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五月初时候, 晚风微微有些燥意,严崇单手将苏行衍禁锢在怀里,身上的热气也透过大衣无孔不入包裹住苏行衍。饶是苏行衍怎么挣扎, 严崇的胳膊也这么紧紧禁锢着他,未松开分毫。
梁崇谦还从未见过这样狂妄无理的人。世家少爷的气度让他不便在此时直接动手, 深吸一口气后仍旧是客气的警告他,“这位先生,不管你是谁, 请你自重!”说着就想拉过苏行衍的胳膊, 将他解救出来。
“我是谁?”
严崇却搂着苏行衍的腰寸步不让,然后眯起眼轻呵出一声,低下头去看着一脸羞愤的苏行衍,“你告诉他,我是谁。”
苏行衍在他怀里羞愤地瞪向他, 抬手沉闷地在严崇身上重击了一下,这人是谁?这人就是个恶劣的混蛋!严崇常年有健身习惯, 这会胸膛跟铜墙铁壁一样, 苏行衍一拳下去只震得自己手疼。严崇由得他打, 末了勾起薄唇盯着他,似笑非笑地点点头, 然后抬起眼眸,目光冷峻地朝梁崇谦看去。
“我跟苏总是——”
“——你疯了吗!脑子不清醒我不介意送你去疯人院!”
苏行衍生怕他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忍无可忍一把推开了他。严崇原本就喝了一点酒,这会被他猝不及防地一推本能地往后踉跄了几步。严崇抬起眼, 黑眸沉沉地看向苏行衍,月光下一张俊脸竟然闪过一瞬间落寞与沉闷。苏行衍深吸一口气别过脸去,“你不要在这里发神经, 你……”
“你过来,我单独跟你聊聊。”
再在这里停留下去,苏行衍都不敢想象严崇会做出什么事来!这人本就无所顾忌。
晚风阵阵吹拂过来。苏行衍拢了拢身上的大衣,迈步朝一旁无人的走廊走去。见严崇不肯跟过来,苏行衍蹙眉朝他盯过来:“过来,愣着做什么?”
严崇单手揣在兜里,淡漠地扫了一眼旁边的梁崇谦,还是迈开长腿跟了过去。梁崇谦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有些不安的朝苏行衍看去,却见苏行衍回眸朝他看了一眼,缓声示意他安心:“抱歉,有点事……稍等我一会。”
“你放心。他是我朋友,我们之间只是有一点误会。一会就好。”
一个严崇就已经够难缠的了,苏行衍实在不想再让梁崇谦再卷入这场是非之中。苏行衍有些头疼地想到。
空中花园的走廊幽暗而狭长,又因为靠近后厨,所以除了几盏昏暗的路灯外,并没有什么人经过。严崇跟着苏行衍往里走去,眼见四下无人严崇迈步上前一把将人搂进了怀里——用力之大,仿佛是为了报复梁崇谦方才搂他的那一下。
“误会?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一整天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原来是在约会吗?苏总,你不跟我解释一下他是谁?”
严崇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眯,黑眸中的侵略性简直汹涌,“他刚刚是这么搂你的吗?嗯?你有感觉到吗?”
“——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严崇,你以为你是我的谁!”
苏行衍蹙眉,手推上他的胸膛挡住他,严崇却眯起眼掐住他的下颌,逼迫他直视自己的灼灼的眸子,“我是你的谁?嗯?”
“我们亲过、抱过、睡过。”
“你自己说,我是你的谁。”
苏行衍撞进他的眼眸,心脏忽然咚咚跳动了一下,那些激情的、混乱的情景也零星地闯入他脑海,苏行衍有些难堪地别过脸去,怒声纠正他:“我们根本没有睡过!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哦,是,是,我们没有睡过。”严崇像是被气笑了,仿佛是回想起昨晚的紧密相拥,眯起眼就这么盯着他,“那个不算。”
苏行衍被他盯得毛骨悚然,想要侧身躲避却被严崇掐着下颌猛地亲了上来。苏行衍瞳孔放大,怎么都没想到这个登徒子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做,抬手想要推开他,却被严崇单手擒住手腕强压过了头顶,严崇跟着欺身而上,步步紧逼,砰一声将他抵上了身后的墙,舌头也顺势滑了进来,趁他不留神搅了个天翻地覆。
苏行衍根本经不起他这么亲。
羞愤地紧闭上眼,意识都快被这人亲到涣散了,才感觉他终于偃旗息鼓。严崇在他耳畔缓慢而恶劣地笑了笑,轻吐出一口气徐徐说:“原来你是想睡啊。那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这样……我们都不用忍得这么辛苦。”
严崇的手仍扣在他腰上,说话间食指轻点了下他的腰眼。苏行衍登时感觉半边身子都是麻的,猛地睁开眼气得牙关都在发抖,王八蛋!这人简直就是个王八蛋!
