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晗现在本就睡得浅, 几乎是在被触碰的瞬间就醒了。
怕惊扰到对方,他甚至连惊讶都不敢表达,诸多情绪全都融在那一眼里。
蒋晗强压心里的惊涛, 缓缓眨了眨眼睛, 眼前没有银白色的绒毛, 没有微弱的兽鸣。
入目的是枕边男人宽阔的胸膛, 以及一双虽然透着虚弱却依然满含爱意与无限温柔的冰蓝色眼睛。
久违了的深情一眸。
蒋晗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只是眨一下眼睛,这场梦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男人的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手指贪恋的伸进眼前人柔软的黑发里。
“怎么累成这样了?我不在都没人伺候你睡觉是吧。”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蒋晗往前凑了凑, 扎进男人怀里, 抱住了他。
凌臣鹤反手搂住他, 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瘦削的脊背,感受到怀里人细微的颤抖, 心疼的快要碎了。
“宝贝, 辛苦了。”凌臣鹤偏过头,温软的唇落在蒋晗的耳廓上, 声音里满是心酸又心疼的眷恋, “我睡了好久吧?”
“不久,”蒋晗没抬头,闷闷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也就一个月。”
凌臣鹤捧起他的脸, 温柔的和他接吻。
蒋晗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梦里梦外他都被温柔抱着,那怀抱很温暖很舒服, 实在太过催眠。
再醒来时,晨曦初上,身边依旧睡着他的猫,甚至让人怀疑昨晚短暂的相拥是否真的只是黄粱一梦。
又过了半个月,商界暗流涌动,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外界的八卦满天飞,说蒋氏集团要变天,媒体闻风而动,各种小道消息不止。
有人说蒋氏的资金链已经断了,有人说蒋氏已经被海外资本控制,那位年轻的总裁身体彻底垮了,一蹶不振,现在连公司都不敢去了,早已不足为惧。
蒋晗听到这些的时候,正在给小猫梳毛。
蒋振业的判决应该就在最近了,倒是他留在集团内部的几个老顽固股东,最近也在蠢蠢欲动。
他们私下里大肆收购散户股份,大有逼宫将蒋晗彻底踢出局之意。
年中股东大会当日,上午十点,蒋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几个老股东坐在巨大的圆形会议桌前,满脸得意的交换着眼神,在他们看来,蒋晗今天恐怕连出席会议的勇气都没有了。
“既然蒋总迟迟不到,我看这会议不如就……”其中一个地中海老头刚准备站起来主持大局。
砰!得一声,会议室的两扇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沉闷的撞击声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蒋晗穿着一身剪裁凌厉的深黑色高定西装,难得的没有打领带,甚至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都敞着。
他身姿挺拔,裹挟着肃杀之气,大步走进了会议室。
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怀里的那只猫身上。
这画面堪称诡异,这位冷酷无情雷厉风行的冰山总裁,此刻温柔的抱着一只漂亮的银白小猫……
蒋晗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没有理会众人错愕探究的目光,他将怀里的小猫顺势放在自己的腿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它的背毛。
“不好意思,家里的猫太黏人,出门耽搁了几分钟。”
没人敢说什么。
会议按照流程走,财务报告,下半年计划,人事任免等等,一切都很正常。
小猫安安静静的趴在他腿上,偶尔甩一下尾巴。
直到进入最后一个议程,一开始那地中海老股东清了清嗓子,“各位,今天我们有一个临时动议。”
老股东推了推眼镜,“鉴于集团近来在海外市场的重大损失,以及管理层频繁的人事变动,我们联名提议,一致认为有必要重新评估蒋总是否还适合继续担任执行总裁的能力。”
一封联名信被推到蒋晗面前,上面有七八个签名,其中几个是他没想到会出现在上面的人。
蒋晗看了一眼那封联名信,又看了一眼那个说话的股东。
会议室里安静了。
蒋晗靠在椅背上,没说话,小猫抬起头,坐在他怀里,冰蓝色的兽瞳也盯着那个老股东。
“蒋总,不是我们针对您。”那股东被猫盯得不自在,移开视线,“但集团的利益高于一切,您最近的身体状况和……个人生活安排,确实让人担忧。”
他说“个人生活安排”的时候,目光落在猫身上。
蒋晗笑了下,笑容有点冷,随即开口:“担忧什么?”
