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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满级大号重回娱乐圈第85章 三合一(电影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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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三合一(电影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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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一天的行程,柳松凯拉上车门,半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坐在另一边的助理拧开一瓶水,递给柳松凯:“凯哥?”

“谢了,”车内有小冰箱,水瓶刚拿出来不久,摸上去带了些凉意,正好驱散了柳松凯内心深处的烦躁,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他望着窗外,夕阳将天空映成了橘色调,说道,“就是觉得人确实是一种很现实的生物。”

在《棋子》上映之前,柳松凯时常被人调侃体寒。

娱乐圈里,体寒可不是什么好名头,意味着这个人抗不了票房,投资方看了都要踌躇一下,建议要不要换个观众缘好的演员。

但你要说柳松凯观众缘差吗?

也不是,就是有时候演员本身的气质与角色不适配而已,如果真的非常差的话,《棋子》不会成为当年的春节档票冠。

虽然当时有不少人嘴硬《棋子》的大部分功劳在徐为信,把男主柳松凯,以及开场定基调的黎陌一起给开除了……

每每想到这里,柳松凯就想笑。

他跟礼帽老师,一个体寒,一个刚刚踏进影坛,全程被唱衰,随橙想啊,《金牌大盗》春节档票冠了。

一次也许是巧合。

那第二次呢?

《金牌大盗》的成功,不仅顶尖的剧本会从黎陌手里过一遍,还让柳松凯摆脱了所谓的“体寒”。

具体体现在,有投资人愿意带着柳松凯玩了。

圈内人知圈内事,但凡算一算《金牌大盗》堪称恐怖的回报率,谁看了不眼红。

《金牌大盗》下映至今,柳松凯除了自己本身的通告之外,还一直参加着各种宴会,从一开始的没人搭理,到现在有不少投资人主动敬酒,问柳松凯最近有没有看好的项目,要是有的话,别忘了带他们一份。

累,非常累。

不仅要打机锋,还要时刻注意着不要被人挖坑,比做演员累得多得多得多。

可既然做了决定,柳松凯便没打算退缩,口头答应着呗,反正他有看好的项目第一时间问的必须是礼帽老师以及四海传媒。

嗯,玄学不可取,但能取就取。

毕竟谁不想开机前就给自己加个名为礼帽老师的buff啊!

助理从柳松凯刚出道就跟着他,自然知道自家老板的言外之意,没有顺着说下去,而是转移话题道:“凯哥,今天晚上的宴会已经推了,电影定的是九点,咱们直接过去吗?”

“当然,”要不是有通告,柳松凯早已经看完首场的《机械之心》了,而不是要等到晚上,柳松凯精神了一些,说道,“我特意没上网,就怕有人给我剧透。”

助理提前订了VIP厅,无论是观影的舒适度还是私密性,都比普通厅好一点。

柳松凯也没把自己从头包到尾,看上去跟普通的影迷没什么两样,他跟助理两个人,一个抱着爆米花桶,一个手里拿着两瓶冰可乐,舒舒服服窝在座位里,静待电影开场。

故事的开头,是对世界观的简单概述,为什么会出现复制人,为什么会禁止复制人技术。

一项科技出现的原因自然是为了更好地解决人类当前的困难,但任何东西都有着它的两面性。

就像虽然明面上禁止复制人的生产,但仍然有许许多多的人进入黑市,定制一个只有三年寿命的复制人,三年的保质期一到,复制人体内那颗以假乱真的机械之心,会立刻停止跳动。

跟第二版放出的预告片一样,宴会花团锦簇,水晶吊灯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卫氏科技彬彬有礼的继承人放下红酒杯,在卧室看到了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正在喝可乐的柳松凯顿了一下。

按照正常逻辑来说,两个当事人的见面,会伴随着强烈矛盾的爆发,可是在这里,不管是导演还是演员,都没有让观众感受到那种剑拔弩张的气势。

是在故意压情绪吗?柳松凯心想。

卫氏科技绝对不能出现任何丑闻,匆匆赶来卫家父母在仓促间启动了销毁程序,强烈的电流声贯穿了复制人的身体,在意识消失之前,他只听到“父母”小声的埋怨。

“你呀,连这几个月都不能等吗?”

