却被拒绝了。
“陆青台也帮我带了一杯。”
两人了然,原来是江径想要喝冰饮。
但等陆青台上来给江径分奶茶时,他们明显地听到了江径小声抱怨,
“不是冰的算了,怎么还买热的。”
陆青台一点也没被江径脸色唬住,“热饮就不加茶汤了,常温要加,你今晚还想失眠。”
江径抿抿唇,仍然不太满意,但还是接过插好吸管的饮料,小口喝着。
两人坐地的办公桌紧紧靠着,专心看文件时谁都没吱声。
陆青台接触晚,有很多看不懂的地方,其他员工每个人都对着台电脑,时不时敲击键盘,表情严肃。
陆青台只好虚心求教地打扰江径,江径大部分都能回答上来,少部分不知道的便先记下,等组长有时间再问。
等江径终于看完一份流程,他的奶茶已经由热转温了,他只喝了一口,便不动声色把奶茶放下推远了些。
陆青台这时候又拿出一杯新的,笑意吟吟地看着江径,
“哎呀!这杯我居然忘了喝。”
江径看到挂在水杯上的水珠,就知道这杯一定是冰饮了。
江径率先拿过奶茶,又伸手放在陆青台腰杆间一——拧,
陆青台立刻痛的嗷嗷叫。
但办公室太安静了,大家都停下来看见两人。
倏忽间竟然被这些大人们被注意到了,江径脸热极了,立刻收回手低头继续看文件。陆青台发出的动静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陆青台给众人的解释是,“被凳子压到脚了。”
他神色如此自然,众人关照提醒他要小心,陆青台都答应下来。
至于江径坐在旁边,把未拆封的奶茶盒的水珠擦掉,按在自己的脸上散热。
两小时后之后主管他们的负责人组长才走过来,“有什么不懂的吗?”
江径点点头,“有的,刚刚陆青台问的我,我也不太明白,文件里有一个叫作张运的人反复出现,但他只是分部门一个小经理,他这么重要吗?”
“你看的很细节,他是我们关键的突破点。”
组长很欣赏地看着俩初中生孩子,
“他虽然只是分部门小经理,但背后他岳父可是姓——咳,是这家公司的大股东。”
江径不理解道,“那他不是更应该夫妻一心,跟随配偶吗?”
而张运居然主动向他们透露了公司巨大的财务问题,让他们在估价问题上占据了很大的优势。
组长不欲让一个初中小朋友了解太多这种人心易变和险恶,只简单解释道,
“可能他和他老婆关系不太好吧。”
明明是靠老婆和岳丈才成为经理的凤凰男,经年累月地被人表面奉承,居然真以为是靠自己才敢走到现在的,便飘飘然地找了二房三房,结果被老婆发现了,女方是准备让他净身出户的。
他便怀恨在心,主动向他们透露了问题。
组长心下更加确定江总和裴总的关系比他们外人想象的更加牢固,才能在豪门中养出江径和江衢这种完全信任亲情和爱情关系的孩子。
陆青台不敢相信一个公司估值凭空掉了上亿元,居然是因为家庭纠纷。
“一个人居然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他们公司内斗一定很严重吧?”
江径:“内斗确实会影响公司发展,特别是这种大家族企业。”
组长在这个话题上都不敢吭声,少爷狠起来连自己的姓氏也要骂。
组长急于转移话题,抓着陆青台的话尾,
“那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江径翻了下他做的笔记,“我看到有一些专利所有权买入价额外地高,但本身价值无法匹配。甚至还有部分核心专利归属于个人名下,属权转移还未完成,后续接手我们还要承担这部分风险。”
“你看得很仔细,但三个月内这个公司不太可能腾出精力解决专利问题,我正好借此压低估值,一旦接手我们的人会立刻着手解决专利归属和专利价值核定……”
组长几乎带着笑意回答江径了。
江总难怪放心初中生儿子出来跟项目呢,这种洞悉的能力,简直是天生工作圣体。
陆青台傻看着江径,江径面对这种长篇大论时,他坐在船船旁边,是能感受到对方那种解决问题的成就感和洋溢的兴趣。
他好像也被江径这种情绪所感染了,居然在桌子面前安静认真地坐着看了两个多小时。
“我们要去吃饭啦,你们要一起吗?”
同事招呼两人时,陆青台才恍然抬头,他转头征询江径意见,江径点了点头,说他们随后就来。
陆青台才后知后觉被巨大的饥饿感席卷。
原来这就是江径平时做题做入迷了连饭都不乐意吃地感觉吗?
