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局面已经成了这样。
褚宴干脆豁出去了。
坐起身, 一手扣住程觅的后脑,吻了上去。
一手抓住程觅的手,放在自己腹部。
薄可透光的衣衫下, 那里有八块腹肌, 随着呼吸起伏, 若影若现。
喘息的间隙,他附在程觅耳边。
“哥哥,你不喜欢吗?”
“轰隆。”
好像有什么东西挣脱了束缚。
程觅瞪大眼睛, 反手将褚宴压回床上。
但他没有收手,反而选择主动进攻, 唇舌不断深入。
褚宴终于得到回应, 欣喜之余,也不挣扎,双手下滑, 扣住了程觅的腰。
房间内只剩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水声。
不知过去多久, 褚宴的舌头不知怎么被咬破了。
丝丝缕缕的薄荷香溢出,又消散在二人唇齿间。
程觅自然感受到了, 像是后脑被敲了一个闷棍般瞬间清醒。
他不对劲。
他的腺体已经缓缓发热, 如果不是抑制贴的阻挡,现在整个房间都会被他的信息素填满。
但这太突然了。
两年前生下安安后, 喻殊曾经检查了他的腺体, 得到的结论是,他的腺体注射过太多药剂,已经有了暗伤。
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进入易感期。
对于一个Alpha而言, 易感期不仅是成年后才会拥有的正常生理现象,还是拥有繁衍能力的一种表现。
但程觅在得知这个消息后, 并没有任何伤感。
他所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不得不救的人。
一个是褚宴,一个是安安。
为了他们,失去有些东西,他觉得值得。
可是现在,两年过后,他的易感期竟然在面对褚宴时再度爆发了!
察觉到程觅不专心,褚宴不满地用牙尖轻轻咬了一下对方的唇。
没有咬破,但足以让他回神。
清醒过后,程觅便一把将褚宴推开,捂着后颈,从床上下来,倒退数步。
他又想起来,褚宴现在的腺体还没真正痊愈,是不能接受Alpha信息素刺激的。
趁现在他还没爆发,抑制贴能压制住,应该早点让褚宴离开这里才行。
褚宴完全不知道他的想法,半坐起身,迷惑道:“哥哥,你怎么了?”
回应他的,是劈头盖脸飞来的一件衣服,遮挡住视线。
紧接着,程觅一把将他扛起,放在门外,然后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一“热”一冷相差不过十分钟,褚宴被丢在门口,站了许久,连门都不敢敲。
最后只能落寞地回到四楼,凑合一晚。
……
本以为第二天就可以得到解释。
褚宴早早守在门口堵人。
早上八点,看到许和玉提着一袋东西上门,他也赶紧挤过去,确保程觅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他。
但许和玉委婉地摆出拒绝的手势。
“程觅说了,他不想看见你,所以……”
褚宴扯了扯嘴角,后退几步,坐回了楼梯上。
眼巴巴看着许和玉进门,没过多久,又抱着安安出来。
“程觅说,要你把安安带回去住一周,以后每个月都是这样,你不用再来找他。”
将安安放在褚宴身前,许和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去上班了。
褚宴强撑着笑起来,捏了把安安的脸蛋。
“你看,你爸爸不要你了。”
也不要我了。
安安背着小书包,抱着喜欢的玩具,不是很理解褚宴。
他小声道:“父亲,你怎么哭了?”
褚宴低头擦了把眼尾,“没事。”
他只是不理解。
昨晚程觅明明给了他回应,却又这么快变脸。
现在干脆见都不愿意见他。
连安安都被他丢出来了。
是生气了吗?
褚宴还可以等,但安安不能陪他在这坐一天。
他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抱着安安下楼。
而房间里,随着信息素浓度越来越烈,程觅放下手机,掏出绳索将一只手腕和床头栏杆绑在一起。
刚才他已经熬过一轮痛苦了。
现在撑着最后的清醒,束缚住自己,他脱了力,闭眼昏睡过去。
而尚未熄屏的手机上,显示着最后一段对话。
“程大哥,是我疏忽了。你现在的腺体还不适合注射抑制剂,你再坚持一下,我和裴医生会马上找出适合你的药剂给你送过去!”
一连三天,程觅都没有消息传来。
据褚宴派出去的保镖猜测,他可能都没有出门。
每天的饭点时,许和玉都会进去一次,很快出来,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褚宴心想,这已经是最大的异常。
程觅可能是生病了。
但他,却不被允许靠近。
越想越心痛,褚宴干脆不断工作,麻痹自己的大脑。
晚上回到褚宅,他陪着安安睡觉,想和他联络一下感情。
但是两个人说着说着,又要说到程觅身上。
安安童言童语十分天真。
“爸爸说,他最近很忙,要我来奶奶家住几天。如果我乖乖的,他就会很快忙完,来找我。”
褚宴不高兴,沮丧道:“他都没有提起过我吗?”
安安突然仰头看他,“父亲,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惹爸爸不高兴?”
