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殊词抚摸着手上的衣物, 明知故问道:“赫弥大人,你怎么,不说话了?”
赫弥:“你……”
易殊词扬唇:“我是易殊词, 叫我阿词。”
赫弥耳根微红,他活了这许多年, 还没有人这般出言调戏过他。
尤其是这个人还一脸云淡风轻问他怎么了。
那口棺材依旧泛着幽幽的冷, 一如他这些年的孤寂。
他想, 这个小人类一个人住, 一定会害怕吧。
现在的吸血鬼都很会享受生活,只有他一只老古董鬼, 住着传统的棺材。
既然这个人类说是他的血仆, 那必然会和他一起在庄园里待上许久, 直到他再次沉睡。
或许应该给他更好的条件。
易殊词挥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道:“赫弥大人,你同意吗?”
赫弥失了魂般开口:“同意。”
易殊词勾唇,自然地将手里的衣服递给赫弥,道:“太重了, 我拿不动,麻烦我们勇武有力的赫弥大人帮我一下喽。”
随后手背到身后,晃晃悠悠走在赫弥前面。
赫弥低声道:“不过是几件衣服而已, 何必如此夸赞。”
唇角却诚实地扬起。
随后他想了想,又消失了片刻,再回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穿燕尾服的吸血鬼, 带着白色手套, 黑色权杖低调又神秘。
跟在赫弥后面, 朝为易殊词准备的房间一挥, 那口棺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柔软的大床,还有各式各样,精美的家具。
那吸血鬼朝赫弥恭恭敬敬弯腰,垂眸,带着白手套的手放至胸前,刹那间消失。
赫弥小心地将原来的那些衣服,还有多加的几套睡衣,和不同风格的,当下流行的衣服都放到衣柜里,才弯起眼睛去找易殊词。
易殊词此时已经在他的房间里,准确来说是在赫弥歇息的棺材里,趴在棺材边上,等着那个闷葫芦回来。
赫弥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易殊词亮着一双眼睛等着他过来,途中还朝他勾勾手指。
在他过去的时候,两眼一闭,安详地躺了下去。
赫弥无奈地笑笑,拉他起来,道:“跟我走。”
易殊词挑眉,想来他又准备了点惊喜给他,他还真是挺细心。
等易殊词进去刚才那个房间,就发现不过片刻时间,这里已经和之前大不相同。
他不由得叹道:“赫弥大人,你的效率,还真是高呢!”
易殊词身子一转,躺倒在看上去就很软的大床上,喟叹一声:“舒服……”
睡在这里的确比睡在棺材里舒服多了,也比睡在花园里舒服。
他不由得道:“赫弥大人,有这么好的条件,你为什么不早早享受呢?”
赫弥眼皮微掀:“我睡在哪里都一样的,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你好好休息,我先行离开。”
易殊词赶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到赫弥面前,双臂张开,拦住他道:“你还要回去睡棺材吗?这里这么舒服,你舍得回去吗?我在这里,苦苦等着你,你忍心回去吗?你不死应该和我睡一起吗?”
赫弥心中一动,闭眼道:“不要乱说,你等我作甚。”
易殊词却口出狂言,靠近他,手指在他胸前画圈,暗示道:“等你来吸我的血呀,我不是……你的血仆吗?”
赫弥喉结艰难滚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以前从没有过血仆,作为始祖吸血鬼,他天生就有强大的能量,若是力量耗尽,只需沉睡一段时日便可恢复。
在吸血时,吸血鬼的牙齿会分泌某些物质,让吸血鬼的血仆被吸血后不觉身体虚弱,反而某些欲望亢盛。
忽而一般血仆,会成为吸血鬼的疏解工具,而他并不想这样对易殊词。
小人类,很可怜,经不起任何形式的摧残,对他来说这也是一种折辱。
小五有些不解。
【宿主,你为什么要让他吸你的血,你并不是人类,这样不是就会被发现吗?】
易殊词随口道:“你不懂,好不容易见到这个和我相伴几百年的老朋友,当然是要和他亲亲密密躺在一起,互诉衷肠。”
【这么想和他相处的话,宿主为什么不早点出现在他面前】
易殊词稍稍停顿片刻,而后道“以前,我只觉得虽然他不知道我的存在,但是就这么互相陪着也挺好,但是现在,我发现和他面对面更有意思,能发掘出许多没发现的东西。”
主要是,他猛然发觉,他是有人陪着,但在赫弥眼里,他一直是一个人,虽然有满园子的玫瑰花相伴,但总也免不了孤寂。
还是身边有一个活生生的人,日子才会有点意思。
赫弥一直等着面前那人说话,却没得到回应,抬眸却发现那人神思不属,不知道想些什么。
他叹了一口气:“你不知道,我就当你从未提过。”
易殊词眼波流转间就拿捏了赫弥,也不说什么吸血的事了,直接开口道:“赫弥大人,我害怕,我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这里又这么阴森,我一个人不敢睡,你可以陪我吗?”