果然是在压情绪,柳松凯恍然。

黎陌这一段的表演非常细,他在见到真正的卫逸时首先表现出来的并不是敌意,而是诧异与迷茫,在父母赶来时,眼神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期待,而这一丝期待,直到销毁程序启动,仍然没有消失。

与之相对的是真正的卫逸,他自始至终都是松弛的,从肢体动作到眼神,明明白白表达着对复制人的轻蔑与不屑。

很厉害的对比。

不仅能自然而然让观众更加共情到复制人,还能解读出很多信息。

比如复制人与真正的卫逸之间的性格并不相同,之所以会造成这种差异,估计跟卫家父母有关,并且在电影中后期,必然会让卫逸与卫家父母爆发出更大的矛盾。

一系列的分析发生在心念电转间,柳松凯认真盯着大荧幕,没错过一个镜头。

曾经一丝不苟的卫家继承人像垃圾一样埋在无数乱七八糟的电子零件中,左边的小腿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断,仿生表皮的血液已经干涸,露出细长的线路与金属骨架。

镜头上升,城市高楼林立,恍若一望无际的钢铁森林,设计独特的悬浮车穿梭在空中航线,衬得底下的人愈发渺小。

这里的BGM苍凉且宏大,无人驾驶的垃圾车与正在追击复制人的执法者擦肩而过,穿越城市,通往南区的路上,电影的色调也从一开始的冷白,悄无声息地添加了一丝浅蓝,在划过横平竖直的高楼时,有一种直击人心的锋利。

南区的指示牌已经腐朽老化,曾经绚丽的霓虹灯早已熄灭,让这片土地显得更加冰冷与死寂。

无数的电子垃圾堆成一座座小山,像极了沉默的坟场。

垃圾车哗啦啦倾泻而下,闭着眼睛的复制人只露出上半截身体,下半身掩埋在垃圾堆中,等到垃圾车渐行渐远,离开南区,一阵电流声划过,伴随着清晰的、犹如心跳一般的齿轮转动的声音,复制人的手指轻轻一动,眼睛骤然睁开。

“机械之心”四个大字陡然出现在大荧幕上。

这四个字经过专门的设计,充满了金属质感,每一个字的交点都嵌着一枚螺丝钉,最后的“心”字,三个点都由齿轮组成,跟随着背景音不停地旋转。

柳松凯无声地,做了个“喔”的口型。

开头的质感相当不错,尤其是进入南区之后,电影的色调并没有加入浓墨重彩的灰,而是添了一丝丝的青色作为中和,既强调了整体的“冷”,又上调了电影的明度,不至于整个画面都是灰扑扑的。

细节到这种程度,很难相信导演是新人。

除了色调,对于节奏的把控也不错。

同一个垃圾车运来的工业型机器人只剩了一个脑袋,内置的能源所剩不多,它实在不像个工业型机器人,话又多又密,好不容易看到活物,咕噜咕噜滚到复制人脚下,追着问名字。

复制人下意识开口:“卫……”

他狼狈地靠在垃圾山边,胸膛像人类那样剧烈起伏,浓烈的眷恋与期待完全消失不见,仿佛整个人被巨大的迷茫和荒谬笼罩,可支撑他再度站起来的,却是从未出现在他生命中的愤怒与怨恨。

工业机器人喋喋不休:“卫?卫什么?哎!你该不会姓卫名什么吧?”

