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仿佛又一下回到了上个学期, 白天南奕去上学，晚上晏扶玉帮他补课。
晏扶玉花了整整一个学期给南奕补基础知识，已经被他掌握的七七八八, 如今就要开始教如何做题了。
开学考之前, 晏扶玉帮南奕总结了常用的几个阅读理解答题公式，用数学的方法来教他做语文。
“答题之前看分值, 两分为一个小点，遇到余数加一。比如这道题标的是5分，你至少要答3个小点。保险起见，我建议你答四点。”
晏扶玉拿南奕之前做过的试题举例, “你答的这些看起来写了很多句话, 但全都是从修辞手法上分析的, 比喻和对偶只能算两点, 答出来就行，不用扩写这么多彩虹屁，不知道还以为你在给作者写推荐信呢。实在想不出第四点就分析一下这句话在原文中起到的作用，我之前帮你总结在笔记本上的那些……”
他叮嘱了一大堆，南奕只听到了彩虹屁和推荐信这六个字, 在心里撇撇嘴。
他给作者写彩虹屁和推荐信才不是这个样子呢, 要是阅读理解分析的是蜗牛上树的书, 区区答题卡这几行怎么可能够他发挥？
至少也要一张A3纸那么大的空间！
“你有没有在听我讲？”晏扶玉看着双眼放光的某人，慢条斯理道：“这还是第一次见你听语文听得这么激动。”
“哈哈。”南奕讪讪地笑。
翌日，明德中学开学考，第一场就是语文。
南奕临近考试前还在想东想西, 考好了就要上台给一群语文学霸分享他从不及格到及格的经验, 没考好就要面临……
晏扶玉大概不会说他什么，但南奕自己也做不到让晏扶玉这些日子的辛苦白费, 更别说让他失望了。
但是经验分享……南奕欲哭无泪，晏扶玉到底为什么要祸水东引替他下军令状啊！
那些杂七杂八在试卷发下来那刻瞬间烟消云散，南奕心忽然静下，认认真真答题。
阅读理解、古诗词默写、语言文字运用、作文……
他一道大题一道大题做过去，直到中性笔停在800字的提示符外，抬起手，下考铃声适时响起，南奕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畅通无阻地写完了！
没有眼花，没有晕眩，没有走神。
“请考生停止作答，监考老师依次验收答题卡。”
走出考场后，南奕依旧回不过神。
他不晕字了？那么多的语文题他一口气答完了？
“南奕！南奕？”李鑫从后面追上来，“叫你好几声呢，干什么不理我？”
南奕自顾自往前走，低头在自己脸上掐了一下。
嘶——
好疼！
李鑫被他吓到了，“你干嘛？就算没考好也不至于给自己毁容吧？”
南奕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李鑫！我刚才把卷子答满了，一次都没晕！”
“哦。”
“什么？！你答满了？”
李鑫一嗓子把周围人的目光全喊过来了。
南奕恨不得飞奔出学校大门，“你小声点！”
“哦哦。”李鑫点点头，神情恍惚，“你怎么突然就好了？你去看医生了？”
南奕比他还茫然：“我不知道啊，我没去看啊。”
李鑫摸着下巴道：“也对，A市应该没有哪个医生会治厌学，要不然我哥早把我打包送去了。那你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还是因为你那个家教给老刘下了军令状？”
南奕一怔，晏扶玉那天的话回荡耳边，他对老刘说：
“南奕最近进步挺大，这次开学考您就知道了，下不了九十……我说的……从0到1同样很珍贵。”
也许，一直让他害怕的不是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而是妈妈生病后，再也没人相信他。
南奕从前为了妈妈的病，查过很多杂七杂八的心理学知识，有一种现象叫做自证预言——当一个人反复被外界灌输同一种暗示，就会不自觉改变行为，甚至自我验证这种暗示，从而陷入其中。
那些同学老师们或恶意或善意的嘲讽、询问，甚至沟通时的小心翼翼，都在给南奕传达一个信息：
你永远也学不好语文，你天生就不会，这是命里注定的，再怎么努力也没用。
于是南奕开始害怕，逃避，甚至自己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是晏扶玉替他下了军令状，说他进步很大。
在他逃避时，晏扶玉向班主任保证他这次下不了九十。
他也想证明给晏扶玉看，他可以。
开学考三天六科全部考完后，全班都蔫了，长达一个月寒假的自由愉悦荡然无存，只剩下气若游丝的疲惫。
出成绩的前一天，南奕意料之中地没睡好，失眠到凌晨三点，第二天眼下都有了黑眼圈，他皮肤本就比常人白皙，衬得黑眼圈更明显了。
李鑫惊了，“你至于吗？真这么想上台分享经验？”
