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这样?不要哪样?你们在镜子前做过吗?嗯?”
严崇盯着镜子里的苏行衍, 伏在他后颈勾起薄唇,轻轻地问他。苏行衍心慌得剧烈,从他怀里奋力挣扎出来, 转身就想往外逃,却被严崇拦腰抱回来, 欺身压在了冰凉的全身镜前。苏行衍眼眶瞬间就红了,难堪地闭上眼去,不想去看镜子里的人。
太超过了。
太羞耻了。
严崇的手轻轻捏着他的腰, 然后蜿蜒而上, 一颗颗解下他的扣子,苏行衍很快变得赤裸,雪白的身子上也羞得泛红。苏行衍忽然转回头,近乎慌乱地伸手搂过了严崇的脖子,颤抖着声音声音同他说:“去……去床上。”
“严崇, 去床上吧。不要在这里,严崇。”
苏行衍声音轻微的颤抖着, 抱住严崇的脖子胡乱地亲吻他的脸, 只是一边亲眼泪也一边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他感到委屈,羞耻, 同时又觉得分外的难过。
严崇被他的眼泪烫到,心脏也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那样。严崇皱了皱眉逼迫自己转回头去,然后擒住他的下巴叫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看镜子啊宝宝。”
“睁开眼。”
“看你有多爱我。”
严崇在他耳边吐出热气。
苏行衍忽然哭得很厉害。他没有办法接受自己这个样子,也没有办法接受严崇这样。
镜子的人开始变得模糊。
他在抗拒严崇, 可同时又在无限地接纳严崇。
他想要离开。
身体却本能地在靠近他。
严崇正在一寸一寸地挤进他的生命,分毫不让,寸步不离。
……
严崇选址独到, 如今这时节荣港连着许多日都是阴雨连绵的,然而这边却是晴空万里,风吹过来都是自由清新的。严崇醒来时苏行衍还在他身旁熟睡,呼吸平稳,只是眉心仍旧不安地蹙拢着。严崇黑眸沉沉地盯着他,然后缓慢地将他搂进怀里,低下头轻轻吻他的眉心。
苏行衍实在太累,眼皮沉重得完全睁不开,只能迷迷糊糊地抬起手,推了推严崇的脸。
严崇被他推得一愣,沉默片刻后又笑了下,捉过他的手,轻轻吻他的手腕,现在,苏行衍身上都是他的味道了。这样很好。
苏行衍清醒时已经是正午时分了,灼热的日光照得他眉心皱拢,他适应了一会缓慢地睁开眼来,昨晚发生的一切却都扑面而来,那么赤裸,粗暴,同时又那么深刻。苏行衍瞬间清醒过来,心口也狂跳不止,他没有忘记他被严崇带到了哪里来,攥紧被子陡然坐起身,却发现被子下面的自己竟然是光洁一片的——
“醒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苏行衍清眸颤抖,抬起头去就看见严崇袖子半挽,正端着一盘水果沙拉缓步走进屋里。对上苏行衍的视线,严崇勾起薄唇和缓地笑了笑,“我让唐朝定期往这边空运过来食材。你放心,我们不会饿死的。”
啪——
严崇话音未落。
苏行衍咬紧牙关愤恨地抽了他一耳光。
“你疯了吗!”
根本就不是会不会饿死的问题!
“我不想跟你吵。你把衣服给我。”
严崇抬手摸了摸被苏行衍打过的脸颊,眯起眼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走得太匆忙,没有带你的衣服,怎么办。”苏行衍不可思议地睁圆了眼睛,严崇稍抿薄唇,把手中的沙拉递到了苏行衍手边,“先吃点东西?你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
“——我不吃!”
苏行衍被气得头昏脑涨的,咬了咬牙咣啷一声将那份沙拉扔在了地上,跟着愤恨地瞪向严崇,“严崇,你究竟想做什么?你不要再胡闹了。我们不可能在这里生活下去,你明不明白?!”
