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休息一会儿吗？”
里安问神情看起来有些疲惫的莱伊。
“不用, 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莱伊用清水将骨刀上粘的血简单冲洗了一下，又取出布巾擦净，才重新挂回腰间。
“完事了？”
“嗯, 我们走吧。”
活尸的偷袭为莱伊敲醒了警钟, 他还是有些大意了，接下来的路需要更加小心。
兽人活尸死亡后, 周围的白雾散了一些。白雾刚刚之所以变得那么浓郁, 很有可能是因为活尸在背后搞鬼。
能见度恢复后, 周围的风吹草动几乎都逃不过莱伊的耳朵。
这里要比亚空间好一些，至少有风。
但很可惜, 一直到天黑他们也没能走出这些白雾。
“天黑了。”
莱伊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 不禁皱紧眉头。
这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为他提供遮蔽，在这么空旷的地方露营无异于将自己直接暴露于敌人的眼皮底下。
但是天黑后，能见度将进一步降低。
在如此环境下赶路, 就算他有玻璃灯照明, 也是举步维艰。
“我们得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但这里似乎一个地方都找不到。”
莱伊语气里带着自嘲式的调侃。
“就在这休息吧。”
话音刚落，里安就用魔法球为莱伊圈了一小块地。
“把你的帐篷支起来。”
“好。”
莱伊抬手触碰周围空气, 以他为中心, 一个半球形状的金色光幕将他笼罩在里面。
“天亮后立即出发，留给你的休息时间不多了。”
里安提醒。
“马上。”
莱伊从空间里取出了帐篷, 兽皮, 和睡袋。
他没有开灯, 怕光亮会吸引不干净的东西过来。
肉干就凉水对付吃了点东西，解决了晚饭问题，没脱衣服直接躺进睡袋。
小的密闭空间能带来一定程度上的安全感，莱伊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 但也没有完全松懈，仍旧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里安半倚在人类在帐篷顶系的简易吊椅里，成为了黑暗里的唯一光源。
许是今日太累了，莱伊躺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睡着了。
但也睡得不是很安稳，没到两个小时，就被外面呼呼的风声吵醒。
大脑混混沌沌的，有点懵。缓了会才想起来自己在哪。
帐篷里一片黑暗，莱伊坐了起来。
奇怪，里安怎么好像不在。
他知道里安绝对不会不辞而别，一定是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支起耳朵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风声中似乎还夹杂着什么东西的哀嚎，声音越来越大，听得人头皮发麻。
不能出去，会给里安添麻烦。
莱伊解开睡袋上的三个活结，扒在帐篷的唯一出口往外看，武器不离身边。
外面是墨水一般浓稠的黑色，天地之间仿佛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类。
他扫视一圈，没有发现里安的身影。
不过很有可能祂现在在另一边，视角盲区的位置。
这个死地方，真是什么都看不到。今晚竟然连一个月亮都没有。
莱伊心中吐槽，准备回帐篷继续睡觉。
“噗”的一声。
除了风声和哀嚎声，外面又出现了第三种声音。
莱伊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某处突然冒出的蓝火。
鬼火吗？
那附近应该是埋着尸体。
他看着蓝色火焰随着风上下跳跃着，不过很快就熄灭了。
没有多久，又是噗噗几声，又有蓝色火焰冒了出来，邪门的很。
莱伊因刚才突如其来声音变得紧张的情绪，慢慢放松了些。
鬼火也叫磷火，在伊顿森林的时候，他见过不少。
森林中物种丰富且数量惊人，每天死去的动物不知道有多少。
又没人专门处理，有些遗体久而久之就腐烂发酵，形成磷火，比这要更加吓人。
“噗！”
声音很近，条件反射般，莱伊的眼睛转向声音来源。恰好看到一只骨节变形的大手触电般从魔法球上移开。
“吼！”
那个东西被魔法蛰伤后，短促叫了一声，接着就是轰隆隆的脚步声，像是走远了一些。
莱伊有些担心外面的情况，但也不敢轻举妄动。
魔法球被那个东西触碰后荡出金色的波纹。
又过了会，以为这个小插曲已经结束了，莱伊准备回去休息。
他下意识瞥向魔法球刚刚因被触碰而发光的地方，被惊的打了个寒颤。
就在同一地方，那里扒着一张认不出五官的脸。
原本应该是鼻子的位置，被两个空洞代替了。瞳孔缩成细针般大小，眼白几乎占据了整个突出的眼球。
那个东西的面颊膨胀，惨白惨白的，像被河水泡了一个星期的鱼肉。
魔法光球上的光芒打在整张脸上，荡出一段一段的光芒和阴影，就像来自地狱的恶鬼。
它直勾勾盯着里面，莱伊不知道它是在看什么东西，还是说正在盯着自己。
终于，那个东西将目光移开了。
莱伊就着光幕最后的余光看到，它伸着手在魔法光球上比划着，意图再次触碰。
光幕消失。还没有天亮，外面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不知道到底有几只像这样的怪物在魔法球周围觊觎着。
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噗，噗，噗。”
“啊！”
“吼！”
外面的声音离得很近，那些噗噗声是□□被刺穿后发出的闷响。
莱伊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但拖拽移动的声音，以及这种闷响与痛苦嚎叫持续了好一段时间。