两人坐在位置上往书包里收拾东西。
两个人出行都背了书包。
若是陆青台平时一个人,他拿着手机就能出发。但如果是和江径一起,他还会顺便带纸、带包、带水杯。
不仅照顾到江径,还能顺便提升陆青台自己的生活质量,他也很乐意带这些东西。
出差员工大家都住五星级酒店,因为是自己企业名下的连锁酒店,住起来有种诡异的熟悉感,看服务人员不像是侍者,更像同事。
吃完晚饭,陆青台和江径提前打招呼,说要去外面街道散步消食,便携手离开了。
走出酒店大门之前,陆青台牵住江径,
“把外套拉链拉起来。”
江径抬着下巴,安静乖顺地站在原地没有动,陆青台嘴角似乎得意一扬,又在江径看过来时立刻收敛。
他伸手把江径外套拉链拉到合适位置,整理了一下江径领口,
“好了。”
“等一下。”
江径拉住陆青台手臂,把人转过来,伸手一下把陆青台的衣服链子也拉到最上面。
陆青台被高高的拉链逼得无法,抬着下巴感觉命运的咽喉好紧张,
“你这一看就没怎么给别人扯过拉链。”
江径呵呵笑了两声,“对啊,你是第一个,行了吧?”
陆青台没做声音。
江径总感觉旁边人在细微颤抖,他倏忽地一转头,陆青台站在旁边忍不住地高兴,江径都不知道他一个人莫名傻乐些什么。
江径甚至发现陆青台用虎牙咬着领口,以此抑制自己的笑意。
“……”
江径抬脚走开:“你终于疯了。”
“唉!船船等等我!”
陆青台连忙抬脚追上去,两人一同走出酒店大门。
这边的人口音和他们容城那边有很大不同。语气似乎还要更软和一些。
陆青台虽然英语不太好,但他在学习口音这方面却又惟妙惟肖的天赋,但江径又没法把此归类于音乐天赋,因为陆青台唱歌似乎也没有太好听。
这实属是江径的误会,陆青台音感不差,他已经经历过变声期,现在带着少年气的声音唱起歌本是悦耳的,只是陆青台在江径耳边哼的都是鬼畜主题曲,浪费一口好嗓子。
两人走出酒店,过一个马路之后是整条小吃街,辛香四溢,陆青台和江径都自觉加快了脚步。
在往前是一出很大的老式旱冰场。
这种多年前的旧产物,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人关顾了,只有门口保安还十年如一日待在那里。
江径和陆青台站在外面,看着里面寥寥几人在滑,一对年轻的情侣,还有几个囊中羞涩出来玩儿的中学生。
江径问陆青台,“你要进去玩儿吗?”
陆青台毫不犹豫摇摇头。
他自己玩儿到是没什么,但里面租用的鞋子,江径是绝计不会穿的。
“好吧,那我们再看会儿。”
两人没看两分钟,中学生划过外圈时显然注意到了江径,对方盯着江径的目光如此强烈,以至于江径本人都注意到了。
陆青台更不用说了,虎视眈眈地盯回去。
对方浑然未察陆青台冒火的眼神,全心全意看着江径,江径一看过来,他更激动了,下意识挺直了腰杆——
啪!
一声摔在旱冰场上。
陆青台倒吸凉气:“……嘶!”
“……”
江径眉毛一皱,跟着幻痛了瞬间。
幸好是戴着护具,不然江径都不敢想这么摔得多疼。
他拉着陆青台,“我们走吧。”
陆青台回头看了眼摔倒那个男的,还龇牙咧嘴没爬起来,但抬头看见江径要走了,下意识伸手想要挽留场外的人,陆青台伸手揽住江径的肩往自己怀里带。
“走吧,想吃冰淇淋吗?”
江径根本没注意身后,被陆青台一说,转头就琢磨吃哪家冰淇淋去了。
走到斑马线路口,俩人遇到一个步履慢悠悠的老人,江径走路的速度慢了些,跟在老人旁边。
陆青台挠挠头,灵光一闪,“老东西大爷我帮你拿着吧。”
江径:“……?”
陆青台说完想要一拳头把自己砸死。
“不是!不是,我是说,老大爷,需要我帮你拿行李吗?”
