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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前男友在修真界破镜重圆第24章
201 段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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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舒跟越明商在某些地方有些相似, 比如在不该出现时冒头的胜负欲。

关于谁更能恶心到对方这一点,经过激烈的层层厮杀,终究还是技高一筹的连舒险胜。

两人来到白头村的第一晚, 深夜大雨滂沱, 狭小而昏暗的屋内, 越明商听着外头的哗哗雨声陷入了长时间的苦恼。

被风雨摧残的摇晃树影透过窗棱落在寂然的被面, 他总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可记忆里没有清晰的一幕,而连舒对他讲述的过往也不曾涉及。

越明商拧着眉苦想, 忍不住从刚才争执挫败的羞愤转为平静的好奇, 他微微动了动身体, 瞬间被子另一边的连舒就缓缓张开眼睛。

两人中间还是隔着一条界线, 但是丝毫不妨碍越明商潮热的鼻息和迟疑的声音同时拂过他的耳侧:“连舒……”

“干嘛?”

“我有件事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你这也算是问了。”连舒的声音和白日有些不一样, 语调更轻, 口吻也带着有些勾人的慵懒,“什么事?”

“我总觉得这一幕很熟悉。”越明商不知委婉是何物,根本不等连舒想清楚他上一句的意思, 就接着道,“连舒, 我们以前上过床吗?”

“??”连舒难以置信地微微偏身, 整间屋子在他的发问下都好似窒息了一秒, “你说的上床是我知道的那种上床吗?”

“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我们……那会儿还是学生, 当然不是你想的那种!”越明商指了指他们,“就像现在这样, 就单纯睡一张床。”

连舒刚才真是被吓了一跳,听他解释才松了口气,懒得纠正他最初的说法, 不以为然:“读书那会儿住校,放假晚上又没有人查寝,三两个人挤在床上看电影综艺不是很正常?”

他再次背对身,只是省略自己这边特殊的情况。他的人缘实在不好,也懒得在人际关系上费心思,只勉强和宿舍的人维持正常的普通同学关系,不亲近也不陌生,和别人挤在一张床上的情况是不可能发生在那时的自己身上——至少在越明商出现之前是这样。

迄今为止,连舒仍有些看不懂当初越明商的一些行为,在被他打出鼻血后,没有横眉竖眼地报复回去,也不曾冷漠地避之不及,反而热情地一再靠过来。

他不得不承认,在回顾这段感情是怎么产生时,或许在注意到自己对越明商滋生起变味的可怜之前,就已经有其他在当时被忽略的苗头——

曾经的自己暗自判断过,这个人到底会在什么时候放弃这种没有用的示好。

在被考试和成绩塞满的学生时代,连舒忘记了很多零零碎碎的小事,里面甚至包含了一点他们的过往,可涉及两人关系转变的一件事,却印象深刻到仅次于轰动的分离。

那是周六的晚上,他从外面吃完饭回到宿舍,站在门口就隐约听见游戏外放的声音。

连舒推门而入,没看见宿舍其他人,反倒是看见将自己叠好的被子当作枕头躺在床上的越明商,他手上玩着游戏,厮杀激烈时还能见缝插针地抬起一只手笑眯眯地冲着顿在原地的他摆了摆:“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还以为你这周要回家。”

恰好此时他手机里爆发出收割敌人人头的喝彩,引得越明商未来得及看到连舒的反应便匆匆低下头继续操作。

连舒微沉着脸,越明商有些烦人,但这样的烦人倾向于自己当时解读不出来的心烦意乱,而不是想将人从自己地盘中驱逐出去的厌烦。

他将手中买的零食塞进柜子里,才踱步到床边,从对方手里夺过手机,不容置疑道:“回你宿舍去!”

