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说的想法?”蒋晗微微蹙眉, 无奈的叹了口气。
凌臣鹤挂了电话,安排完家居团队明天一早就过来改造别墅,主要扩容了一下, 在蒋晗的卧室里又塞了张单人床, 那晚混乱之后打打砸砸的也坏了不少东西, 都要重新置办。
还有管家。
老管家被带走了, 凌臣鹤直接让中介找了专业的管家团队,明天一早就上岗。
总好过那些带着背景被直接安排进来的。
蒋晗有点心累,任由着他,决定摆烂几个小时。
车辆稳稳行驶在城市街道中,盛夏傍晚总是带着懒洋洋的惬意, 让人什么都不想做, 就想听着蝉鸣吹着晚风吃着冰淇淋。
虽然这些都好久没有在蒋晗的生活里出现过了。
沉默了一会, 凌臣鹤偏头看了他一眼, “想什么呢?”
“想回去第一件事干什么。”蒋晗还看着窗外,淡淡应了一句。
“回家第一件事是躺下休息。”凌臣鹤说, “医生说了, 虽然可以出院,但还是要注意, 不能劳累, 不能久坐,不能……”
“你够了。”蒋晗打断他,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李森坐在副驾上, 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 默默把视线收了回去, 偏头看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然后专心的听着后排俩人说话。
他现在学乖了, 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偷偷听。
后排那两个人说话本来也没打算避人。
“回去我把书房收拾一下。”蒋晗说。
“收拾书房干什么?”凌臣鹤追问:“明天有家居团队来,让他们收拾。”
蒋晗:“我今晚就收拾,办公。”
“你办公我干什么?”
“你该干什么干什么。”
凌臣鹤想了想:“那我也办公,我也到你书房里办公。”
“方便随时照顾你。”又补了一句。
“你是想方便随时监工吧。”
“那不能。”凌臣鹤笑了,“我就是想跟你待在一起,分秒必争!”
李森的头不小心磕到了车窗,砰得一声,他抬手揉了揉脑袋。
迈巴赫平稳驶入半山别墅的花园内,车轮碾过地上的小石子,发出轻微的碾轧声。
李森极其有眼力见的让司机把车停在别墅门前,甚至都没等后座的两位主子发话,直接动作麻利的下了车,拉开车门,把后备箱里的两个行李袋拎出来往门廊边一放。
“蒋总,我突然想起来,公司还有点事,我就不进去了我先走了啊!”
主要是,某位少爷看他那眼神都快把他吃了好吗!
李森本想进去帮着安顿一下的,但从后视镜里总是对上凌臣鹤那双蓝色的眼睛,满眼都写着你很碍事一会到了赶紧走几个大字。
蒋晗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逃命似的迈巴赫尾灯消失在拐角,转头睨了身边的男人一眼,刚要进屋,又被他拦住了。
“你等等!”男人挡在他前面先进去了,把每个房间都检查了一遍,确认安保系统正常运行,才让蒋晗进来。
蒋晗站在玄关,看着他忙前忙后,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好笑。
一个身价不知道多少个亿的大少爷,回家第一件事是检查门窗。
“你查完了吗?”蒋晗靠在墙上问。
凌臣鹤从二楼下来:“查完了,一切正常。”
“那我可以进去了吗?”
“可以。”凌臣鹤走到他面前,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嗯,你也挺好,生命体征平稳。”
蒋晗挡开他的手,换了鞋往里走。
屋内还保持着他们离开去医院那一晚的陈设,倒是破碎的家具摆设都被凌臣鹤提前找人清走了,卫生也打扫过了很干净。
一时间房间里有点空荡荡,小一个月没住人,也少了些人味。
蒋晗回了二楼自己房间,刚换完家居服,凌臣鹤抱着枕头进来了。
“你干什么?”蒋晗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我履行承诺啊。”男人答得自然而然,“说好了搬进你卧室,我这人主打一个言出必行。”
“你定的床不是明天一早才送来吗?”