老大爷没有说什么,还挺礼貌,“谢谢啊,不用了,我拿得动。”
两人只好陪着大爷走过了这段斑马线。
“谢谢你们啊。”
大爷又重复一句。
“没有没有,我们啥也没做的,您要去哪儿,需要帮忙吗?”
老大爷缓慢地掏出手机:“哦,你们年轻人是不是比较会搞智能手机,能帮我看下我这个手机吗?”
陆青台觉得自己怎么也是玩儿手机的熟手了,他们以前回村也经常帮同村的老人们看手机。他自然地接过来,“有什么问题?”
老人睁着略微浑浊的双眼,“你知道我的手机密码是什么吗?”
陆青台正准备大展操作的手愣住了,“……这我真不知道。”
老人叹了一口气,看着这挺高的学生,“高中白读了。”
江径忍笑。
陆青台揉了揉眉心。
“大爷,话也不能这么说。”
陆青台悄悄把手伸到背后戳江径,让他不许再笑了。
江径面对耳朵不太好的老大爷,也不得不提高音量,
“您是想要恢复手机密码吗?我们可以帮你找附近的维修手机店。”
大爷的声音忽然又变得有些小,
“不是,我要去警察局报警。”
江径顿时严肃起来,“怎么了?”
“我被骗钱了,我和我老伴儿住在二楼,腿脚不好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安装一个爬楼轮椅,交了定金,人却联系不上了。”
老人叹了口气,“我们按照地址去找那个公司,他们却说那个人早就离职了。但那天我分明在那个公司看到那个骗我钱的男的从里面出来。”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块布包括的文件袋,从里面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江径。
江径接手名片一看,差点儿呼吸没能上来。
陆青台第一时间察觉到江径异样,伸头看过去,也沉默了。
居然就是他们准备收购的这家公司。
江径深吸了一口气,“大爷您稍等,我认识这家公司上头一个负责人,我打电话过去问问。”
他有一种直觉,这不是这个公司第一回这么干了。
代步座椅爬楼器是这家大型工业企业一个很小的分支了,市场部是这家工厂相当重要的部门,负责直接向市场售卖产品,也要联系经销商代理,甚至还有很大的出口份额,不应该存在老人交付定金之后不愿意交付的情况。
这件事如果他们没有发现,之后舆论爆雷加上法院起诉,可是比一两例专利溢价购入严重多了。
江径给经理打过去电话,“喂,余经理,我们遇到一个大爷……”
江径三两句把事情原委交代清楚,随后挂断了电话。
江径:“大爷,我存一个您的电话给他们负责人可以吗?他们会在三天之内联系您。”
大爷很感激地看着江径,“好啊,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陆青台拿出手机,“大爷电话号码是多少,您说?”
大爷挠挠头,“我说啦,我不记得。”
陆青台:“……”
合着您手机号和手机解锁密码都不知道啊?
“不过我记得我老伴儿的,我念给你听。”
老人流利地报出了电话。
江径和陆青台还是带他去找到了手机维修地点,大爷拿着解锁密码的手机,陆青台劝他记不住自己的就别设密码,或者把密码设成老伴儿的。
“看来读高中还是能学到真本事啊。”
老大爷赞叹热心的俩小伙。
陆青台宠辱不惊:“谢谢大爷,但我俩还是初中生。”
……
“我们涨薪了!听说这件事是总部直接下达的命令,呜呜真好啊小少爷,小少爷直接取代老板好了。”
咖啡馆,两个女人坐在落地窗边出片的位置聊天。
这地方虽然出片,但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不隔音。
女人继续搅着咖啡说,“听说老板儿子才初中呢,但是他连我们公司被收购之前的细节都知道。”
她对面的好友道,“你之前不是还打算辞职吗?说业务不好,管理混乱。”
“对啊,但半年前被收购后,一来就涨薪,而且那群神人领导全被辞了,继续当钳工还是钱途,我就留下啦。”
好友又问道:“那么老板儿子是怎么回事儿?”
“就你们市那个江氏,江总的儿子,他来过我们公司,来之后工人又涨薪了,伙食也变好了。”
另一边,陆青台拿走两杯冷饮,“船船,走啦!”
女人隔壁位走出一个美少年,眉目如画,气质清冷:
“知道了,你别催。”
女人登时僵住了,呆愣地看着,江径微微点头,幅度之小以至于她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她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走远了。
过了好久,她才颤声道:“这就是我们少少少爷。”
好友疑惑道,“不能吧,这不是一中高中部的校服吗?”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