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五月, 南奕的课程任务更重了。
明德中学的一轮复习上来就是高难度，先用一套地狱级的一模试卷打压了一通学生们的士气，让心比天高的少爷小姐们认清现实。
就连程歆都差点掉下六百五, 反倒是南奕因为其他科足够稳, 只有语文考得太低了些，成绩起伏不算太大。
他忙忙碌碌时, 晏扶玉也没闲着。
奶奶出院那天他怕暴露没有去送，只是远远看见柳妍和晏琛来接出院，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位老人最终没有上晏家的车。
晏扶玉靠坐在医院病床上输液, 这已经是他化疗的第二个周期了, 这次化疗周期之后, 就要做第一次CT复查, 观察治疗效果了。
一一得一：【一模成绩出来了】
屏幕上方弹出新消息，晏扶玉还没点开，眼里已经带上笑意，小少爷这是来讨赏了。
YU：【考了多少？】
一一得一：【649】
YU：【语文呢？】
一一得一：【73】
晏扶玉扶额，好吧, 不是讨赏, 这是来问罪了。
YU：【挺好】
一一得一：【哪里好？】
晏扶玉好笑：【别阴阳怪气, 这也怪我吗？】
另一边的南奕狠狠皱眉，谁阴阳怪气了？
一一得一：【不怪你怪谁？你教的。我只考了一点点】
晏扶玉想起来了，还真怪他。他之前哄人说以后不会只考一点点，得考一些些了。
晏扶玉实在想笑, 被南奕这直白的话可爱得心尖发颤, 但锁骨处还插着针管，只能缓缓让那阵笑意化作酥麻传递到指尖, 轻握成拳。
半晌才打字：【怪我，那扣我半个月工资？】
一一得一：【你被扣工资是有瘾吗？】
晏扶玉这次足足忍了十分钟，才回复：【别逗我笑】
南奕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谁逗他笑了？
愤愤将手机塞进桌兜。
又过了几天，晏扶玉去做第二次复查，因为周末要全天陪南奕学习，他每次去医院的时间都安排在周内，早高峰堵了一会儿车才到医院。
公立医院排队人多，等到检查结果出来，又是十一点多了。
医生拿到片子对比结果，道：“肿瘤比之前缩小了大约10%，好消息是有效果，之前的方案可以继续用，坏消息是见效会比较慢，化疗周期可能要延长了。”
听到有效果时，晏扶玉神色没变，他已经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果然，医生下一句又道：“不过有件事需要提前告知，手术时间推迟意味着更多的不确定性，我们会尽力，也希望你保持积极的心态，按时来化疗和复查。”
“好。”
晏扶玉很少会自怨自艾，在某种意义上说，他还算是一个比较积极的人。
喜欢中文就要去中文系最好的A大，发现自己只是买来的赝品时他也没放弃读书，后来书读不了命可能也得没，都要再挣扎一下，攒钱给自己买风水好的墓地。
现在他想活下来，至少陪南奕到高考结束。
*
“这次模考咱们跟高三年级一起，同一份卷子看看你们能排多少名，心里也有个底。”老刘拿着教务安排来叮嘱班上这群少爷小姐，“考试时间别忘了啊，周四周五周六，考场安排等会儿我发群里。”
李鑫哀嚎：“怎么刚考完就又要考试了？还要占周六？”
“人家高三就是这么安排的，正好让你们提前适应适应。”
老刘说完考试安排就走了，李鑫吐槽：“我一点也不想适应这种事情好吗？”
程歆：“手机给我，看一下考场安排。”
李鑫立马谄媚地掏出手机递过去，“密码是你生日。”
“……”南奕翻了个白眼，也低头看考场了。
这种考试频率在他心理预期之内，之前晏扶玉跟他说过，明德中学的高三有周考，等三轮复习结束后更是每天都在考试、讲题、考试、讲题，日复一日。
一部分学生坚持不住，就不再来学校了，所以明德中学的高三教室常年空着大半座位。
他记下自己的考场和考号，正要关掉手机时，微信收到一条消息。
司机陈平：【少爷，管家刚才安排我这周六送夫人去医院复查】
陈平就是上次放南奕从机场离开的司机，他回了南家后南宏渊果然拿他没办法，反而因为谢兰舒已经习惯由他接送而不敢贸然换人。
南奕前几天和他加了联系方式，从陈平口中得知了当年的事，他那时候太小，很多事记不清，经陈平提醒，南奕也只是隐约想起了些零碎的记忆。
他低头回复陈平：【怎么突然要复查了？】
司机陈平：【管家说是例行复查，但是我不久前才送夫人去过一次医院，可能跟夫人之前突然醒来有关。】
南奕蹙起眉，有些担心，问：【上次医生怎么说？】
司机陈平：【跟夫人病情有关的事，管家一般都会避开我】
司机陈平：【不过夫人身边有个护工叫阿园，你知道吗？】
南奕当然知道，【她怎么了？】
司机陈平：【阿园是我妻妹】
