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晗平静一句, 瞥了身旁的凌臣鹤一眼,转身往外走去。
众人看着这位气度非凡但带着点痞里痞气的长发美男子,像只骄傲的大孔雀似的, 跟着蒋总出去了。
前前后后不过五分钟。
凌臣鹤心里有点小小的骄傲和兴奋, 他家蒋总当着那么多核心成员的面给他“名分”了, 他当然开心。
虽然不需要在S室里盯着了, 但在家里也没闲着。
凌臣鹤料到很快蒋振业就会继续动作,这位老狐狸这次明显是下了血本,奔着将大侄子一波带走的势头去的。
“你先睡吧,乖,剩下的我来。”
凌晨一点多, 二人回到半山别墅。
男人推着蒋晗回了卧室, 把人按坐在床上, 虽然还是一副嬉皮笑脸, 但蒋晗看得出来,他挺急的。
不能让蒋振业钻一点空子。
蒋晗似乎还想说什么, 沉眸看了看他, 只微点了下头,什么也没说, 倒是起身送人出了房间。
第二天醒来时已是上午近十点, 蒋晗也没想到这一觉能睡这么久,集团都被人黑了,他还能睡着?
烦躁又懊恼的想了半分钟, 起身下床直奔一楼, 他站定在客卧门口默了两秒, 无声的吸了口气,抬手敲了两下门, 随即推门进去了。
房间里交织着浓郁的咖啡味,以及那股子在他进来的瞬间被刻意收敛,却依然在释放的顶级信息素味道。
他为了让自己睡个好觉,就这样无声无息消耗了自己一晚上。
凌臣鹤懒洋洋的歪靠在沙发里,长腿随意的交叠着,他身上那件黑色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三颗扣子,露出一大片线条凌厉的胸肌。
笔记本电脑就搁在他的腿上,像是这样盯着看了半宿。
见蒋晗进来,男人有些意外,坐正了些身子将电脑放在一旁,边伸懒腰边拉着长音的说了句:“早啊~”
“这么早就醒了啊。”凌臣鹤浅笑了下,开始跟他汇报战果:“资金流向的三个中转站我查出来了,剩下的还需些时间,别着急,你技术部这次终于开窍了,不那么迟钝了。”
蒋晗点点头,“我让管家准备了早饭,你先吃一点吧。”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身朝他走去,笑盈盈的来了句:“宝宝对我真好!”说完就要去抱他。
蒋晗假模假式略显嫌弃的退后小半步,一根手指抵着对方的胸膛:“起开,别贫。”
凌臣鹤眯眼笑笑,半开玩笑的说:“我不吃了,这不能离人,得时刻盯着,我实在是怕蒋总这么多个亿瞬间蒸发,我账还没结呢,蒸发了你只能肉/偿了。”
说完,还真就抱起笔记本电脑,坐回了书桌前继续盯着。
蒋晗无语的瞪了他一眼,出去了。
不一会,把早饭给人端进来了。
下午蒋晗去了趟公司,晚上回来时不到八点,别墅里的灯亮着,餐厅里餐桌上用保温罩罩着还没动过的晚饭,锅里热着牛奶,温度刚刚好,一盘兔子形状的苹果切好放在客厅茶几上。
客房里的灯亮着,从门缝透出一道浅浅的暖黄色。
蒋晗先是回房间冲了个澡换了衣服,抱着笔记本下了楼,敲了两下门进了客卧。
凌臣鹤正仰靠在办公椅里,长腿依旧是肆意的在前面一伸,银白色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看似很悠闲懒散,目光却专注的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怎么样。”蒋晗进来直奔主题,拉了把椅子在他身旁坐下,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很正经认真的问他现下情形。
凌臣鹤本想先调侃他挑逗他几句,见他这么正经,自己也坐起身来,直言危机虽没完全接触,但不那么太严峻了。
蒋晗点点头没再说话,就这样坐在他旁边开始处理邮件和其他事情,二人共用着一张书桌,有点挤,手臂有时候会不经意的碰在一起。
快十一点的时候,凌臣鹤拉着蒋晗出去吃了点东西,称现在不用时时刻刻盯着了,离开十分八分的没有问题。
蒋晗没什么表情,看了眼还在刷数据的电脑屏幕,又看了眼眼前的男人,跟着他一起出去了。
夜里,蒋晗趴在他书桌上睡着了,然而早晨,却是在对方柔软的大床上睁的眼。
蒋晗有点郁闷,怎么每次睡他的床都能一觉睡到天大亮,中间半个梦都没有。
凌臣鹤正推门进来,见他醒了,动作一顿,“我吵醒你了?”
“没……”蒋晗坐起身,眼神还有点刚睡醒的朦胧和迷离,愣愣的坐在床上缓了一会,下了床。
“你又没睡?”
“睡了会。”男人无所谓的笑了下,又道:“我又不是铁打的,不睡觉哪行。”
见蒋晗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凌臣鹤立马抬手表示投降:“我趴桌子睡的,蒋总,没上床,我发誓。”
蒋晗斜了他一眼,出了客房,抬眼瞥到对面的餐厅桌子上,早饭依旧已经准备好。
“你明天不用再准备一日三餐了。”蒋晗拉开椅子坐在餐桌前,凌臣鹤也在他对面坐下。
“没事,不费事。”
“有管家。”
“不好吃,你不爱吃。”
蒋晗:“你做的我就爱吃?”