“回不去啊。”越明商被抢走手机也还能笑得出来,双手惬意地枕在后脑勺,床帘的阴影在他的眉骨鼻梁处贴出很重的痕迹,显得他的五官更加立体,“我得再谢谢你跟我讲周全那厮议论我的话,呵——蹭我吃的蹭我喝的,还蹭我流量,结果转头骂我冤大头,这我能忍?那不行啊!所以我跟周全闹掰了,他往我床上倒洗脚水,我是个君子,比他优雅,君子动口不动手,我只让他还钱,当初他从我这‘借’了多少就必须还多少,我说不还我就告诉老师。”

连舒有些诧异,越明商笑得更灿烂:“虽然这么说有些显怂,但是我可不想在宿舍打人,到时候受处分我回去又得挨打,那我就亏了!”

“从我床上起来。”

越明商以为他是在嫌弃自己,扯了扯领口坦然道:“我洗过澡了。”

连舒心想你洗不洗澡关我屁事,但越明商在他面前已经是一贯听不懂人话,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我跟你不熟。”

越明商:“还不熟啊?你都跟我打周全的小报告了——看我这嘴,是挺身而出!见义勇为!让我从虚假的友情中恍然大悟!”

连舒嗤笑半声,很快找回自己的节奏:“你现在不当冤大头,改当牛皮糖是吗?”

“夸我甜?”越明商得意地冲他挑眉,屈膝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姿势不带变的,“我妈也是这么夸我的,说我从小嘴巴就甜,小时候幼儿园的小朋友都争着跟我当同桌。”

连舒懒得听他自卖自夸,起身收拾起来。

期间宿舍其他人陆陆续续回来,看见连舒的床位上躺着个毫不拘束的越明商,都惊讶地合不拢嘴。

越明商的性格注定只要他想就能混得开,所以当自己从卫生间洗完澡出来,发现越明商已经从他床上转移到了对面,四个男生脑袋挤着脑袋目光灼灼的看着游戏实时讲解画面,偶尔激动地怪叫几声,连舒并不意外,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就放下床帘挡光躺下。

外面的热闹持续到熄灯后,连舒看着缓存下来的电影,情节正到达高潮,紧张急促的鼓点音乐却难得让他代不进情绪,就在他准备换一部电影时,床帘忽地被人扯开一点,一颗脑袋探了进来。

越明商先看了眼他的手机屏幕,再低头撑着手往床上爬,这股自来熟的劲惊得连舒放下手机去推人脑袋。

越明商像一只不懂人情绪的金毛和二哈的混种,你生气对方也只单纯以为你在跟他玩闹,笑得咯咯出声,连舒咬牙:“滚蛋!”

“连舒,我发觉你这人有点别扭。”

越明商压低声音说着悄悄话凑过去,双手扯着床帘抵御外力,因为刚才的打闹微喘着气:“你又不讨厌我,但是吧,又不想我凑你太近……”

连舒心道我讨厌得还不够明显,几乎下意识冷笑,刚想说话,越明商轻轻“嘘”了一声。

“可我不凑你太近,你也不太高兴。”

被子里被扫在一边的手机熄灭,外头的丝丝亮光只从越明商的背后穿进来,连舒听他自夸般的一番话,像是听见了什么有意思的笑话:“我不高兴?”

“对啊。”越明商极快地肯定,“你刚才出来瞥我那一眼就很不高兴,我看得清清楚楚,你这是让我跟他们保持距离呢!放心吧,我跟他们都是假玩,只跟你是真玩儿。”

连舒仔细回忆自己出来时的眼神,但没有一丝半缕的印象,毕竟他没照镜子。出神间,越明商抓紧难得的机会翻身进入床内,迅速抢占了一半的枕头,拿起刚才被他压在身下属于连舒的手机晃了晃:“你刚刚看的什么?手机密码多少?我们一起看啊。”

黑色不透光的窗帘外是另一番热闹的世界,几个人激动的欢呼声顺利掩盖住了越明商后面的话。

在两人关系融洽的后来,连舒才后知后觉越明商当初的说辞并不是自夸或者撒谎,他好似生气过,但说生气也算不上,只是兴致不高。

可就是那点掩藏在平静面孔下的怏怏,却被越明商一眼就看了出来。

连舒不喜欢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不管是在那之前,还是在那以后。

自己第一次和别人挤在狭窄的小床上,连舒心里清楚知晓只要自己态度强硬,从小到大就没有赶不走的人,他也有无数的机会将人从他的枕边拉开,但是那一晚的自己就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魇住。

