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芯被拧开, 程觅打开屋门,脚步一退,让开一条路。
褚宴看了他一眼, 率先朝里走去。
但他身上还穿着上班时的西装, 单手插兜, 矜贵公子的气质扑面而来,和这间温馨的小屋格格不入。
程觅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愣神,直到安安拽了拽他的裤脚, 他才狼狈地移开视线,俯身将儿子抱起。
时间已经不早了, 这一来一回早就过了平时吃饭的点。
安安年纪小不抗饿, 在褚宅时察觉到某种不同寻常的氛围,所以一直忍着没说。
回到熟悉的家,他终于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软软地趴在程觅怀里。
“爸爸, 我饿了。”
程觅抬腕看了眼时间,有些懊恼自己的粗心, 没有察觉到安安还饿着肚子。
“安安再等会, 爸爸现在就去做饭,马上就好。”
将儿子放到沙发上, 他穿上围裙走进厨房。
身后遥遥传来褚宴懒散的声音:“我也饿了。”
程觅加快脚步, 一把关上了厨房的门。
油烟机“轰轰”响起。
褚宴看向坐在沙发另一端的安安,心里打着鼓。
怎么和自己两年未见的儿子相处?在线等,挺急的。
在国外,他倒是和裴司裕相处过一段时间。
不过那个小孩只在裴光霁面前活泼点, 若是裴光霁不在,也只需要拿着一个玩具汽车就能玩很久, 不用他费心。
可现在褚宴最担心的就是,安安完全不用他费心。这样下去,他怎么拉近和儿子的距离?
他在苦恼的时候,安安内心也不是毫无波澜。
他垂着头,两只小手纠结地扣着手心。
余光时不时瞟一眼褚宴。
这个人真的和他很像,再加上爸爸亲口承认过,小安安已经知道这就是他的父亲。
父亲和爸爸……
还有他。
这不就完整了吗?
大人们还在纠结什么?
他皱着眉,难道他还有第三个爸爸?
挠了挠脸颊,安安最终放弃思考。
在任何情况面前,他只需要无条件相信爸爸就行。
想通这一点,安安豁然开朗。
这时,一双大手迫使他抬起头。
他懵懵的,脸颊肉挤在一起,嘴唇微微嘟起。
“肿,肿么了?”
褚宴刚凑近,就闻到安安身上,小孩独有的奶香。
手上的力道又轻了几分。
再近距离观察这张粉雕玉琢的小脸,长而翘的睫毛,水润润的眼睛,像花瓣一般红润的嘴唇。
他被一种名为“可爱”的东西击中心脏,忍不住用力,捏了捏手心的软肉。
很快就松手,不过那过分柔软的脸颊肉上还是留下了指痕。
注意到安安瞬间溢满委屈的小眼神,褚宴噗嗤一声,笑弯了眼。
“怎么这么好玩?小安安。”
安安瘪着嘴。
坏蛋!
坏父亲!
他抽了抽鼻子,想要嚎啕大哭。
一张嘴,褚宴眼疾手快给他喂了一颗糖。
嗯?
安安感受着舌尖的柑橘香。
是爸爸的味道!
好吃!
他双眼一亮,顿时忘了刚才的不愉快,专心致志吃糖。
很快吃完,他意犹未尽,看向褚宴,欲言又止。
虽然是亲儿子,人也是他惹哭的。
但褚宴还是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兜。
“不行,我自己也不够吃。”
安安鼓起脸颊,思考了一会,跳下沙发,跑进自己的小房间。
再出来时,手里捧着一盒小饼干。
那是程觅亲手给他做的,每周只有一盒,他很喜欢,到今天,只剩下寥寥几片。
他眼巴巴地看着褚宴口袋的位置。
“叔、叔叔,给你。”
褚宴其实第一次拒绝就后悔了,不过看到现在的情况,他挑了挑眉。
“叫父亲。小饼干还你,糖也送你。”
安安陷入纠结。
他自己没那么抗拒,因为褚宴确实是他父亲,他只是怕爸爸不高兴。
厨房的门不是何时悄然打开,程觅将一碗面端在餐桌上,瞥了眼褚宴的方向。
“马上吃饭。”
没阻止,也没同意。
安安为了那颗好吃的糖,抬起脑袋,眼一闭,声音洪亮地大喊一声。
“父亲!”
这一声叫得褚宴心情舒畅。
冲动之下,他把身上带的所有糖都给了出去。
看着安安如获至宝的小表情,他笑得越发得意,亲昵地捏了一把安安的耳尖。
“乖,吃完再给你买。”
温馨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
“咳咳。”
程觅双手抱臂,站在餐桌前,板着脸轻咳两声。
“安安,饭前不许吃小零食,去洗手吃饭。”
安安手忙脚乱,将好不容易得来的糖果,全部藏进自己的零食盒里。
“知道啦爸爸!”
褚宴脸上笑意未消,跟在安安身后去洗了手。
因为时间太赶,程觅没有做太复杂的食物,只简单煮了三碗面。
按照碗摆放的位置落座在餐桌边,程觅坐在安安旁边,褚宴只能坐在安安对面。
想了想,程觅又起身,拿出一罐辣椒酱,给安安碗里加了点,然后随意地放在了餐桌中间。
全程都没有看向褚宴,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一般。
安安坐在自己的专属儿童座椅上,啥也不管,埋头吃面,一脸满足。
褚宴心生好奇。
有那么好吃吗?