南奕无心理他，一下课就拿出手机刷新，等各科老师上传成绩。
语文是第一个上传的，按钮亮起的一瞬间，南奕屏住呼吸。
指腹轻碰屏幕，页面跳转。
加载中……
语文单科得分：97分
后面的一系列分析南奕已经没心思看了，他心跳得飞快，反复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甚至往下翻了答题卡的小题分，自己在心里加了一遍。
没错，没加错，他就是考了97分。
南奕飞快按下截屏快捷键，打开晏扶玉的聊天框发过去，然后咚一声，将手机丢进桌兜里。
“怎么了？”李鑫好奇，“成绩出来了？你考了多少？”
南奕淡定道：“九十七。”
李鑫惊呼：“九十七？！你怎么做到的？”
南奕没理他，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低头看了眼手机，蹙起眉，晏扶玉怎么还没回他消息？
另一边，晏扶玉正在让医生拆线。
输液港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了，拆完线就可以开始输液化疗了。
护士在替他扎针时，晏扶玉还有心情开玩笑：“这个药有副作用吗？我听说化疗容易脱发。”
得了癌症还这么轻松的病人不多，护士闻言打量了眼他的头发，手下的动作一点不耽误，将输液管连接好后，也顺着他的话开玩笑：“长成你这样应该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吧？”
晏扶玉点头道：“也对。”
护士笑了，收起工具道：“放心吧，你这个药一般不会导致脱发，就是容易恶心呕吐或者手脚麻木。忍一忍就过去了，什么能比命重要？”
晏扶玉笑：“你说得对。”
恰好这时，他放在病床边的手机响了，晏扶玉打开一看，眼底笑意加深。
可能是因为刚才的几句交情，护士便好奇地问了一句：“家里人吗？”
晏扶玉嗯了声，轻笑：“一个小朋友，语文考了九十七分，来要奖励了。”
护士友善道：“九十七啊，学习真好，确实得好好奖励，现在的小孩子学习压力太大了。”
晏扶玉只笑，没有告诉护士这个小朋友考的是满分一百五的97。
“确实，我想想怎么奖励。”
*
南奕不断从桌兜里掏出手机瞄一眼，发现没有新消息又放回去，小动作频繁到旁边的程歆都往他这儿看了一眼。
“我就是看看时间。”南奕小声解释。
程歆瞥了眼正对面墙上的时钟，没有说什么。
李鑫大为震惊，“班长，你为什么不……”
程歆头也没回问：“物理卷子补完了吗？”
李鑫哭丧着脸闭上嘴，“还没有。”
程歆：“那你还不快写？”
“好吧。”李鑫委委屈屈地低下头，心里更加坚定了一定要告诉班长南奕是gay这件事！
他宝贵的爱情绝对不能被兄弟插足！
南奕才不管什么gay不gay的，他心里只有一件事，晏扶玉怎么还不回他消息！
正想着，晏扶玉终于回了。
大帅比：【真棒，比我预期的还高。】
南奕的嘴角还没完全扬起，就见他又发来一条。
大帅比：【作为奖励，友情赠送你一份经验分享演讲稿，要不要？】
南奕怒了：【滚！！！】
另一边的晏扶玉忍不住轻笑，一只手按在胸口，防止自己笑得幅度过大影响输液。
啧，这可是著名作家蜗牛上树亲笔写的演讲稿，这小粉丝真不识货啊。
晏扶玉漫不经心想。
笑了一会儿，他又收敛起笑意，锁骨处的皮肤有些泛红，刚刚护士检查过说他可能对药物有轻微的过敏反应，不过还处于正常范围，让他再观察一会儿。
等胸口的恶心感褪去后，晏扶玉才深深呼了口气，重新拿起手机打字。
YU：【奖励就是今天给你放一天假，怎么样？】
一一得一：【不怎么样】
YU：【这么好学啊？】
一一得一：【你又出什么事了？】
晏扶玉愣了一下，没想到南奕会这么敏感，他失笑打字：【我能出什么事？】
一一得一：【谁知道呢，你那个破胃是不是又开始疼了？】
YU：【没有，我好好的】
一一得一：【发定位】
晏扶玉：“……”
这小孩儿越来越不好骗了。
YU：【我出来办点事儿】
一一得一：【发定位】
晏扶玉无法，只得给周衡打了个电话。
周衡那边声音有点嘈杂，“什么事啊？”
晏扶玉道：“微信上给我发个定位，快。”
“哦。”周衡也没问为什么，挂断电话直接将定位发了过来。
晏扶玉看都没看就转发给南奕，总之不是在医院就行了。
一一得一：【？】
一一得一：【你在会所办什么事？】
晏扶玉抬眼看自己刚刚发过去的定位——A市The Veil高级会所。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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