赫弥一怔,眉头微蹙。
他倒是没想到这一茬,虽然给小人类换上了整洁舒适的卧房,但他依旧是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会害怕很正常。
赫弥想了想,答应了。
易殊词怕他反悔似的拉着赫弥的手,占据主导地位,把他推到床上。
男人依旧沉默寡言。
易殊词于是一手撑着床,一手伸出指头触碰着赫弥高挺的鼻子,被对方准确握住之后才笑眯眯道:“赫弥大人,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能否给我一个理由。”
赫弥摇摇头:“没有什么理由,我只是想对你好,没有任何目的。”
易殊词又问:“如果今天来的不是我,而是别人,你还会对别人这样吗?”
赫弥摇头。
易殊词笑笑没说话。
骗人,明明对人家好的不像话,甚至愿意为人家去死。
他给赫弥盖上被子:“不早了,睡吧。”
赫弥乖乖闭上眼,静静听着身边人平缓的呼吸声,指尖红光流转,庄园里阴暗潮湿,却在同一刻,为了同一人,无端光亮如昼,长明不灭。
又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来时,默默恢复原状。
易殊词刚睁开眼,就迷迷糊糊想道,他昨天睡时,没来得及脱下身上的衣服。
待他掀开被子,才恍然自己穿的是赫弥给他的睡衣。
不对……怎么穿的会是睡衣?
易殊词警觉地睁开眼,盯着闭目养神的赫弥。
赫弥察觉到身边人的视线,慢悠悠睁开眼,道:“有什么事?”
易殊词上下扫了他一眼:“是你帮我换的睡衣?你脱我衣服了?你把我看光了?”
赫弥一下哽住:“我……我没有,我不需要脱你衣服,就可以帮你换。”
易殊词叹了一口气:“好吧,逗逗你,别放在心上。对了?有饭吗?”
赫弥仔细地想了想,然后诚实道:“没有,你想吃什么,我立刻帮你准备。”
易殊词摸着下巴:“我想吃……你……做的面条,怎么样,愿意为我破例吗?”
声音暧昧地拉长,赫弥身上肌肉紧绷,听到后面那句“做的面条”才松了一口气,笑道:“荣幸之至。”
随后再次消失,回来时打了一个响指,变魔术般,另一个空旷的屋子里登时变成工具齐全的厨房。
赫弥熟练地走向厨房,刚才他偷偷学习了一下别人是如何做面条的,现在就可以直接复刻出来。
不一会儿就端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让人极有食欲。
事实上易殊词并不需要吃饭,但既然赫弥真的给他做出来了,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易殊词一边吃,一边举起大拇指,嘴里含糊不清地夸赞,眼睛出奇的亮。
看来对方评价很高。
赫弥抿唇,默默又盛了一碗放在易殊词面前。
他果然没吃够,三下两下就又吃完了洗碗。
赫弥不由自主开始反思,是不是他准备的碗太小。
一碗不够吃,需要两碗?
易殊词不管赫弥心里的弯弯绕绕,一昧埋头苦吃。
美味的食物确实吃完之后让人心情很好,怪不得人类喜欢吃。
易殊词又塞一大口,心道他也喜欢。
以前以晨露为食的日子他过够了。
那都是什么苦日子,易殊词不禁捶胸顿足,若是早些时日出现在赫弥面前,他说不准早早就吃上这么美味的食物了。
错过了他们的百年。
又错过如此可口的食物。
悔之晚矣!
大快朵颐后易殊词才发现一个致命的问题,赫弥是一个很不喜欢出门的吸血鬼。
但一直待在庄园里,也很无聊。
以前他觉得生活无趣了,还能随时出去,赫弥一直在他身边,他反而不自在了。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虽然认识不久,易殊词却早已知道自己的地位。
在赫弥心里,应当是独一份的高了。
易殊词翘着嘴角,懒懒看着赫弥:“赫弥大人,我很无聊,你可否愿意,带我出去玩一玩,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他想,这应该就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吧,易殊词忽的又笑了起来。
赫弥不知道他想什么,只觉得他可能是太想出去,以至于一想到那个画面就会开心起来。
他主动道:“吸血鬼一族近日有一场百年宴会,我带你去可好?”
易殊词挑眉,爽快应声道:“好啊,我最喜欢热闹了。”
尤其喜欢,添乱。
不出世的吸血鬼头头突然现身宴会,到时候该有多混乱?
只要想想就兴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