“我今晚打地铺。”
蒋晗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认命的叹了口气,进了卫生间。
一进去卫生间,又是一愣。
盥洗室里,洗手台上堂而皇之地并排摆着两个电动牙刷,一条黑色的毛巾大喇喇的挨着蒋晗那条白色的毛巾,挂在同一个横杆上。
里面淋浴间玻璃门边摆着两双拖鞋,两套浴巾,什么都是成双的。
蒋晗一眼难尽的又退了出来,无奈道:“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办的这些事。”
“就上周,你午睡,我没什么事就回来收拾收拾。”凌臣鹤无所谓的耸耸肩,“你休息会,我去做晚饭,好了叫你啊。”
吃完了晚饭,俩人窝在客厅沙发里。
这沙发目前是客厅里唯一的家具了,其他的全都砸烂了,电视也废了,一切都要等明天才送来新的。
二人个把一边,一个刷手机,一个抱着笔记本电脑看集团报表,谁也没说话,却难得的也不觉得气氛尴尬。
刚回来时那股子冷冷清清没人味的气息,正在被一股极具侵略性却又十分克制的木质冷香一点点渗透。
过了一会,凌臣鹤去厨房切了点水果端出来,就放在二人中间的沙发座上,然后继续各干各的,偶尔扎一小颗水果来吃。
睡前,凌臣鹤帮蒋晗腹部的伤口换药。
蒋晗半靠在床头,垂眸看着他,男人抬起头来刚好对上他的目光。
“看什么呢,我好看吗?”男人笑着说着,收拾了小药箱,再走回来时坐在床边,扶着蒋晗躺下,帮他盖好被子,又道: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这种同居生活其实也挺不赖的。”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蒋晗瞥了他一眼。
虽然以前无数个日夜也都是这么过来的,可今天他这话一出口,蒋晗自己也觉得,跟以前似乎有那么点不同了,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同。
“夜里伤口疼就叫我,想喝水想上厕所,都要叫我。”凌臣鹤说着起身准备去往地上铺行李,偏头看了蒋晗一样。
铺完了褥子,起身去拿枕头,又看了蒋晗一眼。
蒋晗:……
拿某个幼稚的少爷没办法,蒋晗撑着床半支起身子,看着他,“装,你接着装。”
少爷啧了一声,直接把枕头扔到了床上,顺势赌气似的爬上了床钻进被子,随手关掉灯,把人往怀里一拢,“你矜持的太久了蒋总!已经五秒了!”
蒋晗越来越觉得自己就像只纸老虎,早晚被他拆的连渣渣都不剩了。
-
出院后,蒋晗没有马上回去公司,倒是在家里办起了公。
凌臣鹤叫人攒了台高配电脑装进书房,一块外接屏幕,还有一套他习惯用的机械键盘,敲起来噼里啪啦响。
本来书房就里就够热闹了,那几块天穹科技的服务器还堆在角落,一堆线缠着绕着,再一看看眼前这阵仗,蒋晗站在门口愣了半分钟。
“你把我书房当网吧了?”
“网吧能有这配置?”凌臣鹤头都没回反问他一句,手指还在键盘上敲着:
“蒋总你也太小看我了!明天我就给你也配台新机,别整天报表合同合同报表,闲暇之余也要放松放松,咱俩开黑。”
蒋晗看着那张被强行塞进来的椅子,没说什么,坐下了。
椅子里那个巨大的定制靠枕是凌臣鹤专门让人送来的,软硬适中,完美贴合他的脊椎。
折腾了几天,家里还置办的家具电器都置办好了,管家团队也已经上岗,一切慢慢走上正轨。
对蒋振业的反击,得提上日程了。
腹部的伤口虽然还在恢复期,但基本已经无恙。
这天晚上,蒋晗让凌臣鹤去找来一张巨大的白纸,铺开贴在了墙上。
他披着一件宽松的真丝睡袍,领口微微敞着,露出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锁骨,手里握着一支铅笔,在白纸上开始慢慢画起了蒋振业“商业帝国”的完整架构图。
凌臣鹤颇为震惊,满眼都是惊叹,忍不住发出实打实的赞美:“蒋晗,你可以啊!”
“这是我这几年查到的,蒋振业名下的两家空壳公司,资金链已经断了。”蒋晗画的很慢,每一笔都经过深思熟虑。
“他现在急着抛手里的散股套现,我让李森已经安排了三个不同的皮包机构去接盘,价格压到了最低点。”
“而他套现的那笔钱,大概率会走地下钱庄转移到X资本的账户上,当做求救的筹码。”
“他只要敢把钱转进那个地下网络,我保证,那笔钱会在中转节点上直接蒸发。”
“不仅如此,X资本还会收到一份蒋振业试图向国际刑/警提供他们罪证的伪造邮件。”
蒋晗不紧不慢的说着,将自己所有底牌摊开给凌臣鹤。
这是他这些年布的局撒的网,李森都未必知道这么详细的计划,现在这个男人全知道了。
“不是,”凌臣鹤实在没忍住,拍了拍手走到他身边,“你这么能干这么聪明,你的股东们知道吗?”
