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先生, 雷铮鸣那边已经火化了。我收到消息说,严有为其实还想阻拦,以怀疑故意杀人为由申请验尸, 但因为证据不足同时也找不到雷铮鸣在这边的家人,被驳回了。”
午后, 严崇坐在轮椅上由唐朝将他推到后花园晒日光。听着唐朝的汇报,严崇饶有兴致地眯起眼,“嗯, 还有呢?”
“还有……”
唐朝偷瞄着严崇的神色, 斟酌着继续说:“严有为被您停职的这段时间,还让人密切关注严老太太的情况。但被我们的人揪出来后,已经赶出慧心疗养院了。最近严有为也不在老太太那边入手了。不过,”唐朝又瞄了眼严崇的神色,想想还是补充, “不过严有为最近跟生产器械的程老板联系上了,借由这层关系, 在隐秘接触苏先生……”
迎着日光, 严崇勾起唇角缓慢地笑了起来, “真有意思。”严崇食指轻敲在扶手上,“你让他来。”
……
严有为近来心情不错, 他多方打听得知严老太太大概也是活不长了的——那个老东西固执执拗,病重后也不愿就医,不就只有等死这一条路?到时候严家的天下岂不还是严鸿房的。而严鸿房那边么,一切都好说。
他父亲的, 那自然就是他的了。
想到这里,严有为晃荡着手里的红酒杯,莫名愉悦地笑了起来, 管家匆匆从外走进来,恭敬地说道:“小先生,苏先生那边托人来消息,让您现在去医院一趟,说有些事想具体问问您。”
严有为饶有兴致地眯起眼,唇边的笑容也莫名荡漾开来。严有为放下红酒杯叹了口气,起身理了理这一身红西服迈步就外走去,“管家,让司机备车。”
严有为刚一抵达医院,就被唐朝留在门口蹲守的人架了起来,不由分说地拖去了后院。严有为惊恐地瞪圆了眼睛,这才感到大事不好,刚想要挣扎却已经被扔到了后院的落叶丛中,“严先生,人已经带来了。”
严有为看着面前停靠的轮椅,一时间冷汗都下来了。严崇坐在轮椅上,勾起唇角缓慢地俯下身来,然后拿起手中的枪一点一点地抬起严有为的下颌,“有为啊,你是怎么有胆子,敢来觊觎我的人的啊。”
“上次,是不是打的这条腿,没有伤筋动骨,是我手下留情。这次,你还是好好静养个一年半载吧。”
严崇手握着枪,顺着严有为的脖子,一寸寸往下。
“不,不是大哥,我,我……”
嘭——
寒鸦栖复惊。
“严崇呢?你们都没看到他人吗?唐朝也不在吗?那他有办理出院手续吗?——你们怎么不看好他呢?”
苏行衍处理完公司的事务回到医院,就发现这里空空荡荡,找不到严崇踪影。苏行衍眉心蹙拢,打他电话也打不通,莫名感到有些焦急,严崇这个人太不受管束了,昨晚甚至提议想要办理出院,被苏行衍呵斥了这才消停。苏行衍握着手机踱步,刚一走出病房,就见唐朝推着严崇回来了。
唐朝:“苏先生,你不要担心,只是看天色不错,推严先生下楼晒晒太阳。”
苏行衍:“……手机为什么都打不通呢?”
苏行衍轻轻吐出一口气,低眼看向严崇时不由多了几分责备。严崇适时皱拢眉心,以拳掩唇沉闷地咳嗽了两声,苏行衍果然缓慢地蹲下身来,问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我给你叫医生来。”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苏行衍转身就要走,严崇连忙按住他的手背,叹了口气问他:“我以为你今天也要傍晚才会来。”
苏行衍:“……”
苏行衍稍稍抿唇,莫名有些抱歉:“最近有点忙。”
严崇又咳嗽了两声,然后点点头说:“嗯,你先忙你的,不用管我。”说完,又咳嗽起来。
苏行衍:“……”
苏行衍盯了他一眼,其实觉得他多半是装的,但还是拿出手机来看了看少晴给他整理的这一周的日程安排,想想,抬眼瞪了严崇一眼,缓慢地说:“明天,明天我留在医院陪你。”
“真的?”
