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肉身, 如何寻?寻到之后呢?就要动手吗?
连舒手腕微微一动,却立刻被不容抵抗的巨力扣住,越明商为这轻微的挣扎面色一变, 脸上带笑, 但嘴唇紧绷道:“你生气了?可这也不算欺骗, 我还没有做, 只是想, 想想也不行么?”
他说得可怜,双眉分明是倒竖的样子, 连舒却愣是从中看出点耷拉的委屈, 他没再抽手, 只用另一只手并拢两指推开他拧在一块的双眉:“皱眉的样子还挺像玄明, 不像你。”
话落, 那对长眉就骤然往上扬, 久久不落,他竭力撑开眉心,本就大的眼睛就显得更圆:“这样呢?”
连舒又耍人玩儿似的:“眼睛睁这么大, 显傻。”
长眉又渐渐放下来,一抬一放的, 那点阴翳和偏执就摔得一干二净、半点不留。
连舒满意地往后松了松双肩, 才接着刚才的话道:“我又不是不懂好赖的人, 这些事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偷偷做?若这具身体真是三百年前的伶妖, 被人杀了也是替天行道,只是可怜我一个异世幽魂, 死了生,生了又死,干净从黄泉路上走一遭, 就凭白背负了十几条人命……”
越明商打断道:“还没死呢。”
“万一真有那么一天,能活着我当然不会选择死。”连舒坦诚自己的小心思,“只有一条,我只接受借尸还魂,你不能真去杀人。”
越明商嘴唇嗫嚅,替自己辩解:“我也没说杀人啊,我上辈子连只鸡都不敢杀。”
见连舒不说话,又再小声道:“真没杀过……”
说完又沉默,最后补上:“上辈子。”
连舒只用被他扣住的手在桌上摆了摆:“松手吧,我整个手掌都红紫了。”
越明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连舒真是被他这幅可怜兮兮的样戳中了,忍不住抬手扣在对方的后脑勺,不等人反应过来,就像是上辈子两个人打闹时,将越明商的脸按在自己肩头,任他再怎么挣扎也不松动分毫:“以后再有事,就摊开了讲,别被我戳一下才吐一句。”
越明商被他按得弯下腰,耳根又是一热,侧过头目光顺着分明的下颚线对上他的眼睛:“看心情,我心情好就跟你多说几句。”
“在这里我们也尽量做个良民,杀人放火能不干就不干,万一重生穿越这事是蹭了上辈子积的德呢?”
连舒拨开他的碎发,捏着他的后颈往自己鼻尖凑,眼中带上些笑,轻声低语:“我要不提前戳破你的心思,你真要为我杀人?”
越明商眼眸中划过一丝晦暗,并未立马出声,反倒是在思索怎么答。
但不待他想好,连舒反倒轻笑出声:“就这样,以后都这样……”
越明商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似乎又再一次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
连舒低下头,温热柔软的嘴唇蹭了蹭越明商瞪圆的眼尾,不像是之前亲完就离开,反而用唇瓣压在他的眼尾扫动着,从眼尾到他不停颤抖的眼皮,最后到眉心。
越明商被亲得瞳孔颤抖,有瞬间不知道看着哪里,呼吸也乱得不成样子,一会儿屏息,一会儿又剧烈地喘息着。抖动的热气吹拂过同样滚动的喉结,连舒蹭完,松开捏住后颈的手,贴着越明商的脊椎往下顺着他的背。
“就这样喜欢我,喜欢到想为我杀人……当然,不是让你真去杀。”连舒也觉得自己这样的要求太苛刻了,但他又真心因为越明商的失态而感到别样的欢喜。上辈子心口没被填完的窟窿,换了个世界,同一个人又在继续填着,“就要这种程度的喜欢,知道吗?”
越明商所有声音好似都被堵在半路,睁着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抿了抿嘴:“看、看我心情。”
连舒心口又笑颤了几下,用鼻尖戳他的脸:“现在呢?心情好吗?”