“你这悲惨柔弱的人设立的也太稳了,我都以为你什么都不行呢!”凌臣鹤笑着打趣了他一句。
蒋晗瞪了他一眼:“信息技术上的事,我确实不懂,你更厉害。”
凌臣鹤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走上前和他一起看着图纸,点点头:“不过话说回来,这种狗咬狗的戏码,最适合他们了。”
“这条资金链的源头能查到吗?”蒋晗问了他一句,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也不拿捏,意有所指,想让他私下里动用点手段查一查。
“能,”男人毫不犹豫:“我来查。”
一直到很晚,二人对着图纸,蒋晗将蒋振业直接控股的核心企业,到他通过白手套代持的公司,再到那些层层嵌套隐藏在海外的离岸账户一一披露。
每一条线都指向同一个事实,蒋振业这些年从蒋氏集团抽走的资金,比蒋晗之前预估的还要多。
“这老东西。”凌臣鹤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啧了一声,“胃口不小。”
蒋晗没说话,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然后在最上面写下几个字,第一阶段目标。
他写字的时候手腕动得快,铅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
凌臣鹤就看着他写,看他专注的侧脸,看他微微蹙起的眉心,看他偶尔停下来咬一下笔帽。
这个习惯他以前从来没发现过。
蒋晗顿了一下,准备继续写,手里的笔被人抽走。
“明天再继续吧,你该休息了。”男人拉着他走到床边,将人按坐在床上,“我去给你倒杯水喝。”
蒋晗嗯了一声,看着他出去的背影,视线又落回到墙上的图纸上。
不需要过多的解释,甚至不需要更细致的谋划,往往蒋晗刚落下一子,凌臣鹤的后手就已经完美的补了上来。
他甚至不需要点明说穿什么,凌臣鹤就知道接下来要为他做什么,怎么做,每一招都能精准的给予他回应。
蒋晗突然觉得有点畅快。
以前他总是孤军奋战,累到极点也只能自己咽下血沫。
现在,他身后有一座山。
凌臣鹤回来时一手端着杯热牛奶,一手端着杯温白开水,都放在床头柜上,而后转向蒋晗,“有点热,等一会,我先看看你伤口。”
伤口现在已经不需要换药了,蒋晗的身体各机能已经基本恢复,信息素衰竭症已经很久没有发作了,即便偶尔信息素会小幅度乱窜,也被Enigma无形的气息压了下去。
再加上二人现在连体婴似的,Enigma强大的信息素无孔不入,蒋晗就算想犯病都犯不了了。
蒋晗犹豫了两秒,躺下,侧过身,半掀开了衣摆一角。
伤口虽然已愈合,但那道子弹擦过留下的伤疤还在,虽然没有贯穿,却也炸翻开了皮肉,动了手术,大概会永远在。
每次看到这伤,以及蒋晗后背肩胛骨上那道狰狞的旧伤疤,凌臣鹤都想拼命让自己表情自然情绪稳定。
虽然还是混不吝的一副痞里痞气的拽样,但眼里的神色总会暗上几分,心底那头暴虐的猛兽好像很快就要疯狂撞击牢笼,浴火重生。
他恨不得将蒋振业千刀万剐,恨不能明天就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蒋晗想堂堂正正的把蒋振业拉下马,可他不用啊,华国不是他的主场,他脏活多着呢,有的是手段。
但蒋晗不让他这样做,他就不做。
银白色长发的男人微微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蒋晗敏感的腹部皮肤上,后者不受控制的战栗了一下,紧接着那到疤就被温润的唇贴上。
凌臣鹤蜻蜓点水的在那道疤上亲了一下,又抬手轻轻拂过。
蒋晗看着他,男人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木制冷香,混杂着浅浅薄荷味沐浴露的味道,他甚至能看到凌臣鹤低垂的眼睫,以及高挺鼻梁在侧脸投下的阴影。
凌臣鹤喂他喝完了已经温了的牛奶,最后关了灯在他身边躺下,稍顷,低声问了句:“还疼吗?”
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蒋晗看着眼前的人,他甚至都没敢过来抱自己,只是和自己面对面躺在一起,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压抑的情绪。
在自责。
蒋晗抬手轻轻搭上他的腰,一个安慰的回应,随后淡淡开口:“早就不疼了。”说完,他被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深夜,怀里的人睡熟了,高大俊朗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清明,动作轻柔起身下床,出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