越明商睡着时带着乖巧的安静,连舒手上的手机熄灭又时隔几秒重新亮起,电影走向无论何时何地播放都只有固定的那一种结局。

外头的惊雷声和观看讲解的舍友的低吼融为一体,连舒的视线终于在感受到身边人绵长的呼吸中缓缓移开屏幕。

越明商。

他无声地叫了这个名字。

你又会在什么时候走向那同一种结局?

*

以成年人的角度,过去稚嫩的自己有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中二忧郁感,类似于年过三十在家族聚会中朗诵自己十七八岁于深夜发表的企鹅消息,起鸡皮疙瘩的同时,他又能理解。

正如越明商所说的别扭,他也确实如此,想着越明商这样的热情能坚持久一点,可转头又改变主意,希望他快点放弃。

以前的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这段记忆会如此深刻,但现在……他隐隐摸到了真相。

在拥有一个恋人之前,他曾经拥有过一个亲密无间的真心好友。

而那晚,外界的风雨、室内此起彼伏的惊呼以及帘内涌动的黑暗都成为这段友谊的养料,不断促进它的萌发。

连舒百感交集,而床榻之上的越明商还在寻求回复:“连舒,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还有事情没和我讲?”

连舒稳如泰山:“没有,能讲的都讲了。”

“真的?那我怎么觉得这场景有点熟悉?”

“错觉吧。”

“我们以前真没上过床?”

“越明商,你把我们单纯睡觉叫上床,那我很好奇,你把做|爱读成什么?”

“海棠!跟你新学的。”

“…………”

连舒失笑地闭上眼睛。

好烦,这人怎么这么好笑。

*

翌日一早,经过一整夜大雨的洗涤,村里的大路上都是未干的泥浆。两人一大早就进入状态开始勘察白头村的地形,尝试从何处破这玄妙的空间法阵。

他们抵达附近的山头,垂眼望着下方整个白头村,越明商放出神识以白头村为中心扫视了周遭几十里地,可仍旧没有头绪。

越明商:“玄明幻术、空间阵法皆有涉猎,但并不精通。空间类的神通秘法可遇而不可求,但是基本的理论知识我都略懂一二,涉及时空的阵法玄妙且深奥,当世的宗门内已经少有这样的人才。”

“都说世间万物皆有两面,而空间也存在表与里,虚与实。在村内人的角度是那些人一个个失踪,而在阿花视角,失踪的却是大部分村民。至少从已知上看,白头村除了空间阵法,还存在时间阵法,这才能解释阿花模样数十年如一日。”

连舒还对玉册上写明的邪修耿耿于怀,闻言问道:“为什么信使猜测布置阵法的是邪修?有何凭据?”

“这又回到那场屠杀。”越明商放出遍布整个白头村的数千只傀儡蛛,只要有灵气波动,哪怕再迅速也逃脱不掉他的勘察,“玄机阁是被灭四大宗的其中一个,也是少有参悟时空阵法的宗门。玄机阁被一对夫妻掌握,两人痴迷于推演、参悟星辰时空,修为虽一个化神初期一个元婴圆满,可一手的秘术让人不敢造次。”

“玄机阁被灭后,宗内所有的秘典法器都被搜刮一空,此后,外界有关这类阵法的古籍少之又少。”越明商唏嘘道,“虽然传闻那对夫妻掌控着能斗转星移的秘术,可我不见得,若是有,玄机阁怎么会一夕之间被灭,时间回溯兴许不真,就算能,大概也不能回溯太久。”

“我不信,可不代表其他人不信。妖族与玄机阁厮杀几日几夜,也不知妖族这边的消息怎么会被邪修知晓,那颗装满了整个玄机阁典籍法器的须弥戒被邪修夺走了。”

时间回溯啊……连舒有些羡慕的想,不知有没有时空穿越呢,这样或许他跟越明商就能回到现代社会。

他才张嘴,越明商似乎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别想了,除非得道飞升。”

“话说回来,那个夺走须弥戒的邪修已经被妖族斩杀,否则这阵法一出,就不可能只是出现在宗门任务里让弟子前来查明。”

连舒看着从他们角度只有巴掌大的白头村,沉思道:“想要进入另一个白头村,得想方设法探出阵法的规律,符合入阵条件是一种办法,可难道没有其他路子?”