越明商再受不了,一个突刺站起身,凶神恶煞地叉着腰,可狠话没放出半句,自己就先饿虎扑食般往前一跨,勒着连舒的脖子蛮横地用脑袋挤着脑袋,一边胡言乱语,一边毫无技巧地纯亲。
“……勾引我、让你勾引我!”越明商双目猩红,亢奋的身体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但是手段上又青涩,热潮汹涌的嘴唇只干巴巴地捻着连舒的唇和脸。
两人一坐一站,越明商弯着腰勾着人脖子一个猛亲,亲着亲着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抱坐在怀里,急喘的呼吸声像是深夜惊天动地的雷鸣轰轰不断。
连舒手上的劲也逐渐失控,滚烫的掌心摸到他发颤紧绷的后颈,再次掐着他的脖颈死命往自己这边贴靠,像是要将人揉进骨子里,喉结畅快地滚动吞咽,湿濡的舌尖舔着对方未来得及缩回的舌头,鼻尖分别了半寸,又在对视的一秒里立刻撞在一起。
两人亲得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外头的咆哮和局面失控的惊呼根本飘不进发烫的耳朵里。
连舒唇角一痛,越明商像小兽一样,不是啃就是咬,连吮吸都不会,唇珠被他咬得几欲滴血。他的掌心也从后颈缓缓滑至越明商的侧颊,按着他脸上的软肉令两张嘴贴得更密不可分。
唇齿相依发出的渍渍水声和咽下的咕咚声像是助兴的药,让两人身上每一块肌肉都绷得死死的,□□烧得人理智全无。
连舒空闲的手半抱着他的腰,越明商坐在他身上要亲嘴还得低下头,一边亲一边控制不出发出低哼,听在连舒耳朵里只觉得性感得要命。
于是那只扣在他腰上的手背青筋直冒,隔着衣料按在后腰上往自己身上贴。
越明商双手半抱住连舒的脑袋咬着他的唇角,呼吸紊乱后的窒息感让他没亲一会儿就得停下,修长的脖颈紧绷,遽然仰起头喟叹一声,又忍不住往前挪了挪身体,泛红的眼睛已经吻得迷离:“妈的!”(to审核,只是亲嘴亲爽了,没其他,衣服还一件没脱)
连舒一下就听笑了:“骂得这么性感?”
越明商骂完就争分夺秒地重新低头,这次是一点温柔的啄吻。(to审核:只是在亲脸亲嘴巴,全程都只是打啵)
他捉住连舒的手,不远处灵舟的爆炸声震天动地,立刻让两人停顿了一秒,而后是更猛烈的深吻。
“靠!”越明商亲完脸,将湿漉漉的脸埋在连舒的侧颈,结果刚咬了一口,两人的宝船就被疯狂涌来的气劲颠得不住摇晃。(to审核:不是意识流,船真的在颠簸,就咬了口脖子,没了)
连舒稳稳抱着身上的人,四周的器物倒了一地,而门扉震震,终于有了明显的声音透进来。
“丹宗……私藏……意欲何为!”
“诸位道友在此……难不成……有假!”
连舒脑袋发热,就着这些喧哗去舔越明商不乖的喉结,亲得人不断地仰头喟叹,发出的声音比外头的好听数倍。
只是很快,砰地一下,刚才叫得最欢的一人立刻发出哀嚎,斜直砸上不远处的宝船,木屑飞溅,人在地上如球一般滚了几遭,头磕在柱子上才堪堪停下。
那人头顶顿时血流如注,半昏迷间听见几声压得极低的骂声,不待他偏头费力睁开眼看去,身后就贴上一道拔高的暗影,兜顶咬住他的肩膀,整个狰狞扭曲的身体贯穿船体,从数百米的高空将人狠压而下!
紧随其后的众人在失去半边船体的宝船上迎上一双阴沉煞然的眼睛,穿戴齐整的越明商慢步从塌陷的屋后走出,眼风如刃地挨个扫视在场众人。
“你们最好有、事。”
他话说完,身后就传出一声压抑的笑声,循着不合时宜的笑声,众人才看清慢了半拍上前的连舒。
连舒提了提衣襟,遮住脖子上的痕迹,装出一副正经模样:“发生什么事了?”
“玄明仙尊——”一发髻微散的男子急切上前几步,“邪物与丹宗脱不了干系!在下怀疑这满城的邪物就是丹宗搞出的事情!”
两刻前,丹纹疯癫打伤多人,惊动了前厅议事的众人,傀儡宫来了四人,各各面沉如水,即便当着丹壶的面也毫不客气,只让丹宗给出交代。
正当丹壶仔细盘问,灵舟之上就传来打斗的锐响。
众人匆匆赶去,却见丹纹双目发黑,本就扭曲的手指一根根拔高,咔咔两声,一片漆黑的薄膜就缓慢将他的小臂裹缠。
“那丹纹当着诸位道友的面,从人转化为邪物!性情狂躁一巴掌打伤数人呐!”
此事多人亲眼目睹,绝无说谎的可能。
越明商下意识觉得那黑丹有问题,立刻握住连舒的手腕,灵气从他体内游走一遍,未见异常才松了松牙关。
在场的都是跟来的傀儡宫弟子,倒是丹宗的人稀疏一两个,能镇场的丹壶与丹火却不知所踪。
越明商没有再听,神色平静地带着连舒冲向下方。
千光城内,邪物出没已不再是稀罕事,可当丹纹从天而降的那一刻,四周的空气都好似凝固了两秒。
他气势暴涨,可外形却似人非人。
全身上下只有一颗脑袋还能勉强看出人样,漆黑扭曲的身体高六丈,比一旁两层阁楼还高一截,身体被黑膜包裹,却不像平常的邪物四肢被禁锢,反倒是灵活自如。
而他的脸仿佛浸在一滩黑水里,脸上的皮肤已经溶解一半,双目暴突,好似下一秒就能脱落,嘴唇也消失大半,被改造的痛楚让他本就狰狞的脸更加扭曲。
“诸位——”死里逃生的男子捂着被踩断的左臂,踉跄起身,咳出一口血后既惊又惧地盯着狂躁中的丹纹,厉声道,“丹宗的丹纹毁我兄长金丹,又在无邪物触碰的情况下由人变成邪物!在下斗胆,还请丹宗给个交代!丹纹是人还是邪物?这满城的邪物与你们丹宗又有何干系!”