严崇抿紧了薄唇,黑眸沉沉地盯着他,对他的话不置可否。苏行衍被他看得心底凄凉一片,他知道严崇是明白自己在说什么的,只是严崇向来是这样的,这个人做人做事向来有自己的一套逻辑,谁说都不管用。苏行衍也不想跟他吵,事实上也的确没什么力气跟他吵了,垂下眼睑吸了吸鼻子,索性缩进被子里继续睡了。
严崇看着背对着自己的人,想伸手拍拍他,想想,又收回了手,去拿了自己的衬衫走回房间,将苏行衍从被子里抱出来后沉默地给他穿上。苏行衍别过脸去不想理他,严崇自顾自地说:“最近……荣港恐怕很发生很多事。你给我一些时间好不好?我会处理好的。等我处理好了,我带你回去。”
严崇额头抵上他的,喟叹着跟他承诺。
“不会太久的。你相信我。”
严崇其实想的是,等荣港的事都处理好了,再带他回去。无论是魏振宁的事,还是先前遗留的,没有被解决的事。严崇有很多事,都不想叫苏行衍知道。他实在没必要卷进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你滚。我不想见到你。”
苏行衍闭上眼,吸了吸鼻子说。
严崇低下头看着已经缩进被子里背对着他的人,牵动薄唇自嘲地笑了笑,“好吧,那我一会再来看你。”
想想,又试探地叫了他一声,“宝宝?”
苏行衍沉默地别过脸不理他。
……
“我还以为你今后就在大陆发展不会来了呢。怎么样,棠总,究竟是大陆的钱好赚,还是荣港的钱好赚啊?你都不知道你当初离开荣港,都发生了些什么不得了的事。你那个未婚夫如今有心上人啦,还是当初你逃婚后,他上魏家拿的人。你知道他去抢的谁吗?”
“我知道啊,我有什么不知道的?严崇就是个疯子,他脑子不正常的!更何况吧,我知道他其实早就盯上了苏行衍,我逃不逃婚他恐怕都想抢走苏行衍。我逃婚还正合他意呢。我一直觉得他其实得谢谢我。我简直是个善人!”
棠颂枝笑嘻嘻的,一面跟他在荣港的狐朋狗友打着麻将,一面望了望窗外阴沉沉的天,回想起当初在荣港发生的种种,不由得叹了口气无限感慨:“不过该说不说的,苏行衍才是个菩萨心肠的人,连严崇那种穷凶极恶的人也能镇住。严崇那个人简直癫公来着的,我玩不过他,也不敢跟他玩,我很有自知之明的。跟他玩我怕我有命去无命回啊。这份福气还是给苏行衍吧——其实我觉得他俩挺般配的。”
棠颂枝慢悠悠说着,忽然眼睛陡然一亮。
“胡啦,清一色,满江红,给钱给钱!”
“唉,怎么又是你?我今天手气这么差!”
“你不是在大陆发财了吗?还稀罕我们你这一点!”
……
众人抱怨声此起彼伏的。棠颂枝笑眯眯的也不搭话,正准备出去抽支烟,就听到手机响了起来,棠颂枝漫不经心地拿出一看,发现竟然是棠家的人找他。虽说他回来,就猜到棠家的人要来找他的了。
棠颂枝握着手机没说话,扭回头看向窗外阴云密布的天,只感慨地长叹出一口气,唉,要变天了。
……
“Ethan,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居然这么突然!——诶你别说我不帮你啊,我原本还打算帮你看着苏行衍的,没想到这几天我都联系不上他!真奇怪!”
陈安荞拿着手机皱拢了眉头,尝试着又给苏行衍打了一通电话,一面打还一面嘟囔:“其实最近我老爸有个项目还让我联系苏行衍谈谈的,我还去云起找他了,真是奇怪,我找不到他。他那个助理常家胜也说好几天联系不上他了——他究竟去哪里了?”
电话一直占线。陈安荞没什么耐心,撇了撇嘴索性将电话挂断了。梁崇谦站在他身旁扫了一眼,冷笑一声:“你当然联系不上他。严崇那个疯子将他拐到荒岛上去了!”陈安荞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梁崇谦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继续说:“我早就给苏行衍提过醒了,严崇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惜他宁可信严崇那种人也不肯信我,现在这个结果他也应该自己看看……”
梁崇谦话音未落,就见严有为一脸春风得意地走了过来。梁崇谦同他的视线对上,长吐出一口闷气,他对严有为这种人的确没什么好感,但也不得不说,有时候的确是他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才是最有效的。
“好久不见,Ethan,我订了餐厅,走吧?”