“担忧您,精力不济。”
蒋晗又给李森使了个眼色,李森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文件,递到桌上。
“这是集团近三年的财报。”蒋晗目光冷冷扫过一众人,“利润增长率每年保持在百分之十二以上,资产负债率在同行业里最低,还有,这是我的体检报告,所有指标正常。”
“包括你们之前一直惦记着的,不稳定的信息素数值。”蒋晗顿了顿,又道:“很遗憾,也很正常。”
“至于你担心的,个人生活安排,是吧?”蒋晗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猫,“我养猫,应该不需要董事会批准。”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憋了回去。
那个地中海老股东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还想说什么,蒋晗没给他机会。
“你们还有没有别的担忧?”
会议室里依然安静,没有人说话。
几个老董事脸色都不太好看,但其中一个还是硬着头皮说:“蒋总,您的能力我们认可,但您和那位凌顾问的关系,外界一直有传言,如果这个事被放大,对集团的形象……”
“什么关系?”蒋晗打断他。
那老董事张了张嘴。
“你是说我们合作的关系?”蒋晗继续说,“天穹科技帮我们挡住三次黑客攻击的事,你们不知情?”
“凌顾问以个人名义借给集团十五亿流动资金的事,你们也不知道?”
会议室里这回不再安静了,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蒋晗从椅背上直起身子,倾身向前,一手撑在桌面上,“你们今天提的这个动议,背后是谁在支持,我比你们清楚。”
“桌上这些文件,是蒋振业在海外的几个账户的资金流向,每一笔钱去了哪里,经手人是谁,都写得清清楚楚。”蒋晗的声音冰冷刺骨。
“关于在座各位涉嫌商业欺诈和职务侵占的证据,我已经同步提交给了经侦大队。”
“各位手里的股份,从现在起,被集团强制回购。”
全场死寂,那几个老董事面如死灰,瘫软在椅子上。
他们不知道蒋晗手里有这些东西,更不知道他会在今天这个场合全部亮出来。
而且不是威胁,是通知。
“还有什么要说的?”蒋晗问。
没有人回答。
“那就散会。”蒋晗顿了顿,挑了下眉,嘴角勾起一个卑劣的弧度,“确切的说,送客。”
说完,他抱起猫,头也不回的出了会议室。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和议论声,没有人追上来。
一周后,蒋振业涉嫌多项重罪的终审判决出庭。
蒋晗没去,因为法庭上确实不让带猫,既然他的猫不去,那他就也不去了。
李森去了现场,通着手机和他打语音。
法庭上气氛庄严肃,蒋振业戴着手铐站在被告席上,整个人形如枯槁。
庭审过程没什么悬念,证据链完整,蒋振业的辩护律师翻不出什么花样,直到他被两名执行官一左右架着带走时,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蒋振业疯了一样,死死的盯着怼上来的现场录像设备,吼道:“蒋晗!你别以为你赢了!”
他不顾法警阻拦,当众咆哮,声音在大厅里回荡,“那个姓凌的,他不是人!他是个怪物!他全家都是怪物!那Enigma早晚会把你们全毁了!”
法庭里一片哗然,法警上前按住蒋振业,在他被拖下去之前,还在发疯的喊着:“X资本不会放过你们!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李森吓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蒋晗清晰的感觉到,怀里的小猫在听到那些刺耳的叫嚣时,身体变得有些僵硬。
它甚至有些不安的往蒋晗的怀里缩了缩,仿佛在害怕自己怪物的身份会给他带来异样的眼光。
“哥、哥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蒋晗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腿上的小猫。
小猫的耳朵往后抿着,尾巴也不晃了。
“哥,他在楼道里还在喊,说……说凌先生是故意接近你的,是为了利用你对付X资本,还说你们的关系不正常……”李森说不下去了。
蒋晗没说话,一下一下轻轻给小猫顺着毛。
“哥……你还在吗?”
“在。”蒋晗说,“法庭那边你不用管了,回来吧。”
挂了电话,蒋晗把小猫抱起来,让它看着自己。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害怕,有不安,还有一点委屈。
“怕了?”
小猫没动。
“那抖什么?”
蒋晗说着,在小猫毛茸茸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安抚意味的吻。
“他说你是怪物,你是吗?”
“别怕。”
“就算你是怪物,也是我一个人的怪物。”
蒋晗的声音很轻,却足够让怀里的小兽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