“布阵万变不离其宗,都需要阵眼和法阵基石,找到阵眼毁掉,一切都能迎刃而解,只是我探查白头村周遭几十里也没发现布阵的痕迹,又往地下探了数千米,也无灵气波动……”越明商也很头疼。

调查进入死巷,但越明商心态很好,成天吃吃喝喝,偶尔和李福根家的狗崽上演你追我逃的小把戏,连舒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地方,可是细想却摸不着任何头绪。

啧,他就不是动脑子的料。

连舒抬头从那密密麻麻的字眼里放松眼睛,恰好能看见院子里训练小黄狗坐卧的越明商,两人这些天都是和衣而眠,他衣服换得勤,今日是一件水蓝色的衣衫,显得人多出几分正经,可不断的“嘬嘬嘬”声彻底撕碎了这不到一秒的念头。

得,这也同样不是个动脑子的料。

屋外大狗因为越明商偷小狗崽的挑衅行为狂吠不止,连舒被吵得静不下心,更别提越明商火上浇油只对狗嘬嘬嘬不够,还笑眯眯手里玩着狗崽,眼睛看着自己这边不断嘬嘬嘬。

真是挺狗的。

越明商眼睛大,眼部线条也并不锐利,虽然比不上狗狗眼的可爱无辜,可眉宇放松下来时依稀透着同样的清澈愚蠢。

连舒摇摇头,收起名册准备先去最先失踪人最后的位置查看,不管是什么案件,往往第一桩都是特别的。

推开门,他看见坐在门槛上木木盯着外面的阿花。小姑娘这段时日因为难得可以睡个好觉面色有所恢复,身上穿的又是一件新衣服,头上的发包变成了两根麻花辫,上头插着王春花随便在路上摘的野花。

阿花失踪时才九岁,现如今也是九岁的模样,但李福根和王春花却与阿花的时间又多隔了十五年。两人除了阿花没有孩子,如今一朝失而复得,两人将阿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连舒盯着小姑娘微微消瘦的脸颊顿在原地,顺着她仍旧没有多少情绪的视线,目光落在绕着越明商脚边打转的小土狗身上。

小狗是拴在墙根处的黑狗幼崽,一窝就生了这一个宝贝,看得紧只能主人家碰,谁知越明商当着大狗的面一双贼手就探进狗窝,笑嘻嘻地拿着嘤嘤直叫的小狗凑到窗户边,朝着屋内洋气地吹了声口哨:“连舒,看!”

他那时才看到名册的第二页,没摸清一点失踪的规律,烦得眉心紧缩,听见流氓似的口哨声半无奈半无语地抬头。

“可爱不?”越明商双手捧着露出软肚子的小土狗冲着他笑得眼睛看不见缝。

连舒的视线从张着嘴的小狗平移到咧着牙的越明商,忍不住松开眉心,不咸不淡地嗯了声:“还行,一般可爱吧。”

“没品。”越明商得不到想要的回答白了他一眼,又欢快地在院子里教小狗抬手坐下,声音洪亮有种无忧无虑的生命力,偶尔几声汪汪分不清哪声是狗吠,哪声是人学着叫唤。

连舒眼神肉眼可见的柔和下来,蹲在小姑娘身边:“出去玩吗?”