“卫一,”卫一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抿着唇,“闭嘴,你好吵。”

工业机器人不以为耻,反而更聒噪了:“我能源没用完就被销毁,完全就是因为我吵啊!除非你把我的聊天模块卸载,否则我自己控制不了我自己的。”

卫一缓缓把目光放在了这个圆滚滚的脑袋上。

工业机器人顿了一下,立刻叽哩哇啦让卫一千万别动手:“我劝你不要动我的脑袋,除了聊天模块,我的芯片内储存了大量的专业知识,你的腿想不想修?想修就住手陪我聊天!”

卫一当然想,他要回去,回卫家给自己讨个说法。

工业型机器人的脑袋不仅会耍宝,还会在夜晚降临时,用两只眼睛放五颜六色的光,跟KTV差不多的光线照映在卫一那张生无可恋的脸上,有一种道德和本能在打架的幽默。

不仅如此,工业机器人还指导卫一自己检修自己,结果不知道哪里出了错,导致卫一的表情系统彻底失控。

一脸温柔的卫一双手捧起工业机器人的脑袋,眼神中充满了杀气:“给你一分钟的时间整理遗言。”

这一幕原本是非常诡异的,可在欢快的BGM下,竟显得非常好笑。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柳松凯下意识分析着黎陌的表演,越分析越是叹为观止。

太扎实了,无论表情怎么变化,是笑是苦是悲伤是难过,属于卫一最本质的情感几乎是不变的。

为什么说“几乎”呢?

大荧幕会放大一切表演细节,柳松凯敏锐地发现,卫一的表情不受控制地展现出悲伤和难过时,那双冰冷的眼睛微微颤动,复杂的情感在不断地敲击着心门,只能借着程序紊乱的理由,悄悄正视自己的内心。

最难得的是,这一系列的变化极其丝滑,没有半点表演痕迹。

属于机器的非人感,以及作为人的矛盾感,在同一场戏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柳松凯开始庆幸,有些电影,可能只有坐在影厅中,坐在大荧幕前,才能体会到它独特的魅力。

欢乐的情节总是很短暂,卫一的表情已经恢复,左小腿在机器人的指导下修得差不多,走路没什么问题,就是剧烈运动的话会磨损,卫一翻遍了南区,才找到几条可以穿的旧裤子,绑好裤腿,遮住全机械的小腿,看起来跟人类没什么不同。

除此之外,机器人趁着自己能源还在,指导卫一做出了一把质量不太行的激光枪。

可能源总有消耗完的一天。

机器人连聊天模块都加载不出来了,为了防止泄密,它们这种型号的工业机器人都是一次性用品,能源条枯竭后全部程序连带着芯片都会直接销毁,无法终止,无法重置。

“陪我最后再聊聊天吧,”机器人的眼睛一闪一闪的,“我好像从没问过你,等腿修好之后,你要去做什么?”

卫一坐在一旁,与机器人的脑袋平齐,说道:“复仇吧,回去复仇。”

机器人缓慢运转了一会儿,问道:“为了规避风险,所有复制人的底层代码中都加上了不许伤害人类这条铁律,你的底层代码为什么会有复仇?”

“不知道,”卫一沉默许久,目光不知道落在何处,回答道,“我想复仇,与底层代码无关。”