褚宴哑口无言,无法反驳。
“是、是吧。”
安安皱起眉,替爸爸打抱不平。
“父亲,你一定要好好道歉。我还看见过爸爸和你分开之后,很伤心,好像在哭。”
褚宴缓缓将安安抱紧,将侧脸放在他胖鼓鼓的肚子上。
“好,父亲保证,一定会把爸爸哄好的,不会再让他哭了。”
虽说如此,在他鼓起勇气,要再闯程觅房门前,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打来电话,让他被迫改变计划。
电话那头,陆时桉的声音透着万般无奈。
“褚宴,我这边场面有些复杂,你要不还是过来一趟吧。对了,你干爹也在。”
雷旭?
他怎么会和陆时桉在一起?
褚宴不敢耽误,很快赶了过去。
在谢氏制药公司江市分公司楼下的车库里,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谢翊川一个人高马大的壮年Alpha,被他的伴侣陆时桉一个Omega牢牢护在身后。
而他们面前,一个穿着潦草的中年男人抱着双臂悠闲地站在那,正释放着充满压迫的血腥味信息素。
褚宴远远认出那真是雷旭,大喊了一声。
“干爹!”
雷旭自然也清楚褚宴不能受到Alpha信息素刺激这件事,很快便在腺体上贴好抑制贴。
转头朝褚宴警告道:“别过来!老实在那站着!”
信息素范围圈外守着的保镖也伸出手,防止褚宴再靠近一步。
“干爹!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们是我朋友!”
褚宴生怕谢翊川因此受到什么伤,不然陆时桉肯定会发疯的。
雷旭看了他一眼,没回应。
而是对陆时桉说道:“不管你们对小宴说了什么?从此以后,不要再和他提起当年的事!我的人无处不在,你也不想时时都在别人的监控之下吧。”
在褚宴开始试探的那一刻,雷旭就明白他知道了什么。
之后便立刻派人去排查褚宴身边出现的陌生人。
查着查着,就发现了陆时桉和谢翊川夫夫俩。
他来,只是想确定一下,这二人,和当初褚宴被绑架有没有关系。
由于他根本不知道褚宴到底被告知了多少当年的事,所以采用了信息素压迫的方法,想先给对方一个警告。
什么都还没问出来,褚宴就来了。
雷旭有些头疼,打算速战速决。
在他说完那番话后,陆时桉从身后拿出手机,展示上面还未挂断的通话界面。
他耸肩,“很抱歉,我只是想确保我们的安全。”
而褚宴的声音,也从电话里传来。
他最近心情不好,程觅的冷漠相对,连日的繁琐工作,身心都很是疲惫。
甚至没了生气的力气,而是失望道:“干爹。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是我真的很累,我总是在想,总是在猜,我甚至连自己的记忆都是不完整的!
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
父亲母亲瞒着我,程觅不让我接触真相,就连你,也为了这个秘密来威胁我的朋友。
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你们自以为为我好的保护!”
他挂断电话,没有再看雷旭一眼,转身就走。
他魂不守舍地走在车库路中间,没有留意到不远处早已亮起的车灯。
一阵急促的鸣笛声后,雷旭看见褚宴的身影被疾驰而过的车刮倒在地。
吓得魂飞披散。
“小宴!”
……
一小时后,褚宴的伤势已经被处理包扎好,送回普通病房。
他摔到了头,现在还在昏迷,但检查显示没有大碍,很快便会醒来。
雷旭一直守在床边,后悔万分地捂住脸,刚才那一幕,真的要把他吓死了。
幸好只是脸上、身上有些擦伤,不然他自己都不会放过自己。
刚才去办完手续的燕昭回到病房,劝慰道:“你不用太自责,这点小伤很快就会好的。”
雷旭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可是,他问我小时候的事,我没告诉他,他估计已经记恨我了。”
燕昭看向褚宴,也在犹豫。
直到注意到床上的人睫毛微颤,悠悠转醒,她才开口。
“告诉他吧。或许褚明那时说的是对的,我们不可能瞒一辈子的。”
就这样,醒来后的褚宴终于得到了真相。
但他没有记忆,对燕昭讲述的一切都仿佛雾里看花,没有实感。
“就只是因为我被绑架了吗?还是被当时的仇人绑走的。这也不至于瞒我这么久吧?
就算告诉我真相,也没事啊。你看我现在就好好的。”
那是因为你忘了,那地狱一般的一天……
燕昭心想,低头逃避他的视线,不自在地整理腿上的裙摆。
记不起来也是好事,但愿不会再记起。
但愿。
……
得知自己伤势不重,很快就能出院
褚宴来不及等换药,就急匆匆走了。
趁着给自己休了半天假,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他要去找程觅。
再次站在三楼门口,他不说话,一个劲敲门。
易感期已经过去,程觅其实已经清醒。
这几天过得不容易,他是打算休息几天,养好精神。
听到有人敲门,他回想起刚才手机上来自燕昭的未接电话,以为是她找来了。
所以没有防备,打开了大门。
褚宴顺势挤了进来,张嘴想说什么,可一看到程觅的脸,就止不住委屈。
“总算见我了,没什么要说的吗?”