严崇扬眉。
“真的!”
苏行衍瞪了他一眼。
严崇这才勾起薄唇,多少有些愉快地笑起来:“好啊。”
苏行衍说要在医院陪他也没有说谎,叫少晴将日程延后几天后,便专心致志地留在医院陪他。午后,苏行衍趴在严崇床边小憩,日光从窗外照耀进来,照得他侧脸上光影斑驳。严崇靠坐在他身边,沉下黑眸,伸出手去轻轻摸他的眉眼,又捉过他的手轻轻的吻。
苏行衍乖极了,像只慵懒高贵的猫一样。
严崇看得哑然失笑,将他搂进怀里,俯下身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港媒的消息一向很快,大概是因为这次又涉及到谭执,于是娱乐新闻一时间更是漫天飞舞。起初的聚焦点还是私生乱象,谭执的粉丝开始大规模声讨公司不作为;到后来郑天明出手相救被曝出来后,粉丝又暗戳戳地感叹,谭执当年在星月拥有的都是最好的待遇,其实能回去也再好不过;再到后来谭执即将作为云起的品牌大使官宣,讨论度更是直线攀升——
“哎,你们都上网看看吧,看看现在这讨论度简直一天比一天高——一点钱没花,网友自发给咱们做宣传了。原本谭执那群粉丝就对他所在的经纪公司非常不满,吵着闹着要解约,现在可好,背靠上云起,他们几乎要把云起捧到天上去,都在艾特苏总你把他挖过来呢。”
郑天明吊儿郎当的,隔天就跟谭执一起来到病房探望严崇,不无得意地说完后,还扬了扬眉朝病床上的严崇看去,笑嘻嘻地继续说:“我觉得吧,你们该给我和谭执打点钱。就当是广告费了——诶诶严崇,卡号发你了啊,记得打钱。”
严崇抬眸扫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嗯,记得留意收款信息。”
郑天明:“……”
啧。没戏。
苏行衍对如今铺天盖地的舆论消息虽然看到了,但如今多少有些放任自流的意思。就像郑天明说的那样,相当于有人免费做宣传了,有讨论度也不算是一件坏事。只是这么一想,苏行衍也体会到了陈安荞说他变化大的缘由——他父亲如果在这里,多半要怒斥他败坏家风了。
他父亲……是个注重门风的人。
苏行衍低垂下眼睑,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病历单,“……算了,懒得跟你扯这些。不过你跟苏总是不是好事将近了啊?我听唐朝说你竟然都在准备了。”郑天明挑了挑眉,嘿笑一声继续打趣:“你们预备什么时候订婚?请柬什么时候发我们?喂喂喂,你们可得提前通知啊!我们都忙,不一定有空来。不过说起来魏家你要发请帖吗?哈,魏振宁恐怕要被你气死。而且我听说吧——”
郑天明嬉笑着,没个正形。
苏行衍心头突地一跳,猛然抬起头来,多少带着些茫然与震惊地看向严崇。严崇正坐在病床上,扫了眼喋喋不休的郑天明,“消息这么灵通?怎么?唐朝现在也在你那边做助理了?”
“你可别冤枉人家。是你让他去留心办婚宴的酒楼,碰巧问到我身边的,我当然知道咯。”
严崇扫了眼大呼冤枉的郑天明,懒得理他。稍抿薄唇后拉过了苏行衍的手,将他缓慢地拽到了自己身边来,淡笑一声问他:“只是先让唐朝留意一下,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你怎么没提前跟我说?”
苏行衍盯着他,眼睫微颤。
这人怎么,总是先斩后奏的。
“我那天不是跟你说了?你不记得了?”
严崇皱拢眉头,故作诧异地盯着他看。
苏行衍抿了抿唇,一时间没说话。他想起来了,但他没想到这人做事效率竟然这么高。而在他的认知里,这种事本来就是大事,怎么可以这么草率又迅速地决定了?只是想想,做这事的是严崇,苏行衍又觉得其实没多大意外,这人做事就是随心所欲的。郑天明和谭执对视一眼,隐约感到些不妙,找了个借口一同离开了。他们一走,严崇索性搂过苏行衍的腰,将他蛮横地拽到了自己面前来,然后低下眼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逗他:“你做什么这个样子?你不愿意?你不想跟我结婚?”