声台形表是演员的必修课,柳松凯是飞镜影帝,功底自然不俗,他察觉到,卫一把重音放在了“我”这个字上。

黎陌的台词水平硬得能砍树,不可能出现逻辑重音念错的情况,他之所以这么处理,应该是为了强调卫一这个“复制人”,出现了作为“人”的主体性。

既然出现,那就要转变。

于是,新人物登场了。

在此之前,一直陪伴着的机器人脑袋能源耗尽,卫一感受到一阵悲伤与压抑,他悄悄离开南区,打算确认一下回卫家的路线。

南区之外,夜色降临,巨大的全息投影在高楼间闪烁,美丽到毫无瑕疵的虚拟主播念着刚刚发生的新闻,卫氏科技的继承人卫逸肇事逃逸,导致卫氏科技股价骤降。

卫一怔怔注视着全息投影中,对着镜头道歉的卫家父母,冷哼一声,转身与一个身穿黑衣的执法者擦肩而过。

随身携带的检测器猛然震动,这是复制人出现在附近的信号,千里刚想追踪,被紧随其后的同事叫住,这么一晃神的功夫,检测器已经安静下来,刚刚那个复制人,也没了踪影。

这是千里的第二次出场,第一次出场是在电影开头,与垃圾车擦肩而过。

而这次出场,是为了铺垫千里的人物底色,他精准、果决、冷酷,面对白发苍苍老人的跪地恳求,同事们于心不忍,但千里依旧将枪口对准了老人身后幼小的复制人。

撕心裂肺的哀嚎在耳边回荡。

千里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头也不回,脑海里不断复盘自己刚刚碰到的复制人,依靠强大的记忆力,一点一点将卫一的面貌复原,并立刻对上了真正拥有那张脸的人。

卫家的继承人,卫逸。

危机悄悄出现。

心情超级差的卫一回到南区,在最近的入口那里,看到了抱着花盆的阿粟。

小孩子眼神澄澈,澄澈得如同镜子,映得出世界上所有的光明与黑暗。

他宝贝似的抱着花盆,用天真的语气期待着花开的那一日,期待母亲会在同一个地方接他回家。

这种纯粹的期待戳中了卫一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让他想起了之前的那个愚蠢的自己。

人类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卫一冷哼一声,当着阿粟的面,把花盆中的土倒了出来,从中找出一枚小小的鹅卵石。

青年模样的复制人捏着石头,面无表情,语气冷酷,残忍地揭开真相:“石头怎么会开花,她只是找个理由不要你了而已。”

阿粟瘪着嘴,小小的眉头紧紧蹙起,他没有眼泪,却让所有人都感受他从内到外的悲伤与迷茫。

“骗子,”阿粟蹲下身,小手一捧一捧地将土重新装回花盆里,一把抢过卫一手中的鹅卵石,认真又郑重地把石头栽种进花盆里,反驳道,“这不是石头,只是种子长成了石头的样子。”

小孩子倔强是真的倔强,每天雷打不动,抱着花盆站在他被抛弃的地方,等待妈妈来接他回家。

也许是内心已经明白石头不会开花,也许是卫一的话刺激到了他,阿粟体内的机械之心老化得非常快,每天站在入口处的时间越来越短。

卫一……卫一其实挺后悔的。

是卫家的新闻让他迁怒了小阿粟,如果不是他说的那些话,阿粟的机械之心或许不会老化得这么快。

愧疚填满了卫一的胸腔,他偷摸离开南区,向养花的居民讨要了一颗种子,半路还遇上了执法者在附近巡街,卫一远远躲着执法者,回到了南区,把鹅卵石挖出来,换成了真正的种子。

没有用,机械之心的老化仿佛不可逆转,阿粟连卫一什么时候换的种子都不知道。

卫一趴在阿粟的胸口,倾听着机械之心缓慢的转动,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知道有一种可以促进植物生长的营养液,价格不贵,但卫一浑身上下没有一分钱,他打算偷一瓶回来。

快要走出南区,卫一抿嘴皱眉,重重叹了口气,回电子坟场挑挑拣拣,勉强找出几枚可以用的芯片,宝贝似的揣到口袋里,边揣边嘟囔:“该死的人类!”

他嘴上骂着“该死的人类”,却遵守着人类社会的规则,他没有去偷去抢,反而用芯片换了钱,再用钱买到了促进植物生长的营养液。

怎么说呢,怪傲娇的。

在买营养液回来的路上,卫一碰到了执法者千里。

再一再二不再三。

第一次擦肩,第二次躲过,那第三次必然会遭遇。

身处人来人往的街区,千里依旧将子弹上膛,这是他的绝对自信,自信无论有多少干扰,他都会一击毙命。

两个人打了半条街,人群惊叫着四散,卫一又不是傻子,他死死护着手中的营养液,找到机会,利用执法者不能伤人的准则,将自己隐藏进人群中,迅速回到南区。

卫一当然是焦急的,他不知道阿粟还能支撑多久,只能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可修好的小腿卡拉卡拉发出抗议,有几个固定用的螺丝掉落在地。