严崇眯起眼,好整以暇地看着染着薄怒的苏行衍,他不看他,严崇就掐着他的下颌叫他转回头来,直视自己眼睛,“那个人到底是谁?”
“与你无关!”
严崇大概是喝了酒,此时眼底的侵略性简直不加掩饰,冷森森地笑了一声好整以暇地说:“你不说,我自己也会去查。”严崇继续说:“苏行衍,我敢抢你第一次,就敢抢走你第二次,你要不要试试?”
严崇牵动薄唇,似有似无地笑了笑。
苏行衍一时间气得牙根都有些发酸,他实在不明白,世上怎么会有严崇这样蛮横又不讲理的人,简直是可恶至极!无耻至极!深吸一口气别过脸去,苏行衍压下火气同严崇说:“那是我国中同学。是梁家的三公子,你应该也知道他。他最近刚回国,我们只是吃个便饭。”
梁家的人?
严崇眯起眼,在清冷的月光下稍稍抬起下颌,似乎在脑子里细细思索了一遍梁家的情况,这才想起在多年前的酒局上,他是见过梁家的人的。只不过是梁家那两位长子。近些年来那两位倒也是有想严家抛过橄榄枝,只不过梁家在荣港几大家族面前,根基薄得根本插不上话,严崇也就一直置之不理。
“吃个饭也要搂搂抱抱的吗?”严崇盯着苏行衍发问,“苏行衍,你那么聪明,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他对你有意思。”
梁崇谦看苏行衍的眼神比他根本好不到哪里去,傻子才看不出来他安的什么心。
苏行衍深吸一口气,压低视线冷冷盯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也染上一层薄怒,“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吗?”
严崇嗤笑一声,反问他:“像我一样怎么了?”
苏行衍一字一顿地控诉,“狼子野心,色胆包天。”
苏行衍这辈子收到的好感其实数不胜数,然而从未有一个人敢像严崇这样,简直是……色胆包天,苏行衍愤懑地想道。
严崇被他骂得一愣,继而眯起眼闷笑出了声,他发觉苏行衍骂人的时候着实可爱得要命。他还是喜欢他这个样子。苏行衍实在是懒得跟这个醉鬼多废话——平常时候这人就不可理喻,此时醉了酒更是难以言喻,愤然推开他就想离开,不想严崇却环住他的胳膊不准他走,黑眸也定定地盯着他,“所以,你是预备要跟他谈合作吗?”
严崇脑子转得快,瞬即也明白过来原委,“苏行衍,我不好吗?为什么不选我?甚至为了退出项目连股份也要卖掉……是为了躲我?嗯?”
可他又有什么好躲的?他逼过他吗?强迫过他吗?那些下作的手段严崇从未对他用过。严崇不明白。
“我……”
苏行衍正想要反驳他,一抬眼撞进严崇那双黑眸后,却登时怔住。严崇此时眉心皱拢,黑眸更是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浓雾,苏行衍还没见过他这个样子,轻轻吸了一口气别过脸去,蹙眉轻声道:“我为什么要躲你?你真是太自以为是了。更何况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卖掉股份?你当我傻的吗?”
“你没有?”
严崇诧异地扬眉。
“我当然没有。”
苏行衍坦坦荡荡地看向严崇的眼眸,“商月荷是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说会考虑,并没有答应。也没有……要躲你。”
“我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要躲你,希望你明白。你还没有重要到那种地步。”
苏行衍强装镇静,只是说完忍不住蹙了蹙眉心,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此时此刻要跟他解释这么多。
严崇黑眸划过一丝光亮,跟着眯起眼,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对上苏行衍的视线:“骗我你是小狗。”苏行衍气得踹了他一脚,这人是属狗的吗?智商是不超过七岁么?却听严崇闷笑一声,顺势将他搂进怀里,压低声音继续问他:“那我怎么接到消息说你要走。吓我一跳。”严崇叹了口气说:“我想你也不至于要这么躲我。”
苏行衍轻轻吸了一口气,别过脸去懒得理他。
严崇像是一瞬间被哄好了,狭长的丹凤眼眯了眯又冷嗤一声,说:“那她可真是够心机的。到处散播你要卖掉股份,用这一招来逼你做决定。”严崇稍微一挑眉,细细思索起来,“不过说真的,她这次回来说不定也有跟魏振宁争权的心思。我听说商家这些年原本对商月荷也是放养状态的,反正桌子底下的事不拿到台面上来说,大家都相安无事。不过这两年似乎式微了。政策收紧,商家几个项目都打了水漂。你当心点别被当枪使了。”
严崇说的,苏行衍也不是完全不知道。
苏行衍冷冷睨他一眼:“严总这些年不在荣港,耳目倒是灵通。但也不至于把别人都当傻子吧?”