程觅没意识到是说易感期那天晚上的事。他看见褚宴头上,手上透着血迹的纱布,就什么“分寸”都忘了。
“你这是怎么了?谁伤的你?”
褚宴避开他要伸过来的手,“被车撞了,万幸没死。”
程觅不赞同道:“那你怎么就出院了,还是要在医院观察两天。头痛不痛,要不我现在送你回去?”
褚宴依旧避开他的触碰。
“程觅,这不是我来找你的目的。一直逃避也不是个事,我知道我从前误会了你,做了很多错事,我承认。
但我现在想知道,除了以前的事,你心里还有什么顾虑。那天晚上,我吻你的时候,你不是回应了吗?最后为什么要推开我?为什么把我拒之门外这么多天?
如果是生病了,我理解,但以后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我不会乖乖守在门外,我也可以照顾好你。
如果有别的原因,你不打算告诉我,我也理解。但不代表我会乖乖听从。
程觅,从我出生开始,我们都命运就交织在一起。你摆脱不掉我的。”
“你,你都知道了。是谁和你说了什么吗?”程觅的反应褚宴毫不意外。
“是母亲告诉我的。”
听到是燕昭,程觅第一时间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他又想起褚宴的问题,明明心里早有准备,可真到要说清楚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后退数步。
褚宴强忍着跟上去的冲动,他今天,一定要问个明白。
“你说,我为什么要推开你。因为那天晚上,我爆发了易感期。”
褚宴恍然,他因为生病,仅有的易感期便是和程觅那一次。
不过他的体质特殊,没有易感期,并没有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但这段时期Alpha会有的冲动,他还是清楚的。
“那你更不应该推开我了,我也可以帮你度过易感期。”
程觅摇摇头,“你的腺体还没好,根本受不了我的Alpha信息素!就算你的腺体是健康的,两个Alpha之间,信息素也是相冲的,时间长了,各种问题都会出现。
只有和你匹配度高的Omega,她能救你,她能完全治愈你。
所以我们,本就不该在一起。”
大众的认知都是如此,这个社会也没有法律承认双A的结合。
但褚宴不想认命。
“什么狗屁Omega?他能救我,我就一定要和他在一起吗?如果只是因为这个,那就把我的腺体摘了吧!”
“你疯了?”程觅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腺体是多么重要的东西你不知道吗?如果没了它,你的寿命不足百年!”
但是在ABO世界,就算是等级最平庸的beta都有150年以上的寿命。如果是Alpha亦或是Omega则更长久。
从没出现有人自愿放弃A或是O的身份,自愿放弃自己的腺体的。
褚宴平静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执拗。
“你觉得我在乎吗?还是你觉得,我做不出这样的事?”
他身后拿过门边柜子上挂着的剪刀,对准自己的腺体。
“程觅,如果你是担心这个,我可以现在就消除你的顾虑。”
“等一下!小宴!你放手!你先放手!”
程觅连连摇头,不敢再说出任何刺激褚宴的话。
可眼看着剪刀越凑越近,褚宴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努力冷静下来,停下向前的脚步,撕下后颈的抑制贴。
“小宴,别冲动,我们先试一下,这件事本就该听我的不是吗?我从没说过你摘下腺体,我们就可以在一起。”
话虽伤人,却成功阻止了褚宴。
他红了眼眶,抖着嗓音道:“对,如果你不要我,我做什么都没有用。你想试什么?”
“我释放Alpha信息素,如果你产生了严重的排斥反应,我会立刻停下。
这也代表我们就算在一起也不会长久,难道你想让我注射一辈子的伪装药剂吗?”
伪装药剂的副作用,褚宴知道,他自然不舍得让程觅为了他再碰那种药剂。
“好,我试。”
他虽然答应了,但程觅依旧只在他眼中看到了死寂。
似乎这个实验的结果,并不会动摇他早已产生的想法。
事已至此,程觅只能慎之又慎,缓慢释放出一小股Alpha信息素。
清新的柑橘味中夹杂着刺激性的气泡酒味。
褚宴觉得这股味道似曾相识。
不过他很快就没了瞎想的功夫,手上的剪刀都滑落在地,专心抵御身体的本能。
程觅释放的信息素越来越多,早已超过能瞬间压制寻常Alpha的浓度,可褚宴连腿都没弯。
到了这一步,程觅开始犹豫了。
他下不去手,也不能因此妥协。
他开始停止释放信息素。
“小宴,算了吧。”
“算了……”褚宴笑出声,血迹从嘴角溢出。
他一直在笑,身形不稳,往后倒去。
程觅冲上前将他搂在怀里,听见他低落地声音一直在重复。
“算了……不能算了……”
“哥哥。”他仰头笑着,唇角殷红。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坚持住吗?因为,咳咳咳……”
他又咳出一口血,眼泪从眼尾滑落,虚弱地半合着眼。
“因为我这个残疾Alpha,根本就不算Alpha。我的腺体,就是个摆设。
我长这么大,就只能闻到一个人的信息素。
就是你。”
无论是Alpha的,还是Omega的。
所以程觅,你果然摆脱不了我。
==作者有话说:==
一直在受伤的小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