执法者或许会循着螺丝的方向找来,但卫一已经没有时间去捡了,他穿过荒凉的建筑,踉踉跄跄来到电子坟场,勉强支撑的机械腿哗啦一声散架,卫一重重摔倒在地,狼狈地打了个滚,没有让营养液伤到一丝一毫。

阿粟静静地半躺在垃圾元件上,手里紧紧抱着从不离身的小花盆,只要一睁眼,他就能看到入口有没有人来接他回家。

千辛万苦买来的营养液倒入花盆,纯白色的花朵在这片寸草不生的土地上绽放。

背景音的心跳声逐渐减弱,那颗幼小的机械之心,彻底停跳。

当阿粟的眼泪落下,当石头也能开出美丽的花朵,谁又能真正分清人类与复制人之间的区别呢?

柳松凯慢慢眨了眨眼,感受到一阵酸涩。

他听到助理在小声地吸鼻子,没两秒,助理掏了掏兜,递来一包纸巾。

柳松凯相当虔诚地打开纸巾,双手合十,感谢万能的助理。

人对生命的逝去有最本能的共情,更何况是这么小的孩子,导演还杀人诛心一般,不仅将镜头对准了空无一人的入口,还送来一阵风,吹动了卫一空荡荡的裤管。

柳松凯倒吸一口凉气,爆米花不想吃了,可乐也不想喝了,情不自禁地捂着心脏。

太狠了,太狠了。

新人导演下刀这么狠的吗!

卫一还没接收阿粟的离去,千里追着螺丝找到了卫一的老巢。

故事前期做出来的次品激光枪,终于露出了它的獠牙。

身份颠倒,造物居高临下地质问着他的造物主:“你的底层代码是什么?”

死亡不曾让千里恐惧,质问不曾让千里迷茫,可卫一放弃生杀予夺的权利,毫不设防地背对而行时,千里开始动容。

这种放开弱点,直击人心的震撼,让高高在上的造物主跌落神坛。

千里半跪在地,声音中带了微微的颤动:“你在蔑视我吗!”

卫一没有回答,他抱着阿粟与花朵,隐入了电子坟场的深处。

而从出场开始,就将“冷酷”这个标签贴在脑门上的执法者,弯腰低头,捡起了一片不起眼的花瓣。

在《机械之心》的设计中,花朵是非常重要的隐喻。

白色象征纯洁,花朵象征生命,白色的花朵则象征着人性。

石头当然不会开花,让石头开出花的,是卫一逐渐复苏的人性,他在阿粟的影响下,从复制人重塑为“人”。

千里把花瓣放在胸口位置,也意味着他将从“神”转变为“人”。

卫一从来没有蔑视千里,他需要的,只不过是平视而已。

接收到信号的同事们赶来救人,问起千里怎么受这么重的伤,要不要找人直接地毯式搜寻南区。

千里的双手搭在同事身上,他下意识挺直脊背,又默默放松下来,千里微微偏头,看到了地面上散架的机械腿,沉默半秒,轻轻说道:“不用。”

柳松凯的眼睛渐渐睁大。

傅谦这是请了新的表演老师,还是开窍了?