不用想也知道，外面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里安。”
莱伊尝试在脑海里叫里安的名字，但没有得到回应。
血腥味渐渐蔓延，很快又被风吹散。
周围终于再次恢复最开始的安静，除了呼啸的风声，什么都没有了。就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莱伊，怎么醒了。”
莱伊退回帐篷，也不知道里安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猜测里安刚才一定出去了，外面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被击杀，也很有可能是祂的手笔。
但莱伊没有做多余的询问。
“风大，被吵醒了。”
他重新回到睡袋，将三个绳结依次系上。双臂缩回睡袋里面，将自己裹成一个茧。
“晚安。”
莱伊说道。
黑暗中安静了许久，人类听到了元素精灵有些生涩的祝福。
“晚安，好梦。”
莱伊这回一觉睡到了天亮，他花了一点点时间打包包裹，以及解决自己的生理问题。
很快就准备好了再次上路。
白雾散了些，看的比他刚到魂墟能见度最高的时候还要清楚。
肉眼范围，十米开外都清晰可见。
莱伊特意观察了下四周的环境。
没有怪物的尸体，也没有鲜红血迹。不过地面有明显翻动过的痕迹。
“在看什么。”
“呃，正常来说，早上雾水比较大，太阳升起一两个小时后，才会渐渐消失。但这里的现象却明显违背常识。”
“太阳初升，会驱散黑暗。”
“原来是这样。”
莱伊没过多纠结于这个问题。现在正是赶路的好时机，最好一秒都不耽误的离开这里。
能见度扩大，安全系数直线上升。
从他们出发开始，一直到快要离开迷雾范围，都没有再遭遇什么大的袭击。
眼看着即将离开迷雾，说不开心都是假的。
雾越来越淡，已经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了。
被浓雾笼罩着的地方，几乎看不到生机。
那些最顽强的树木，树干上都似乎长着一张张狰狞的脸。
没有花，也没有草，除了光秃秃的树干，及缠绕而生的毒藤，就是杂乱的碎石。
就像被劈了一刀一样，另一边却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莱伊从未见过自然环境下，如此泾渭分明的反差。
他一脚迈过分界，一边是碎石，另一边是翠绿草地；另一脚紧接着跨过，终于离开了那里。
回头去看，身后只有层层白雾，里面的景象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真神奇。
“这里是哪？”
人类感觉自己好像来到了另一座伊顿森林。
这里的树木很高大，植被茂盛，还有涓涓流水声。
目测这些树至少有几百年。
一棵棵笔直笔直的，有云杉，也有冷杉。
两者很好区分，云杉侧枝向下生长，像一把没有完全打开的伞；冷山侧枝偏向上生长，用枝叶做触手，迎接阳光。
两者都喜欢在高海拔，昼夜温差大的地方生长。
然而，王城的气温却是常年温暖的，四季不分明，且多雨。
也就是说，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离王城很远，赶回去需要很长时间。
“魂墟内侧。”里安回答。
“这里就是吗？这与我想象中差别太大了。”
“那你想象中什么样子。”
“嗯......”
莱伊斟酌了下词句。
“阴云密布，沼泽遍地，尸骨堆积如山。然后还有红色闪电，吸血怪物之类的。”
“想像力挺丰富。”
嘶。
莱伊发现里安最近特别喜欢怼他。
“大陆上没有这样的地方吗？”
“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这里就是魂墟内层的？”
里安思绪飘到自己不知道哪一轮回。
阴云密布，沼泽遍地吗？
那时候确实是这样的。
遍地都是兽族、人类、侏儒，还有精灵的尸骸，连溪流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所有活着的都在战斗，战争永不停歇，死亡不再是一件令人恐惧的事，而是一种解脱。
“哎？那边是龙骨吗？”
思绪打断，里安顺着莱伊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确实有一具被苔藓爬满的尸骨。
“嗯，一头成年雄性巨龙遗骨。”
“真厉害，头一次见这么神奇的生物。”
无知人类再次发出慨叹。
那具巨大的龙骨趴卧在松柏之间，经历了几千年风霜，脊骨依然挺拔，像一座巍峨的小山。
它大部分裸露出来的骨头都被苔藓覆盖着，上面开了很多洁白的小花。
莱伊虽然只看到了它去世后肋骨和尾巴的部分，但依然所为它深深折服。
华国人似乎天生对龙有种不一样的情绪。
这样平静的时间没有维持多久，莱伊察觉到了脚底的魔法元素异动，一个向前冲刺，躲避开了地面上突然出现的骷髅手臂和武器。
来不及思考怎么回事，另一波攻击接踵而至。
数以千计骷髅冲着莱伊的方向从地面爬了出来，乌泱泱的，身上沾染着泥巴和草木屑，蚯蚓蠕动其间。
怎么回事？是当地的亡灵吗？
面对数量如此庞大的敌人，莱伊额间冷汗直流。
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着它们，明晃晃的恶意，显然要至他于死地。
“朋友，我们应该没有过什么仇恨。如果曾有冒犯到您的地方，希望我们可以当面谈谈。”
无人回应莱伊的喊话。
骷髅军队渐渐逼近，莱伊握紧了手中的骨刀。瞳孔颜色渐渐转换，脸侧和手臂爬满神秘符文。
“你来。”
“好。”
等待莱伊的将是一场异常艰难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