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慈当天晚上是带着笑睡着的, 怎么看怎么期待明天下午的家长会。
吃晚饭的时候季随问他是什么惊喜,季知慈只是笑着摇摇头,说这是秘密, 还说明天下午就知道了。
鉴于是小孩的秘密, 季随也便没有多问,第二天下午请了两小时假,还没走到学校门口,就看见季知慈正在拐角左看右看,像是在等着季随的到来。
“小宝。”季随在几步之远的地方喊了一声。
季知慈听到他哥的声音立马转过头来, 一骨碌跑到季随跟前, 伸手抓住他的手心。
“哥你终于来了!”
季随笑笑:“嗯, 维修店人有点多, 来得慢了点。你怎么在大门口站着?”
“怕哥找不到教室。”季知慈也跟着笑了笑:“所以我出来接哥。”
十岁出头的小孩笑起来露出干净整洁的牙齿, 浓密的睫毛像扇子一样扑哧着眨呀眨, 阳光照过来, 下眼睑处落得一层薄薄的不规则的阴影,格外乖巧。
季随看了会移开眼睛:“以后别出来了, 外面车多。”
“知道了。”季知慈点了点头, 拉着季随的手就朝教学楼走去。
季随给季知慈开过几次家长会,对其中的流程已经滚瓜烂熟。
先是各科老师轮流上台说个十来分钟的话,紧接着轮到优秀学生, 有成绩好的学生, 也有班干部, 然后派优秀家长发言,说说自己怎么教导孩子的,最后再发个奖品、合个影留念便完成了。
由于季知慈特别给力,常年考试位居第一, 非常稳固,坐过山车都甩不掉的那种,致使每次开家长会季随都会被要求作为优秀家长代表上台发言。
班主任还要求脱稿。
以至于季随每次家长会前一晚都会不睡觉,熬夜写稿背稿,从晚上背到天明,秒回上学的日子。
虽然难背,但他也确实很高兴。
毕竟可不是所有的家长都能作为优秀代表上台发言的!
但他季随是!每年都是!
“哥你稿子准备得怎么样了。”班主任在台上念开场白,季知慈在桌子下面戳了戳季随的胳膊。
“还差几行。”季随手里拿着稿子光速背诵:“五分钟,五分钟就差不多了。”
“加油哥哥!”季知慈双手握拳,在桌子底下默默为季随加油:“哥哥是世界上最棒的哥哥!哥哥你一定可以的!”
季随笑着捋了把他后脑勺。
-
“……”
“很多同学进步非常明显,也都很认真、努力,你们的一举一动老师都有看在眼里,我和各科老师都很欣慰,为你们感到高兴。你们永远是老师们带过的最棒的一届。”
“细节决定成败,习惯成就未来。在这么多次考试里,大家的进步老师都有默默记在心中。其中有个同学成绩斐然,每次都是第一名,甚至拉出第二名几十分的差距。”
班主任这句话一说出来,所有学生都默契往中间看去,再具体点,往坐在中间的季知慈身上看去。
他们这个动作从一年级重复到了六年级,从六岁重复到十一、二,早已滚瓜烂熟。
“对,这位同学就是——”
“季知慈。”
家长们也跟着自家小孩的目光看了过来,看到小孩长得又乖又漂亮,学习又好,纷纷赞叹这完全是“邻居家的小孩”。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季知慈同学上台发言!掌声欢迎!”