阿花愣愣地偏过头。

或许是连舒接连几天在睡前给她营造美好幻境的缘故,小姑娘对他有种本能的亲近。

只是令人头疼的是,阿花愿意出屋,可不愿意出门,好似这个门槛是唯一的远方。

想起她失踪当日发生的事,好似也不难想象留给她的是何种根深灵魂的阴影。

这是心理问题,半吊子的连舒并不能完全解决。

“你之前住的屋子外边有小狗吗?”连舒指了指在地上又跳又滚的小土狗,“像这么可爱的小狗。”

连舒这些天没有过多向阿花提问,小孩的承受能力本来就弱,而阿花还失踪了十五年,连舒不忍心这个小孩子被迫反复回忆那些令她精神错乱的事情。

但如今调查陷入僵局,连舒不得不重新回到或许是最大突破口的阿花身边,从小狗开始延伸发问。

小姑娘扭过的头再次顺着他的指尖看着汪汪示威但只能被蹂躏的小狗,又胖又短的身体很像一颗圆溜的土豆,阿花顿了顿,轻声回:“没有。”

连舒又指着墙角已经叫累直勾勾盯着贼人的大狗:“那大狗狗呢?有这么凶的大狗吗?”

小姑娘抿着嘴摇摇头:“……也没有。”

连舒毫不意外,指尖划过虚空,从低矮的土墙到被风吹得嘎吱作响的院门,最后指着蹲在地上用手戳小狗嘴巴的越明商,声音变得更轻了:“那他呢?那里有这么可爱的哥哥吗?”

阿花的双眼在仔细分辨,最后愣愣地再次摇头:“都没有。”

“这样啊。”

连舒沉默了几息,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问时,身边的小姑娘第一次主动地张嘴,有些紧张生涩道:“但是……有房屋。”

连舒心下猛地一跳,但不动声色地忍住内心的惊骇,柔声接话:“哦?很多屋子,可是这里也有屋子。”

阿花咬着嘴,凹陷的脸颊不似最初那般吓人:“有人,很多人……”

连舒心想,果然消失的人都还处于另一个白头村。

他很是捧场地点头:“这里也有很多人。”

小姑娘闻声有些不满地仰头看了眼身边的连舒,迅速低头,这次沉默的时间太久,久到他以为阿花不会再主动张嘴,可下一秒,他听见了一声很低又含着明显的恐惧的:“肠子……还有很多……肠子。”

阿花的身体在颤抖,头也埋在了膝盖上,恐惧的声音还在努力形容:“很多很多的肠子……这里没有……肠子。”

她抓住衣角的手指一根根泛白,连舒当机立断转移话题,将人安抚下来后起身走到玩得不亦乐乎的一人一狗跟前,像越明商当着大狗的面一般,当着越明商的面伸出贼手,自顾自抱起吐着舌头的小土狗回到门口,放在仰头的阿花怀里。

小姑娘被毛茸茸的触感吸引,一抬头小狗的前爪就抵在她下巴上不断舔人。

连舒对着不满追上来的越明商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回到屋内,这才不紧不慢地将刚才他和阿花的对话告诉对方,着重强调了她口中的“肠子”。

“肠子?”越明商皱着脸似乎对这个词很困惑,“是我想的那个肠子?人肚子里那个肠子?会不会是听错了?或者阿花表述出错?”

“场子?”连舒找着相近读音的词语,“铲子?蟾子?仓子?”

越明商:“唱词?场次?尝次?”

“……我们在说些什么啊?”连舒一言难尽地扶额。

“我没听错,她说了不止一次。”

连舒肯定道,但实在无法想象那副场景,白头村和肠子怎么挂钩的?有很多很多肠子?多到哪种地步?

“怪了,闻所未闻。”越明商启动玄明的记忆,也没有回忆起什么阵法里能出肠子,“不会里头还有个幻阵吧?”

“不知道,我们得想办法进去才行。”

他们入村已经五日,按照几百年失踪六十九人来看,要是真等法阵启动,他们得守株待兔多少年?

连舒看着越明商,越明商心虚地移开视线。

“你知道的啊,我是个学渣,动脑子的事我做不到。”

连舒:“可你不是换脑子了吗?玄明的脑子也不好使?”