“把人吃干抹净就不想负责了,苏总,你怎么能这样啊。”
严崇眯起眼,故作不悦地盯了他一眼。
“……不是。你不要胡说八道了。”
苏行衍被严崇拽着,整个人半扑在严崇怀里,他被严崇说得脸上热浪滚烫的,心头也没有节奏地乱了起来,他也不是完全不想,事实上,跟严崇在一起的感觉很好,做什么,不做什么,都很好,他只是,只是……
“那是什么?苏行衍,跟我在一起不好吗?你不想一辈子跟我在一起吗?”
严崇将人按在自己怀里,掐住他的下颌眯起眼,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苏行衍,说你爱我,说你想要跟我结婚。”
“我……”
苏行衍迟疑一瞬。
严崇皱拢眉头,蛮横地亲了上来。
严崇原本是不打算逼他的。但经此一事后,严崇忽然感觉这人走得实在太慢了。而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将来的事谁也预料不准,严崇想想,决定还是尽快将人更紧密地弄到身边来比较好。免得夜长梦多。
苏行衍并不知道他想法,只觉得这会被他说得心乱得可怕。苏行衍默默攥紧了严崇的衣服,严崇还在喋喋不休地追问,苏行衍索性闭了闭眼,抬起头,轻轻地吻住了他。
严崇黑眸一沉,立刻就噤声了。
苏行衍盯着他:“……好了,不要再说了。”
沉默一瞬,苏行衍又低下眼补充:“也没有说不可以。”
“那就是可以?”
苏行衍别过脸还想躲,就被严崇擒住下颌捉了回来。
苏行衍不得不直视严崇仿佛要吃人的目光,眨了下眼,“……嗯。”
严崇勾起薄唇,缓慢地笑开,忍不住在他唇上又亲了亲。苏行衍被他亲得脸热,心跳也乱得不行。他将要跟这个人,很久很久地在一起。想想真是觉得不可思议。又隐隐的,叫人感到期待。
“喂,你刚刚说错话了吧?”
正值夕阳红火时候,走廊寂静无人,将二人影子与小腊肠。谭执拿出电子烟轻轻吸了一口,然后抬起眼,扫了眼郑天明,“你好像坏事了。”
“没有吧。我故意的。”
郑天明挑了挑眉,然后笑出一排大白牙:“说破无毒嘛。我哪有给他们坏事?我明明就是在帮他们。”
谭执偏过头想了想,发现也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谭执双手抱臂,彼时正值夕阳黄昏时候。走廊并没有什么人,夕阳将二人的影子拉长。天际是浓稠的火烧云。
“那个私生——”
谭执蹙眉,想不起来那人名字了。虽然在警局做笔录的时候记住过那么一瞬。
“钱美琴。”
郑天明接话。
“对,钱美琴。她现在人呢?”
谭执吐出一口烟雾。
“在看守所里。我已经让律师起诉了。加上这些年对你的种种骚扰,短时间之内不会让她走出来的机会。”
“记者那边呢?”