“放肆!”丹壶被一小辈蹬鼻子上脸,立刻沉声喝止,却不料还有一人动作比他还快。
唰!
众人只被一道寒光闪过眼睛,下一秒,方才还疾言厉色的男子僵在当场,赫赫两声后,头颅瞬间炸成团血雾。
而上前半步的丹火却冷漠地放下长剑,轻咳一声:“丹宗行事,何须向尔等交代。”
全场噤声。
就连越明商也投去一个狐疑的眼神,连舒看了看惨痛号呼的丹纹,他似乎还有些许意识,眼睛发直地盯着出手的丹火。
“丹火!”丹壶被打得措手不及,回神后不自觉攥紧双拳,“你在胡说什么!”
这样强硬的行事,不就是在堵他人的嘴,可邪物与丹宗何干?何须至此?这不就是变相承认?
丹火被呵斥一声,面露惊疑,似乎才后知后觉那番话不对,亡羊补牢般低下头解释道:“是弟子失言,邪物与丹宗无半点干系!”
连舒蹙眉,轻声对着一旁的越明商:“是我的错觉吗?丹火态度有些奇怪。”
越明商眯起眼睛:“总归是他们丹宗内部的事,但邪物可不一样,丹宗若无法解释丹纹的异样,这口锅,他们轻易摘不得。”
场中,随着丹火这番作态,其他修士都目露狐疑之色,而方才被杀男子的同门也从一连串的变故里回神,抬臂唤出傀儡,随即满面怒容指着丹火高声道:“丹宗无故杀我师弟!对此邪物包庇至此,还敢说你丹宗清清白白!”
气氛剑拔弩张,而邪物化的丹纹却仿佛被他人的目光刺激,仰天咆哮一声,那张脸就完全变成了邪物的模样。
双颊凹陷,眼窝空无一物,而大张的口腔内是密密的尖牙利齿,甩动的长舌鲜红无比,涎水顺着舌尖黏稠坠地。
连舒心脏一沉,尽管他不喜丹纹,可却无法接受几个时辰前还耀武扬威的丹纹变成一个邪物。
在所有人错愕的神情中,丹纹的口中缓缓凝聚一团漆黑的暗芒,宛如被吞噬的悬日,爆发后朝着人群直射而去!
光脉所到之处,万物化为灰烬。
全城的修士都杀意凛然地注视着场中的丹宗弟子,在一触即发的压抑氛围中,缓缓祭出了法器。
如今还活下来的人,谁都不是蠢材,自然能从那束光脉中感受到浓重的威胁,此前的邪物完全不能与其相提并论。
缨枪长剑、石刀弯弓,寒意闪烁在一双双眼底,丹壶不知为何局面就失控至此,压抑着心头喷薄的不安,他客气作揖道:“事发突然,丹宗会给诸位一个——”
话未说完,变为邪物的丹纹便发了狂,抬手之间,尖利的五指刮过阁楼高台,尘烟四起、木屑如雨而下。他仍不断撕扯着自己身上的薄膜、肉块,鲜血从狰狞的伤口处飞溅,浓郁的腥臭味飘至鼻下。
丹火咳得难受,丹壶兀地按在他颤抖的肩头,以一种陌生的眼神审视他:“你留在此地。”
丹火却好似看出他要做什么,上前半挡在他跟前:“师尊,丹纹是师弟的骨肉。”
“那不是丹纹。”他只留下这一句话,便瞬闪飞至丹纹空荡荡的脑后,抬手一剑——
咚!
一整条胳膊平滑断成两截,断肢轰隆坠地,丹纹吃痛,恼怒地抬起一只手往后遽然一抓,丹壶的身形在他面前,好似只烦人的苍蝇,却在巨掌拍打而去的瞬间,又是一声同样的震响。
丹纹失去双臂,涎水带着血水滚出,他似乎认出了眼前之人,缄默了几息后,是更加狰狞的脸,他裂开嘴,直直朝着丹壶咬去,可迎接他的是第三道剑光。
漆黑的头颅被斩去一小块,血水如□□涌,丹纹凄惨的怒嚎中夹带显而易见的愤怒。
“师尊!”
眼看丹壶要削掉丹纹的整个脑袋,丹火忽地飞近,坚定地挡在丹纹身前,在急剧的喘息中,一字一句道:“丹纹何为变成这样,师尊……才合该给弟子一个解释。”