“换脑子又没换芯子,再说了,玄明考过试吗?玄明知道 how are you怎么回答吗?他不知道!他不一定有我聪明呢!”

越明商不服气地侧过身不想看连舒那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连舒不死心地拿出有关空间阵法的玉简开始研究,玄明有一些藏书,但还是出乎意料的稀少,拢共只有六卷。

时空类阵法为天道所不容的禁法,布阵时最基础也需要先布置法阵基石,随之输送灵气激活阵点的灵石和符文,更不用提之后稳定虚界需要的定虚盘。

大大小小的符文何止几个,光是一卷《山河书》小型空间类阵法,上方记载的符文就已一百有余。

连舒越看越心惊:“《山河书》已经不能和白头村的阵法相提并论,白头村需要的灵气也绝不可能是区区几颗灵石就满足的,你怎么看?”

越明商眼睛微微一转:“背后之人下的血本越高,想要得到的东西只能越贵重,绝不可能只是表面失踪的六十九人。连舒,传音回宗门吧,此时非同小可。”

*

巽衍宗,归墟殿。

几日前明演山潜入之人的身份还没有调查清楚,内外院下及杂役奴仆、上到长老宗主都在破元珠前检视一番,却未得到什么异样,这结果并未令晦无厌松懈,反而冥冥之中感知到欲来的风雨。

这边线索断裂,而山下却传来一则更让他忧愁的消息。

“姜青从山下传送的玉册,你且看看。”

“那小子不是替我徒儿下山,传回的玉册?不会是对您叫苦说做不了?”

大长老冥絮不屑地轻哼一声,双手摊开,目下无人的模样令本就要事缠身的晦无厌拧眉斥责:“如今你也是做师尊的人,如何这般以喜怒待人,你的一言一行皆需为弟子作出榜样,姜青已经吃了苦头,不仅修为尽散、险生心魔,记忆也所剩无多。你这等脾性还不如你新收的弟子稳重!”

冥絮四十岁模样,鬓发有一搓仿佛挑染的白色,显得极有辨识度。闻言,他只冷哼了声,不再多言,漂浮于他身前的玉册散发着淡淡的乳白色光芒。

一目十行扫过,冥絮不以为然的神态逐渐变得凝重,他坐到这个位置也不是什么蠢材,几乎下意识就联想到了三百年前那场骇人听闻的活祭。

几十余万人一朝殒命,怨魂的啼哭哀怨绕着城池上方猎猎作响的万魂幡久久不息,城内无一活物,只有森森白骨堆积成山。

此事发生前,修真界和凡尘并未有过多交集,修士一心问道不理凡尘俗物,仙门也只是占个“仙”字,和凡间话本中怜悯众生、普度世人的神佛毫不相干。说白了,修士修仙,是为自己,并不为世人,所以才给了邪修用几十万人祭旗的机会。

彼时,城内阴魂遍地,偶然途径此地的弟子发现异常,远处本该人口繁华的城内被黑压压的雾气笼罩,别说靠近,只是远远看着,就能发现那包裹一城的黑雾中涌动着一张张死相极为恐怖的人脸。

弟子骇然回宗禀告所见所闻,之后,才有了正道围攻邪修的义事。

那邪修本身便是化神初期修为,加之练成的万魂幡,生生能将修为拔至化神圆满。

晦无厌身受重伤,十大长老被冤魂缠身几欲生出心魔,在正道占据劣势几乎要被邪修摄魂之时,还是当时的玄明出手,重伤邪修,封印万魂幡。

也是因此事太过触目惊心,各大宗门才在附近的城镇内安插了信使,若有异常可传信宗内,避免惨案再度发生。

而如今,也不知是那邪修的哪个徒子徒孙,竟又将魔爪伸向凡人。

“明演山之事还未查明,玄明此前又赶往南郡,你涉猎空间类法阵,便由你带上一些弟子前去看看,若发现邪修踪迹,便一并消除,若虚惊一场是再好不过,不要对姜青多有责骂,他再如何也是玄明唯一的弟子。”晦无厌无奈对着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的冥絮颇为头疼,“听见了吗?”