“本来有黑粉趁机放出来不少你的黑料,还有之前钱美琴偷拍的一些物料,我让人封锁了消息。当天其实上了一波热搜——在尾巴,热度不高,很快就压下去了。你的反黑组动作也很快,立刻清洗了广场。”郑天明摊了摊手,“应该没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谭执握着电子烟,眯起眼又吸了一口,“我不希望有人知道。”
郑天明盯了他一眼,沉默一瞬后忽然笑了笑继续说:“我这里还有几个顶流的黑料——你说巧不巧,都是你的对家。不如我让人放出去吧,吸引吸引公众注意力。他们自己房子着火了,自然就没空关心别人的事咯。”
谭执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于是微微眯起,郑天明办事,他一向很放心,谭执抽了口电子烟,翻了个白眼却了然地笑了笑:“走了。拜拜。”
郑天明没动,单手揣在兜里,看着他走远。
“拜拜。”
郑天明说得不错,好风凭借力,苏行衍借着如今高居不下的讨论度,正式官宣了谭执作为品牌代言人。与此同时,梁崇谦先前主张推出的AI陪伴助手,虽然因为测试推行的范围不广,然而也收获了一批好评。苏行衍趁热打铁,一面作为智能车载陪伴助手大范围推广出去,一面也以谭执个人做了AI语音,刚一上线,购买量就已经有些惊人。
苏行衍多少有些惊讶,粉丝经济膨胀成这样了。想到这里,苏行衍也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叹自己原先的确是太落伍,有些跟不上时代了。
他原本不觉得自己古板的。
“我就跟你们说过,这笔买卖稳赚不赔。我办事你们还不放心?我看了看日子,新车发布会是不是也快了?为求个心安,我们改天一同去庙里拜拜?顺便去去这段时间的晦气。”郑天明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继续说,“哎——其实吧,也不是我想,我哪有那个功夫啊?是我爸听说了之前发生的事。说这太不吉利了,专门请了大师,预备给我们都开坛做个法。你知道的,人上了年纪就开始变得迷信。”
“迷信?”
严崇向来是不信这个的,这会眯起眼冷嗤一声,正要冷嘲热讽两句,就见一旁的苏行衍啧了一声,警告般地扫了他一眼。严崇扬了扬眉,单手揽过苏行衍的腰调转话头说:“这算什么迷信?这明明就是伯父一片心意。怎么样?定了时间吗?什么时候去?”
郑天明:“…………”
可曾学过什么变脸?
严崇说完倒是扬了扬眉,多少带着些讨巧卖乖地朝苏行衍看去。苏行衍淡淡一笑,伸手摸了摸严崇的脸,严崇大多时候还是很乖的。
说起来祈福这事其实郑天明也不怎么信,只不过他爸既然提出来了,郑天明也没有忤逆的道理,世家这么多小孩里,一向都是极其孝顺。像严鸿房这样管不了儿子的,向来是少数。郑天明他爸上了年纪,膝下子嗣又太多,于是尤其迷信因果循环,听闻郑天明这事后也一直惶惶不安,当即就让人在清源寺安排了一场法事,说要给几人都驱驱邪。严崇后背上的伤也好了个七七八八。苏行衍在征求医生同意后,也顺利给他办理了出院手续,谭执那边早已进组,拍摄排得满满当当,加之他本就不信鬼神报应,干脆利落推了,只说要是祈福,顺便替他挂一串铃铛就好。
“要我说啊,谭执这人也真是异想天开,求神拜佛这种事居然也敢假手于人——诶诶,你人都不到,佛祖知道自己是要给谁消灾解难?谭执?这世上叫谭执的人可多了去了!这哪分得清谁是谁?”
郑天明双手揣在风衣口袋里,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同苏行衍与严崇吐槽着。
他们面前香炉袅袅,大师双手合十不知在念诵着什么经文,一旁的僧人也正端着一碗黑狗血,沉默而严肃地跟着师父做法。严崇向来是不信这些的,什么驱魔做法,他只信人定胜天,这会看着小师傅手里那碗白米,莫名皱眉笑起来,转回头朝苏行衍看去。
苏行衍穿了一身素色衣服,这会神情肃穆,正盯着大师做法、
严崇不由用手肘推了推他。
苏行衍很轻地啧了一声,蹙眉朝他瞪了过来。
严崇简直一派无辜,同他打手语问他:【那个小师傅手里的是白米吗?】
苏行衍瞪他,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严崇继续问他:【你说他用的是什么米?跟斋饭的米是一样的吗?】
苏行衍:“……”
【这场法事还要做多久?我们一会要吃斋饭吗?】
苏行衍忍无可忍,在他后腰上狠狠拧了一把。
严崇疼得微微皱眉,淡笑一声后将苏行衍的手包裹在掌心中,然后很小声地在他耳边说:“我们偷偷溜走。”
苏行衍心口一颤,抬起眼眸望向严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