“谁敢把你当傻子?我吗?我可不敢。”
严崇闷笑一声,修长的食指轻轻敲击在苏行衍柔软的后腰上,饶是苏行衍怎么推他,他都没有放手的意思,“那你这位国中同学呢?你要跟他合作?”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梁家前两年还搞了个小公司做汽车研发,结果太不走运,一发行就各种问题不断,还被竞争对手恶意买黑甚至用梁家的车运尸,强行把品牌跟灵车绑定,搞得公司很快就因为经营不善破产。”严崇似笑非笑地扫他一眼,“你跟他合作,还不如把公司便宜卖给我。你放心,我出价一定比他高。”
苏行衍闻言未置可否,这些消息也并不是什么秘密,严崇会知道苏行衍也自然没有被蒙在鼓里的道理。只不过这些都是荣港梁家的事,是梁崇谦那两个哥哥的杰作,跟他在海外的业务也不算有直接关系。
严崇英俊的眉挑起,低下眼望进苏行衍的眼睛,似有似无地轻笑起来。
“不过说起来,魏诚然跑路也不止是因为那个死掉的孩子吧?他应该也清楚,以CY目前的财政状况,根本支撑不到第二批车辆发行了。”
苏行衍心口一震,下意识抬眸朝严崇看去,严崇继续说下去,“你如今接手这个烂摊子,CY的财库也不会凭空长出钱来。你预备怎么办?嗯?”
晚风徐徐吹拂。苏行衍默默攥紧了手。
严崇看着苏行衍那张倔强又清冷的侧脸,突然很想捏一捏他的脸,又觉得在这样郑重的谈话下太不合适,苏行衍多半是要生气。严崇无声地叹了口气,“别死撑了。梁崇谦能给你什么?你找他还不如来找我。”
“他能给你的,我十倍给你。”
严崇说得出,大概真的做得到。
苏行衍淡漠地扫了严崇一眼,这人向来狂妄无礼,可做事却有条不紊,从没出过差错,这一点苏行衍同他共事这段时间,也算是大致有了了解,只是此时盯着严崇那双灼灼的黑眸,苏行衍心头一跳,对他竟然有种莫名的抗拒——严崇像深渊,一旦靠近便不知道会跌进怎样的一个境地。他的好,苏行衍不敢承。
严崇见他犹疑也不想逼迫他,挑了挑英俊的剑眉缓慢地说:“你好好想想吧。不要做错决定,选错人。”苏行衍朝他看来,严崇转而问道:“你们饭吃好了吗?我们一同回家?”严崇低下眼盯着他,“我喝了酒不能开车,你车我回家?”
严崇语气竟然理所当然的。
苏行衍好笑地扫他一眼,好整以暇,“唐朝不是在身边?怎么?唐朝如今也要上酒桌了?那不如我再给你聘一个司机,专程车你回家?”
“劳你费心。”
严崇跟滚刀肉一样的,长指轻敲了下苏行衍的腰眼,扬了扬眉叹息说:“太晚了,唐朝也该下班了。”
“……”
苏行衍眯起眼,要被这人气笑了。他张口就想问这个混蛋有没有看到他在桌上留的纸条,但想想又觉得严崇这会脑子不太清醒,跟他多说无益,而他们在这里耗的时间也太久了,苏行衍怕梁崇谦疑虑跟过来,于是深吸一口气后只让严崇先回去,自己忙完就回来——他当然是不会回去的,昨天已经是昏了头,今天他实在没理由再送上门去。
更何况今天一大早他就已经让阿姨去做了清洁。虽说设施仍旧不够齐全,但是简单住人已经不成问题。苏行衍暗自思忖着。
严崇却像是早有预料一样,眯起眼饶有兴致地盯了他一会,然后在晚风徐徐中慢条斯理地开口:“春山路的大平层,苏家的老宅院……还有你和你父亲在荣港的几处住宅。”
严崇皱了皱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今晚预备回哪一家?”
苏行衍瞳孔一缩,下意识攥紧了手往后退了一步,一时间胸中的怒意登时翻涌,他查他?甚至将他查得这么清楚!他究竟想做什么!?
苏行衍退一步,严崇就往前逼近一步,黑眸中满是寸步不让的侵略性。
严崇步步紧逼:“你不说……那我今晚就一间一间找,直到找出来,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