唰一下,整个班级被掌声所充斥。
虽然每年都是如此,但季随还是看到了季知慈红透的耳朵,以及紧紧握着他手指的手,以及手心里薄薄一层汗。
“放轻松。”季随对他说。
“知道了哥哥。”季知慈抿唇点了点头,带着些紧张上了台。
一直等到季知慈走到讲台,这阵掌声才终于慢慢停下。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叔叔阿姨们,大家好,我是六年级十二班的季知慈。”
好在季知慈随机应变的能力比较强,接过班主任递来的小蜜蜂,很快从紧张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几乎是一瞬间便变得游刃有余。
台下又响起了掌声。
季随看着台上面带自信的小孩,欣慰地勾了勾唇角。
“岁月不居,时光如流,转眼间我们已经升到了六年级,成为当年我们仰望的大哥哥大姐姐们,在此期间我们也经历了很多场考试,但并不意味着考完试就可以放松警惕,我们仍要努力学习,不让家长和老师们失望。学习之路很辛苦,也很漫长,我们不能放松警惕……”
季知慈口语很好,完全是脱稿,甚至不需要提前准备稿子,他站在讲台上发言次数太多了,早已把这些话刻在了DNA上。
季知慈现在的成绩也很稳定,完全够得着附中分数线,甚至还要比往年的分数线高了大几十。
因为季知慈成绩太过优异,台下家长或多或少都听自家孩子提到过季知慈,季知慈在台上讲话,家长就拍着自己的肩膀,让他们向季知慈学习。
有的学生来了两位家长,有的学生甚至还带了三位,台下坐着大概百来个人,季知慈只要一紧张就会看着台下的季随。似乎只要季随在,他就不会紧张。
“今天能站在这里发言,我感到特别的开心,感谢老师们给了我这个机会,让我能够站在讲台上发言,也感谢各位叔叔阿姨为我鼓掌,使我更加地自信……”
和以前一样,季知慈说了一些自己的感悟,以及一些学习方法,很快便到了结尾,也很快到了他给他哥准备的“惊喜”。
“接下来我还有一个想感谢的人——”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看向讲台,就连在桌肚底下偷偷扣大人手机的学生也跟着抬起了头。
季随正皱眉背着稿,忽然听到季知慈的声音,察觉不对劲,抬眸往讲台上看去,对上了那对透亮得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的眼眸。
一怔。
他好像猜到了什么。
季随确定自己没看错,刚才季知慈正对他笑。
片刻,只听他说:
“我的哥哥。”
“……”
季知慈第一声婴语是哥哥。
开口说的第一声话是哥哥。
会写的第一个名字,是季随。
日记本上出现的最多的两个字,也是季随。
有时候季知慈会觉得他的哥哥是个超人,总是能给予他想要的一切。
他哭他闹他烦人,季随从没有厌弃过他,也从来没有吵过他,反而会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打着他的脊背,哄他。
他很早就想和季随说声谢谢,但一直没说出口,直到今天终于有了机会。
季随勾了勾唇角,手里笔记本掉地上了也没有察觉到,他是第一次感觉到季知慈是真的长大了。
再也不是那个带着一身奶气、见人就攥着衣角躲在他身后、一天张开胳膊要抱好几回的奶团子了。
……
不对。
说早了……
季随这句话又说早了。
他前脚刚出学校大门,季知慈就后脚扑到了他怀里。
“哥!”
季知慈不知什么时候从班里面跑了出来,要不是这熟悉的声音和味道,季随还以为哪家小孩认错人了。
他有点懵地看着季知慈:“怎么出来了?不是还要上课么。”
为了不耽误家长们的时间,家长会一结束家长们就可以离开,学生们得继续在教室上课等到下午放学才能出学校。
“现在是下课时间。”季知慈像鱼离不开氧气一样,一分一秒都不想让季随离开,恨不得像挂件一样挂在他身上。
“那这是来送哥了?”季随笑了笑,揽着季知慈的膝窝,把人从地上抱在怀里。
季知慈咧嘴笑着,嘴角都快扯到耳根子后头搂着他哥脖子正想要说些什么,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陌生声音。
“你好,请问你是季知慈同学的家长吗?”
季知慈听到声音连忙扭过头来,一头柔软的秀发扫过季随的半边脸,也挡住了他的视线。
季知慈皱眉看着面前人。
一个看着二十多岁的女生,有点眼熟,貌似方才演讲的时候在台下瞥到过。
女生挽了下鬓边的头发,看到季知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你是谁呀姐姐。”季知慈搂着季随脖颈的力气更大了,透亮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你好呀小慈,我是你班蒋宇航的姐姐,刚才刚给他开完家长会。”
蒋宇航?
季知慈想了想,确定班里面有这号人,于是他点了点头,但眼神里依旧带着点警惕。
“别误会我不是什么坏人。”女生笑笑:“我弟弟学习不好,想向你哥哥取取经。”女生说着便看向季随:“请问方便的话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听到这,季知慈连忙捂住他哥的眼睛,似乎理解了什么,生怕季随被夺走了:“不好意思姐姐,我哥哥手机落家了。”
被捂住眼睛的季随无声笑了笑,手机正在他口袋里放着呢,并没有落家。
“没事,手机号也行。”女生还是不想白来一趟,她这次没再看向季知慈,而是直接问季随:“手机号可以吗?”
季随握着季知慈手腕给从眼前拿开,看了眼季知慈撅着的嘴,懂了:“不好意思我才换的手机号,教孩子这方面我并没有太多经验,是小孩自己比较自律,刚才在讲台上说的就是全部,不好意思啊。”
“这样啊……那好吧,打扰了。”眼看着没有机会了,女生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但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这时课前三分钟铃声响起,季知慈回头对季随说:
“哥哥,你把我送教室呗,我走不动了。”
他搂着季随脖颈不放,眼神时不时往后撇着,非要季随把他送回去。
季知慈薄薄一个小人,搂着他脖颈的手臂力气倒还挺大,甚至越来越紧,季随无奈笑了笑。
在季随送他回班里面的路上,季知慈趴在他哥肩头,鼓着脸颊,朝身后女生吐了吐舌头。
奶凶奶凶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