他试探性拿起筷子,挑起一点。
进嘴的那一瞬间便愣住了。
他垂着眼,没人能知道,在这一瞬间,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足够将之前的种种猜测全部推翻。
而巨浪冲刷过后,他竟然陷入了诡异的冷静,唯有捏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泛白。
他抬眸,朝程觅投去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惜对面的人一心顾着安安,对此毫无察觉。
……
吃过饭,程觅又要忙碌起来。
洗碗,擦桌子,扫地拖地。
安安吃过饭有些昏昏欲睡,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前,褚宴及时托住他的脑袋,学着程觅之前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把安安抱进怀里。
他的视线隐晦地追随着程觅。
看见他擦拭桌面时手臂鼓起的肌肉;身穿围裙被两根带子勾勒出来的劲腰;蹲下身,裤子绷紧时流畅的腿部线条。
这无疑是个Alpha。
和他性别一致的男性Alpha。
褚宴紧闭着眼,脑中思绪万千。
“安安睡着了?把他给我吧。”
程觅已经忙活完了,压低声音靠近,伸出双手。
他刚才没让安安吃太饱,所以现在能放任他沉沉睡去。
褚宴回神,那双比三年前更显深邃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程觅,没有动作。
程觅在这视线下有些不自然,只能重复道:“安安睡着了,我送他回房间睡觉,把他给我吧。”
这回,褚宴照做了。
将房间墙面的小台灯打开,程觅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带上门。
一转身,一道身影猛地靠近。
程觅只能仓皇后退,背部紧紧贴着墙面。下一秒,他的手腕落入另一人炙热的掌心。
他瞪大了双眼,暗暗使力。
全盛时期的顶级Alpha,力量不容小觑。
但褚宴的力量,在治疗腺体的那段时日,已经初现端倪。
现在腺体痊愈,再加上从不间断的锻炼。
一时间,程觅竟然没能从褚宴手中挣脱。
“你!你松手!”
他的反应一一被褚宴收入眼中。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他的语气太过淡然,倒显得程觅反应过激了。
掌心抗拒的力道很快消失,看来是程觅已经冷静下来。
赶在他质问前,褚宴将手腕举到两人中间,再度开口。
“你这手表不错,很好看。买他的人,很有眼光。”
他适时露出一抹笑,看起来像真心实意的夸奖。
程觅却在这一瞬间吓得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这块手表。
是褚宴当年亲自送给季寻的。
程觅在离开褚家前,带的东西很少。
那满墙的西装,一柜子的昂贵手表,各式各样的领带,他都没带走。
唯独这块手表,他鬼使神差地收进了行李箱里,藏在衣物深处。
就像这样做了,就不会有人能发现他心底从未宣泄的爱意。
后来在无数个深夜,他怀着安安,无比渴望褚宴的信息素时,他又默默把手表拿了出来。
戴在手腕上。
他心中庆幸,褚宴当时眼睛不好,根本不知道这块手表的具体模样。
所以这一戴,便再也没摘下过。
可现在,褚宴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觅还残存些微弱的侥幸心理。
“随便买的,商场里一大堆,都长这样。”
褚宴缓缓点头,拇指无意识摩挲着程觅手腕上的一块皮肤。
然后突然松开手,后退一步。
“原来如此……今晚我睡哪?”
他话题跳跃太快,程觅没跟上。
“什、什么?”
褚宴已经非常自然地推开隔壁的房间,“那我就睡这吧。”
程觅最近在有意锻炼安安独自睡觉,所以小屋里的两间房都是铺好被褥的。
当然,大部分时间,安安还是喜欢黏着他睡,程觅也总是狠不下心。
这就导致,旁边这间房除了床,还有一个大柜子,装满了父子俩的全部衣物。
地上也摆满了安安拥有的玩具。
但,褚宴开灯前就走进去……
“咔擦”一声异响。
随着灯光亮起,褚宴移开皮鞋,露出底下的一小摊碎片。
他眉心微皱,半天没有辨认出这是什么。
程觅探头看了一眼,摇着头,语气沉重。
“这是安安喜欢的一整套最新款玩具里,不可缺少的零件。明天起来看不到,他肯定会生气。”
褚宴蹲下身,用手扒拉了一下。
碎得不能再碎,没有修好的风险。
他吐出一口气。
“什么破玩具公司,质量这么差。”
吐槽归吐槽,问题还是要解决的。
他站起身,一手搭在门框上,单手解开外套的纽扣。
见程觅一直盯着他,他索性放缓动作,解开外套,就去解里面的衬衫。
露出半截白皙的锁骨。
“你找我还有事吗?”
程觅偏过头,想起跟过来的目的。
“你该回去了,我没说要留你在这。”
褚宴虚心请教,“请问,这房子谁的?”
“当然是我的。”程觅对此很有底气。
“那你的是不是安安的?我是安安的父亲,安安的不就是我的?”
“你!”
程觅嘴笨,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 。
褚宴也趁机躺到床上,将被子一卷,打定主意要赖在这里。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程觅带上要换洗的衣物出了门。
看样子是妥协了。
听到外面的浴室响起水声。
褚宴睁开眼,摸出手机。
也不管现在是什么时间,拨出去一个电话。
“帮我买一套最新款玩具,等会把照片发你,明早送到我给你的地址。另外……”
他顿了顿,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算了。明天帮我约裴光霁见一面。就这样。”
重新躺回床上。
他合上眼,手指无意识敲打着手机背面。
当年见过“季寻”的,还有谁呢?
==作者有话说:==
哥哥,你露馅了,知不知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