凌臣鹤:“我反正看你吃得挺嗨的。”
蒋晗:“……”白了他一眼,慢条斯理的吃起了饭。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后面连续三晚,蒋晗晚上从公司回来,照例搬着笔记本电脑去客房,默不作声坐在他旁边处理自己的事。
技术上的事,他确实没有对方有话语权,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但毕竟人家是为了自己的集团做事,不闻不问有点太不仁义,但太过过问的话,这位大少爷肯定又要臭屁。
好像也只能这样最好,一直陪伴着。
凌臣鹤确实也是睡觉的,在蒋晗每晚趴在他桌子上睡着后,他把人抱到床上,自己也靠在椅子上休息会,或者抱着电脑摊在沙发上眯着。
就这样熬了三个晚上,第四天清晨,蒋晗被人轻柔唤醒。
窗外天色已经渐亮,他缓缓睁开眼,凌臣鹤坐在床边看着他。
“蒋晗。”
长发的男人冰蓝色的瞳孔里闪着深邃的光,因为几日几乎没怎么合眼不眠不休的工作,眼白里染上血丝。
蒋晗被他扶起来靠坐在床头,偏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五点。
“找到了?”蒋晗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找到了,境外服务器的地址已经锁定,”男人说着,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搭在自己手臂上,屏幕对着蒋晗,“你来。”
蒋晗长长的睫毛在屏幕的微光下轻轻颤动,抬眼看着面前的男人。
这几日,客房的灯一直亮着,窗帘永远拉着,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也是在这些天里,蒋晗见识道了那个平日吊儿郎当满嘴跑火车动不动就撩拨人的家伙,那种专注,投入,能掌控一切的气场。
这样的凌臣鹤,他第一次见到。
蒋晗纤细好看的手指敲在Enter键上,对手的攻击彻底土崩瓦解。
“臣不辱使命啊,蒋总!”凌臣鹤笑得像个得了糖果的天真小孩,一把抱住蒋晗,“你真棒,亲爱的!
“终于搞定了!”
“你这千亿家产算是保住了!”
“好累啊这几天……总算可以睡个好觉了……”
男人抱着他多少带点撒娇和讨好意思的说着,一边夸赞他一边也真的松了口气,看起来真心诚意的。
蒋晗一手还托着笔记本电脑,另一手悬在男人背后半空中,犹豫了一会,轻轻搭在了他背上。
一个回抱对方的姿势。
抱着他的人还在高兴雀跃着,似乎对他的举动并没怎么关注。
“你真厉害,亲爱的。”凌臣鹤终于放开了他,眼里闪烁着如释重负的光,笑眯眯的又夸了他一遍。
蒋晗沉了沉眸,从小到大,他听过无数夸奖。
聪明,能干,有魄力,年少有为。
但从没有人用这种语气说“你真厉害!”
好像他的厉害与集团业绩无关,与商业成就无关,只与他自己有关。
蒋晗喉咙有些发干,淡淡回了一句:“是你厉害。”
“你也是!”男人笑得发自肺腑,拉着他的手无意摩挲着他的手背。
窗外的天色彻底大亮,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小片金黄色的光斑。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坐着,看着对方。
长发俊美的男人先打破沉默,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我给你做早饭,你吃完饭,我去睡一会。”
“不用麻烦了。”蒋晗跟着也起来了,走过去。
男人笑得更谄媚,故意点破他:“你要是真想谢我,就亲我一下。”
不出意外迎来蒋晗的一个大白眼,凌臣鹤笑着搂着他的腰一起出了房间,随口说着:
“逗你呢,这样,后天就是除夕了,我做点好吃的,蒋总你赏个脸,咱俩喝点,就当庆祝这战告捷了。”
“你也别去公司了,给大家都放假得了,多遭人膈应啊,大过年的!”
“你说呢,蒋总?”
“……”
二人相互依偎的身影伴随着男人轻巧悠扬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了柔软的冬日暖阳中。
蒋振业的这波攻势被摁下去之后,蒋氏集团难得消停了几天。
两天后,除夕,集团除了各部门留下的几个为保证一切正常运作的值班人员外,全放假了。
蒋晗是下午四点多到的家,刚进院子,天还没暗下来就见别墅内的灯大都亮着,朝南的客厅落地窗上,还有楼上他的主卧窗子上,都被挂上了灯笼贴了窗花,很温馨。
进了家门,客厅里的电视也开着,新闻频道正播着什么无关紧要人民生活富足其乐融融的纪录片。
客厅一角的加湿器立在地上腾腾的冒着雾气,厨房的油烟机开着,嗡嗡嗡的,和电视里人们的笑声融到了一起,乱哄哄的,却接地气。
玄关柜上多了几盆小绿植,肉肉的看着很有质感,茶几上放了只新的花瓶,里面插了一大捧木棉花。
蒋晗看着这一切,心思有些微妙,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多少年冷冰冰的别墅,因为这个人的意外闯入,虽然平日总是一地鸡毛兵荒马乱,却突然有了人气。
或者是,有了家的感觉。
蒋晗走到厨房倚在门边,看着凌臣鹤脖子上挂着围裙正在扒拉着锅里的菜,待他将菜盛进盘子里正要端出来,一转身,门口立了个人。
“哎!吓我一跳!”男人身子一愣,随即又笑起来,走到餐厅将菜放到桌上:“你走路没声音的吗?先去洗手休息一会,马上就好啊!”