细节把控相较于以前上升了不止一个度啊。

在柳松凯的印象里,傅谦鲜少走出舒适区。

人设看起来大差不差,表演基本没有出过错,跟流量比多了些踏实,跟演员比少了些野心。

可是这场卫一与千里对峙的戏份,让柳松凯对傅谦改观了。

不再固守于舒适区,而是向上寻求突破。

情绪的切入点很准,层层递进,与黎陌的表演节奏正好呼应,对手戏对手戏,就是要碰撞才会好看。

千里隐瞒了卫一的存在,他开始学着跟同事开玩笑,下班蹭同事们的聚会,学着观察复制人与人类之间的不同。

遥远的南区,酝酿了大半部电影的雨终于落下。

人类讲究落叶归根,他们复制人葬在电子坟场,似乎也不错。

卫一折下一支花朵,放在小阿粟刚刚堆起来的坟墓旁,拿着花朵的手微微颤动,卫一知道,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从这里开始,电影若有若无地响起时钟转动的声音,好像是某种倒计时。

卫一抱着花盆,来到了阿粟说过的家,他在楼下,发送了希望见面的请求:“您好,请问阿粟妈妈在家吗?阿粟有东西托我交给您。”

他想把花盆交给阿粟的妈妈,告诉她阿粟至死都在等她。

等待良久,熟悉的声音传入卫一的耳朵。

“骗子!阿粟根本不认识你!”

一道霹雳在空中炸响,雨势越来越大,卫一微微弯腰,护着好不容易才绽放的花朵,呆愣地站在原地。

在小阿粟抱着花盆等待的日子里,又一位阿粟诞生了。

仿佛巨大的荒诞感扑面而来,卫一扯了扯嘴角,在雨中无声地大笑。

他笑得像哭,茫茫天地为他悲鸣,复制人没有眼泪,降落的雨水便成了他的眼泪。

“复制人的死亡,就像是尘埃融入茫茫大地,无声无息。”

卫一直起身体,望着远处卫氏科技的logo,全息投影在雨中闪耀依旧。

“我不想成为毫无意义的尘埃。”

卫一坚定地朝着卫氏科技的方向走去,他没有身份信息,不能乘坐交通工具,卫一思索着路线,正在此时,一辆设计独特的豪车一脚刹车停在卫一身旁,车窗落下,露出一张小胖脸。

“逸哥?”小胖脸满是诧异,“你这是……卫叔叔把你赶出家门了?”

卫一好歹做了快三年的卫逸,心念电转间,他火速顶了卫逸的号,抬抬眼皮,无所谓地耸耸肩:“正好,你送我到公司吧。”

车内温度适宜,卫一刚坐上副驾驶,小胖脸十分有眼色地打开了车内的烘干系统,设置好导航后开启自动驾驶,试探性跟卫一搭话。

卫一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花朵被雨淋得有点蔫,叶子和花瓣轻轻一动便掉了好几片,小胖脸殷勤地弯腰捡了起来,却不小心碰到了卫一的机械左腿。

复制人!

小胖脸的眼睛陡然瞪大。

他顾不上打草惊蛇,快捷键立刻报告执法队,在他想要通知卫家父母时,卫一察觉到什么,抬手按着小胖脸的脑袋往方向盘上一磕,直接给人撞晕过去。

执法队的行动非常快,卫一的动作更快,他把小胖脸扔到后排,用安全带紧紧绑住,自己则坐到驾驶位,手动开启悬浮模式,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卫氏科技的大楼前。

红色的光芒犹如流星一般,将巨大的落地窗作为靶心,卫一找好角度,径直撞进了卫氏科技的大楼。

玻璃碎裂产生的巨大声响与尖叫声一同炸开!

雨势渐小,风灌了满楼。

警报声冲天而起!

原本站立在窗边的卫逸抱头就地一滚,躲闪不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滑向边缘,半个身体暴露在大楼外,只能双手死死扣住锋利的玻璃,当做唯一的支点。

撞击带来的眩晕感消失,卫一抱着花盆,打开车门,与曾经最熟悉的人打了个招呼:“各位,好久不见。”

如此石破天惊的出场,卫家父母吓了一跳,差点站立不住,原本已经认定死亡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卫家父母没有丝毫久别重逢的喜悦,满心都是陌生与恐惧。

卫母努力镇定下来,强压着颤抖的嗓音,小声呼唤道:“阿逸……”

“哈!”挂在楼外的卫逸双手被玻璃割得全是鲜血,听到这个称呼,讽刺地笑了一声,“你们期待的乖孩子回来了,不如我直接松手跳下去,怎么样?”