“听师兄的。”

*

这边连舒还在探查法阵基石会布置在何处。

“会不会是布在另一个白头村?”

被迫扯着坐到桌前的越明商浑身提不起劲,随便翻翻书籍,恹恹道:“得先有阵法,后有虚界,也就是先得有你爸妈才会有你。阵法落成后,虚实两界同时存在,内外破阵皆可,当然,前提我们得找到阵眼。”

“白头村就这一点大,怎么会查探不到?”连舒怎么也想不通,他们掘地三尺反复找却连一点线索也没摸到,连舒泄气又烦躁地吞了口凉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越明商一只脚踩在长凳上屈起,手懒洋洋放在膝盖处,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桌上放着前几日被连舒看过两遍的手册,他眼皮微垂,一心二用像是读故事似的翻阅两页,一边真心实意安慰受挫的连舒:“过几日冥絮那老东西要来,你就把事情丢给他呗,愁什么?你是个弟子,他是长老,有什么事当然是他冲在前面。”

“你职位高还是他职位高?”连舒悠悠道。

“你该问玄明地位高还是他地位高。玄明的事跟我越明商有什么关系?”越明商百无聊赖地再翻了一页,有些不爽,“我可只是个二十几岁的大男孩。”

“大男孩?”连舒撩起眼皮看了过去,“奔三的那种大男孩吗?”

越明商乐了:“说得你好像不是一样,你比我后死,说不定你都超过三十了,老男人。”

连舒情绪平和:“要是可以,我愿意选择三十才死。”

“……”

这要他怎么接?越明商心里啧了声,顿时有种让截肢的人起来走两步、对盲人说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的要命愧疚感,但是转念一想,他也死了啊!那还愧疚什么?!

越明商为自己也叹了口气:“加一。”

屋内顿时陷入沉重的寂静,屋外夜风转大,开始为深夜会下的大雨酝酿情绪,黑云倾轧而来,衬得这间屋子的烛光渺小又黯淡。

本来只是随便看看的越明商忽地“咦”了一声,终于打破一室安静,连舒循着声音望过来:“怎么了?”

越明商嘴里嘟囔:“等等,我好像发现了什么——”

连舒诧异地微微睁大眼睛,立刻起身坐过去看他将名册翻得哗哗作响。

等确认完所有记录后,越明商才激动地一拍桌子:“他们都是晚上失踪的!!”

“晚上?”

连舒顺着越明商的指尖落在那小小一行的“子时、丑时、戌时……”,他沉默片刻。

连舒沉默的时间太长,惹得兴奋劲过去的越明商看过来:“你之前不是看过两次吗?没发现这一点?”

“……”

“你怎么不说话?”

连舒静静喝茶:“你的声音悦耳动听,听你讲就足够了。”

“……”越明商狐疑地看着他,又低头看看名册,电光火石间被他捉住了一闪而过的恍然。

他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起连舒,随后闷笑不止:“连舒啊连舒,你不会不知道这些代表的时间吧?”

越明商指腹划过名册,当连舒的面清声朗诵了几行。

连舒依旧风轻云淡地细细品茶。

越明商仰头桀笑两声,而后抬起手臂哥俩好的微微歪着身体攀住他的肩膀,脑袋几乎都凑到他的耳垂,那股捉住人短处的幸灾乐祸硬生生将他的面容都扭曲了。

“连舒,我就问问,没别的意思啊。”越明商的气息拂面,带来的热与痒都恰到好处。

连舒面不改容还在默默品茶。

“上辈子你就读于哪所大专啊?”

连舒终于动了,他咚一下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清亮:“第一,我复读了,擦线上的大学。第二,我毕业几年,看时间只看阿拉伯数字,不记得文学知识很奇怪?第三,你涉及学历歧视——”

他露出一个和煦动人的笑:“我鄙视你。”

“…………”

老男人,嘴巴还是这么毒,好烦!

已读完: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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