蒋晗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又忙忙叨叨的进了厨房,淡淡一句:“你油烟机太大声了。”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说完,上楼洗澡去了。
二十分钟后,蒋晗洗完澡换上一身宽松舒适的家居服下楼时,餐桌上已经快摆满了。
伊朗Almas鱼子酱、小日子野生蓝鳍金枪鱼、法国贝隆铜蚝、意大利阿尔巴白松露、俄罗斯勘察加半岛雪蟹,西班牙伊比利亚黑标百分百纯种橡果火腿……
以上,都没有。
蒋晗自认为他以为的这些符合这位BKing人设的大少爷食物链上的东西,餐桌上是一个也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糖醋小排、清蒸鲈鱼、番茄炒蛋、土豆牛肉、蚝油生菜,皮蛋拌豆腐,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莲藕排骨汤……
全都是寻常人家普通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菜。
唯一符合他气质的,大概就是桌子中央醒酒器里已经醒好了的色泽还不错的红酒。
蒋晗瞥了眼一旁的酒瓶,罗曼尼康帝,年份还不错。
凌臣鹤已经摘了围裙放在一边,上衣是一件黑色衬衫,领口随性地敞开着两个扣子,银白色的长发被他随意扎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碎发散落在鬓角,平添了几分狂野不羁的性/感。
“坐。”说着,替蒋晗拉开椅子。
凌臣鹤的手艺确实没得说,这一点蒋晗已经不止一次体会过了。
每一道菜都吃了几口,蒋总吃得挺高兴。
大概是因为终于卸下了肩上的重担,又或许是因为对面的男人此刻的目光太过温柔,还是Enigma那被刻意收敛却依然无处不在的信息素有点醉人,蒋晗今晚没有控制酒量。
两杯红酒下肚,他那张总是苍白如纸的脸颊上,已经泛起了一层漂亮的桃花粉。
那双清冷的眸子像是蒙上了一层水光,流转间,少了几分凉薄,多了一种让人想要将他狠狠揉碎的脆弱风情。
凌臣鹤不错神的一直看着他,笑眯眯的,心里也很软,主要是看他吃的开心。
红酒起劲慢但后劲大啊,当时喝的时候没什么感觉,过了半个钟,凌臣鹤发现,这位总裁开始话多了起来,上劲了。
吃也吃差不多了,凌臣鹤拉着蒋晗到沙发里坐下,随后又去厨房切了个果盘,随手把剩下的酒也拎了过来,就这样和他一起窝在沙发里,边看电视边喝着小酒。
“你烦不烦,我不想看电视。”蒋晗抱着胸靠在沙发里,吃了一口男人直接喂进嘴里的水果,不满的抱怨了一句。
“看会呗,再喝点,难得蒋总今天好兴致。”男人哄着他笑着说。
“谁好兴致,烦你知不知道。”蒋晗捞过一旁的红酒杯轻轻晃了下,仰头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微醺的慵懒。
“我知道啊。”凌臣鹤就坐在他身边,跟着也喝了一口,笑着说。
“你不知道!”蒋晗像是有点堵气,反驳他一句:“你不知道,你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我就对李森说,天穹科技的K,如果这个人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必须毁掉。”
男人噗嗤笑了,“你看,我多有自知之明,蒋总可别毁我,我这不是来了嘛。”
“可是你骗我。”蒋晗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了一小口。
就这么一小口一小口的喝,一杯又下了肚。
“宝贝,给我条活路,今天先别说这些行么?”凌臣鹤似乎有些委屈,“看在我不眠不休好几天的份上,暂时让我放个假,其他的事,年后再说。”
蒋晗斜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靠在沙发里沉默了好一会,像是在想什么,又想不明白,于是转过身对着身边的人,“诶我就不明白了。”
“凌臣鹤,你说你,到底图什么?”
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很多次了。
凌臣鹤撑着下巴看他,嘴角噙着笑:“图你啊。”
蒋晗皱起眉,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满意,“我说真的。”
“我说的也是真的。”男人敛了些笑,但眉眼却还是弯弯的,温柔的看着他,“我图你笑,图你生气的时候瞪我,图你明明关心我却死要面子活受罪,图你被我欺负的时候,想推开我又忍不住要抱我的样子。”
“我什么都图你的。”
喝多了话多的蒋总,终于沉默了。
他垂下眼,盯着酒杯里暗红色的液体,没有说话。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凌臣鹤一晒:“光喝酒多没意思,来,咱俩玩个助酒小游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