仅仅一句对话,将卫家人之间的相处,明明白白展现出来。

卫逸憎恨父母总是下意识想念懂事的复制人。

卫家父母总是埋怨卫逸为什么这么会闯祸。

恶性循环,直到此刻。

窗外风雨已停,灰沉的天空慢慢变得明亮起来。

执法队终于赶到,千里的枪口第一次没有瞄准复制人,反而朝天开了一枪,作为警示。

卫一踱步到窗边,从腰间抽出那把质量不太行的激光枪,先下手为强,对准了卫逸的额头。

他一手是能够夺人性命的武器,一手是盛开的的白色花朵。

一边是死亡,一边是生命。

卫一的身体由卫家父母定制,而记忆来自于卫逸,又加入了一些诸如听话懂事有礼之类的指令,成为了卫家父母期望中的卫逸。

“我的名字是卫一,”一束阳光挣脱乌云的束缚,卫一声线平稳,“我时常在想一个问题。”

越来越多的阳光从天空洒了下来,将画面映得一片璀璨,这是整部电影中,出现的唯一的暖色调。

机械之心的跳动越来越慢了,卫一恍惚间听到倒计时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如今一条生命就在卫一的掌控之中。

卫一握着枪的手轻轻一动。

一位执法者立刻瞄准卫一,千里抬起手,将同事的枪口向下一压。

激光枪掉落在地,卫一单手抓住卫逸的胳膊,将这个他曾经恨过的人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这不是什么刻在底层代码中不能伤害人类的铁律,而是卫一在死亡与生命之间,选择了生命。

这样,卫一的双手,就可以一起抱着花了。

乌云彻底散去,卫一整个人被笼罩在阳光之中,缓缓开口:“如果构成一个人的所有东西都是虚假的,那这个人真正存在过吗?”

一只蝴蝶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飞来,甚至不知道它为什么会飞得这么高。

但它就是来了,挥动着纤弱的翅膀,落在纯白的花朵中央。

花盆里原本应该是一颗永远不会发芽的石头。

是卫一找来了种子,买到了促进植物生长的营养液,让阿粟看到了绽放的奇迹。

蝴蝶为谁而来?蝴蝶为我而来。

卫一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他的嘴角上扬,眉眼低垂,带着从未有过的笃定。

“是的,我存在过。”

蝴蝶振翅飞远,画面随之转场,舒缓的背景音乐中,千里将卫一埋葬在阿粟旁边,他注视着这座电子元件堆积而成的坟墓,随手捡了一块零件,在花盆上刻了几个字,郑重地放在卫一的墓前。

镜头推进,上面写着——

“是的,他们存在过。”

画面倏然黑屏,金属色泽的“机械之心”四个字再次出现,只不过片头还转动的三颗齿轮,在片尾彻底静止。

又是一刀。

柳松凯有点恨自己的职业病了,这种细节就不要注意到了吧!

《机械之心》没有彩蛋,在购票之前就已经提醒过。

但柳松凯不想动。

片尾曲是黎陌演唱的《唯一》,娓娓道来的风格,像极了卫一在生命尽头的状态。

温柔而又笃定。

柳松凯重重叹了口气,他当然欣喜卫一找到了存在的意义。

可是,可是。

可是当机械之心真的停止跳动时,柳松凯却感受到了无尽的怅然。

“走吧。”

整整两个小时的电影,柳松凯坐得腰有点疼,他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演职人员表。

一个名字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表演指导:黎陌。”

柳松凯:“……”

柳松凯:“???”

不是,等等,您这个表演指导的黎陌,是礼帽老师的那个黎陌吗??

回到车里,柳松凯打开微博,果不其然,热搜第一的词条是——

#表演指导黎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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