“……”南奕完全无法想象管家和南宏渊得知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
司机陈平：【阿园说夫人最近确实有些不对，总是发呆，但状态比以前稳定了很多】
司机陈平：【你要是想见见夫人的话，周六我想个办法拖一下？】
南奕怔了很久，妈妈在好转的想法得到证实，他一时间竟有些恍惚，没有实感。
一一得一：【不用了，我周六有考试】
司机陈平：【行，你专心考试，等检查结果出来我再去问问阿园，你别担心】
一一得一：【谢谢】
得知谢兰舒周六要去复查，南奕比自己将要和高三联考还要紧张。甚至如果不是晏扶玉主动提，他差点忘记周四要模考的事。
“你今晚第几次走神了？”晏扶玉问，“累了？”
南奕摇摇头，重新打起精神，“没事，你继续讲吧。”
晏扶玉却没继续讲错题了，放下南奕的卷子，问他：“发生什么了？不能跟我说？”
南奕顿了一下，想起自己好像从没和晏扶玉说过自己家里的事，倒也不是不能说，他不像南宏渊那样死要面子，觉得家丑不可外扬。
只是……自己讲出来总觉得有卖惨的嫌疑，好像在故意吸引晏扶玉的注意一样。
晏扶玉思索片刻，小朋友的心事很好猜，晏琛最近在捣鼓他那个书城，暂时没有新动静，自己也没惹小少爷不快，那就只能是南奕家里的事了。
晏扶玉正犹豫自己要不要问，南奕开口了。
“我妈妈有精神分裂症，是我爸出轨害的。我今天听人说她可能有好转了，这周六去复查。”
南家那人尽皆知又都讳莫如深的丑闻就这样被南奕短短一句话概括完了。
晏扶玉看了他很久，有些心疼，问了和司机一样的话：“你想去看看她吗？”
南奕当然想，但是……
“医生之前说，她看到我就会刺激病情。”南奕抿唇，“我还是不去了。”
晏扶玉打开南奕手机上的考试安排表，“你周六考化学和生物，一早一晚，十点到下午五点之间都是空的，我陪你去医院。”
南奕犹豫：“可是……”
晏扶玉揉揉他的脑袋，“我们离远一点，不让她发现就好了。”
再不带小狗去见妈妈，小狗都要哭了。
南奕表情还在为难，但眼睛已经亮了起来，“那、那好吧。”
晏扶玉好笑：“现在可以继续上课了吧？”
南奕矜持道：“我又没说不行，你继续讲吧。”
南奕心思单纯，确定周六不会耽误考试还可以见到妈妈后，就不再心事重重了，反而催促晏扶玉快点讲题。
晏扶玉好整以暇地重新拿起卷子：“好吧，那我们继续看你考了73分的卷子。”
南奕瞪他。
高三学生高考在即，这次高二高三联考比较正式，一切安排都是按高考模式来的，各科学生打乱顺序随机排考场。
南奕化学和李鑫在同一个考场，得知他考完就要和晏扶玉一起去医院看谢兰舒后，李鑫便用一种糟糠妻看负心汉的怨念眼神看他。
“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兄弟了，兰姨的事你居然叫他不叫我？”
南奕敷衍道：“你是你是，等会儿帮我把水杯和笔带回教室。”
李鑫：无情！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帮高三学生树立信心的缘故，这次模考的题都不是很难，南奕做完化学试卷时离下考还有二十分钟，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提前交了卷。
走出学校大门时，晏扶玉居然已经在门口等了。
“出来这么早？”
南奕也有些惊讶：“你来得这么早？早饭吃了吗？”
晏扶玉失笑，“怎么成你盘问我了？高考可不准提前交卷啊，有剩余的时间多检查几遍卷子。”
南奕瞥他一眼，“你又没吃早饭。”
两人各说各的，竟也诡异的和谐。
最终南奕去学校门口的包子店买了几个包子丢给晏扶玉，两人打车去了陈平发过来的地址。
给谢兰舒做复查的医院是一家私人医疗机构，私密性很好，他们没法跟进去，只能在医院外面远远看着。
南奕将自己的校服脱下来抱在怀里，免得引人注意。
晏扶玉悠闲地吃着少爷买给自己的猪肉大葱包，还提意见道：“下次买香菇青菜的吧，这个有点腻了。”
南奕瞥他一眼，忽然福至心灵。
拉着晏扶玉的手腕就往医院大门走去。
晏扶玉问：“怎么了？”
南奕没有吭声，拉着他走进医院，接待人员很快上来迎接，“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南奕道：“没有。”
接待人员问：“那请问是哪里不舒服，我先带您去挂号。”
南奕指了指晏扶玉：“他胃不好，给他做个检查。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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