严有为说着,还和善地同陈安荞笑了笑:“陈少,要不要一起?”
“哦不了不了不了……”
陈安荞连连摆手,眼见着梁崇谦和严有为并肩走远,陈安荞不可思议地长吐出了口气,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
“严先生,老太太和小小姐已经送去了国外,不过董事长病危的消息还是没压住,我们查到是严有为把董事长这两个月的病危通知单发了出去。至于他怎么拿到的……是我们办事不利!他暗中挟持了陆医生的家人,拿到了资料。陆医生害怕家人出事,现在已经连夜逃出国了。”
岛屿上海浪翻涌不休。严崇迎着日光眯起眼,面容冷峻地听着对面唐朝的汇报,“……严有为那边也联合几个大股东,重新回到公司了,说是还跟梁家三公子签了合同,准备共同推行新项目。至于魏家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魏振宁如今还在医院躺着,魏诚然回到公司就被那些老将打压,根本没有说话的空间,也怪不得魏振宁想让苏总回去主持大局。”
严崇冷笑一声:“他在做梦。”
大概是快要涨潮了。夕阳余晖静静泄在沙滩上。严崇转回头,看见苏行衍已经走出来了。苏行衍正穿着他的衬衫和西裤,有些宽松,但漂亮极了。迎上严崇的目光,苏行衍目光冷淡地扫了他一眼,转过头并不想理他。严崇却看得黑眸沉下,握紧手机挂断了唐朝的电话:“继续盯着。”
严崇勾起薄唇,迈步向苏行衍走去,“吹吹风,会不会觉得舒服一点?”
“其实这里风景宜人,不见得比荣港难适应。”
“这么会安排,所以我还得谢谢你了?”
苏行衍横了他一眼,稍稍眯起眼,一瞬间被他气笑了,这人也真是好笑,是他把自己带到这里来的,是他让他现在这么与世隔绝,居然现在来问他会不会觉得舒服?苏行衍觉得严崇脑子真是有问题,冷淡地收回视线转身要走,后背却忽然一热,严崇已经从后紧紧抱住了他。苏行衍被他后背的温度烫到,尝试挣扎了下,发现这人越抱越紧后,也只能作罢。
反正严崇这个人向来是这样的。他要做的事就一定要去做到。苏行衍争不过他,也不想跟他多说了。严崇沉默地抱着他,扯了扯薄唇试图哄他开心。
“谢我也不必吧。不过天气好,心情会不会好一点?”
“……”
苏行衍不理他。
严崇用侧脸轻轻蹭了蹭他的,忽然说:“还有几天,魏振宁寿辰就要到了。”
严崇说:“等过了再说吧。”
魏振宁那个老狐狸在想些什么,他也不是不知道。严崇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苏行衍在那一天回去的。
苏行衍冷笑一声:“说什么?”苏行衍转回头,好笑地盯了严崇一眼。“严崇,我还能信你吗?”
“你骗了我很多事吧?你当初闯进魏家来带我走,你说是魏诚然带走了棠颂枝,可是你们明明一直都有联系——你明明就知道他们要一起走。魏伯父从他走后就一直都在找他,你呢,你在做什么,你在让棠颂枝拖住他让他不要回来。”
“严崇,我不相信你吗?我还要怎么相信你?你把我带到这里来,你还要我怎么相信你?”
……
“苏行衍,你怎么就那么信他,他那种人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你觉得魏诚然当初为什么走?你觉得那件事跟严崇没有关系吗?——现在唐志勇在监狱里翻供了,说当初就是棠颂枝指使他去做的这一切,记者早就安排好了沿街蹲守着,所以这一切才会传播得如此迅速!”
“你觉得严崇不知道吗?他如果不知道这段时间他给棠颂枝的汇款账单他怎么解释!严崇是给你下了什么蛊吗,你竟然这么信他!他这些年做的事还不止这些,我马上回荣港了,你等着吧——你等着看看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
海上晚风燥热。
苏行衍转回头瞪着他。严崇黑眸沉下,迎着他的视线一时间缄默不语。
严崇这个人冷漠,专横独权,从苏行衍第一次见他他就是这样的。可苏行衍还是执意相信了他很久。苏行衍就是觉得……他好。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